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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陈易安颧骨和嘴角的淤青,还有手臂上的一些擦伤。 “我其实没受什么伤,都是些皮外伤。”陈易安下意识地摇头,目光又飘向紧闭的手术室大门,“这些……这些其实都是祁真的血……” “还是检查一下吧。”小马坚持道,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你在这儿坐着也是干着急。处理好伤口,换身干净衣服,等祁总出来看到你这样,他也会担心的。” 陈易安犹豫了一下,终于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跟着小马往另一边的诊室走去。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低声问道:“小马哥,祁真他背上……还有头上的伤……是不是……都是老爷子打的?” 小马的背影僵硬了一瞬。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最终还是缓缓转过身面对陈易安,神情复杂,艰难地点了点头。 “因为祁总坚持要退婚的事,闹得……非常不愉快,刘家那边反应很大,集团也承受了很大压力。” 小马斟酌着用词,声音压得很低,“老爷子气得不轻,用砚台砸了祁总的头,缝了八针……背上的……是家法。” 他轻咳一声,似乎觉得已经说得太多,立刻转开了话题,指向旁边的诊室:“陈先生,这边,医生已经准备好了。” 陈易安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小马后面的话仿佛隔了一层水幕,变得模糊不清。 退婚? 祁真去退婚? 他原本以为,老爷子对祁真动手,最多是因为祁真不听管教,执意纠缠自己这个“不三不四”的人。 但他万万没想到,祁真居然真的会干出退婚这种事。 人怎么可以有种到这种地步。 他以为他是谁?纳兰嫣然吗? 陈易安觉得自己的大脑像一团被猫玩乱的毛线,理不出头绪。 震惊、荒谬、不解、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抽痛混杂在一起。 他浑浑噩噩地被小马带进诊室,一位面容温和的中年医生已经等在那里。 医生示意他坐下,开始仔细检查他脸上的淤青和身上的擦伤,动作轻柔专业。 陈易安只是呆呆地配合着医生的指令抬手、转头,目光没有焦距地望着空中某一点。 他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上演离奇的画面—— 三十年后,晋升斗帝的刘佳慧一个佛怒火莲,直接把祁真给扬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荒唐的联想甩出去。 …… 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缓缓上浮。 耳边是平稳而规律的“滴滴”声,像某种永恒的背景音,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冷气味。 祁真尝试着睁开眼睛,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坠,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是高级病房简洁而现代化的天花板。 伤口传来一阵阵钝痛,提醒着他昨晚发生的一切。 祁真微微侧过头,这个简单的动作牵动了背部的伤口,让他闷哼了一声。 陈易安就趴在他的病床边,枕着手臂睡着了。 身上穿着和他同款的病号服,颧骨上贴着白色的纱布,睡得似乎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 晨光透过窗边的树叶,在他身上投下跳跃的光点,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得闪闪发亮。 祁真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描摹着他熟睡的侧脸,心中的那片荒原仿佛一夜之间开满了花。 他想抬手摸摸他的头发,但手臂却使不上力,麻醉的药效似乎还未完全过去,全身都陷在一种无力的虚脱感中。 他并不着急,也不遗憾。 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已经很好很好了。 他注意到了陈易安有些红肿的眼眶,即便在睡梦中,那痕迹依然清晰。 这个发现,让他的心脏先是一阵抽痛,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窃喜。 他为他流泪了。 这个认知,像一颗裹着蜜糖的毒药,带着灼热的温度和丝丝缕缕的甜意,瞬间麻痹了伤口所有物理性的疼痛。 昨晚的一切混乱、危险、鲜血、枪声……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意义,都化作了值得。 他呼吸都放轻了,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份来之不易的静谧与安宁之中。 这是分开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正大光明地离他这么近。 近到可以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可以数清他颤动的睫毛,甚至可以看到他脖颈上细小的绒毛,在晨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他想起了很多个他们曾经共享的早晨。 阳光也是这样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上,洒在陈易安熟睡的脸上。 那时,他常常醒得早,就这么侧躺着,看着身边人毫无防备的睡颜,觉得心里某个空缺的地方被填得满满的,踏实而温暖。 那一刻的心动,简单而纯粹。 经过这么多事,此刻再次看到这熟悉的睡颜,酸涩与甜蜜交织,几乎让他有种落泪的冲动。 就在他心神摇曳之际,床边的陈易安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刚睡醒的眼睛还有些迷蒙,趴久了身上不舒服,他难受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咔咔”声。 然后,他的目光,对上了祁真一瞬不瞬凝视着他的眼睛。 陈易安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完全反应过来,随即,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 他整个人几乎瘫软在椅子里,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将胸腔里积压了一整夜的恐惧和沉重都吐了出来。 他抬手盖住自己有些泛红的眼眶,“你……你可算是没事了……”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祁真,我他妈……我他妈真被你吓死了……我艹……” 祁真看着他,看着他透露出的后怕与心疼,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没事了。”祁真开口,声音因为一夜未曾进水而格外干涩沙哑,却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庆幸与温柔。 “医生说手术很顺利。子弹只是贯穿了腓肠肌,除了有点疼和暂时不能动,没有大碍。不会死,也不会残。只要好好养着,恢复起来挺快的。” 陈易安放下手,瞪着他,那眼神复杂极了——有庆幸,有后怕,有愤怒,还有一种无处发泄的憋闷。 他脑瓜子突突跳,要不是看祁真现在半鼠不活的可怜样,他真的也想揍他一顿。 “祁真你这个疯子!你他妈是傻逼吗?!我要你给我挡枪?!你自己什么情况心里没点数吗?!一身伤!旧伤都没好!那是枪!子弹!打中的要是你脑袋怎么办?!你他妈要是死了怎么办?!你让我……你让我……” 他“你让我”了半天,也没“让”出个所以然,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祁真看着他气得快炸毛的样子,心里那点隐秘的欢喜和满足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但他面上却做出一个无辜的表情,带着点委屈地小声辩解:“我这不是……没死吗……” 陈易安:“你竟敢用我的逻辑来对付我?” 空气一时间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安静。 祁真眨了眨眼,决定换一个安全的话题,他轻声问:“Bond呢?小家伙没事吧?” 陈易安叹气,“Bond在小狗医院。医生检查了,身上被踢了几下,有些软组织挫伤,受了不小的惊吓,需要住院观察和安抚几天。不过没有生命危险。” “那就好。”祁真松了口气,随即,眼神里带上些小心翼翼的期待,“那等它好了……我们一起去接它,好不好?” “你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陈易安没好气地说。 他盯着祁真额头上那处被重新包扎过的伤疤,忍不住问道:“不是,老爷子打你,你为什么不跑啊?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你是不是真傻?” “……”祁真像个做错了老师再三强调过题目的小学生,低着头,小声解释。 “老爷子要强了一辈子。现在不管是家里还是公司,基本上都是我在管,他难免……心里有落差。我要是跑了,或者跟他动手,他那个脾气……我怕他气出什么好歹来。”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毕竟……他是我爷爷。我也不能……真跟他动手。” 陈易安沉默了几秒,冷笑道:“你家就你这么一个独苗,老爷子还下这么狠的手,他以后进养老院等着被护工打吧。” 祁真愣了一下,那是他曾经说过的地狱笑话。 他眨了眨眼,用一种讨论正经事的口吻接话道:“那……得找力气大的护工才行。一般人可能还真打不过他。” 陈易安:“……?”
第84章 行到水穷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乱了所有计划,陈易安只能跟自己的团队那边打了招呼,让他们按原计划返回,他自己则留下来看护Bond和祁真。 小马那边很快传来消息,在祁真施加的压力和当地警方的高效行动下,当晚行凶的那个小偷兼抢劫团伙已经被一网打尽。 那个开枪的络腮胡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等待他的将是意大利法律的严惩。 这个消息让陈易安心头稍安。 祁真身上的伤情况稳定后,经医生批准,就没再住医院,而是转到了科莫湖边一栋历史悠久的庄园酒店。 这里湖光山色,宁静怡人,更适合休养。 陈易安看祁真已经能自己拄着拐杖缓慢行动,生活基本可以自理,身边又有小马和医护人员照顾,便提出自己该回国了。 小马一脸为难地汇报:“陈先生,宠物医院那边的兽医叮嘱说,Bond虽然身体上的伤恢复得不错,但惊吓应激反应比预想的要严重一些,食欲和精神都还没完全恢复。他们建议最好再观察和安抚一周,暂时不适合长途飞行和环境转换。” 陈易安看向趴在脚边的Bond,似乎确实比往日蔫一些。 小狗仰起头,湿漉漉的眼睛无辜地望着他,尾巴小幅度摇了摇。 “……行吧。”陈易安妥协了,“那就再留一周。” 于是,他留了下来,享受起意大利北部湖区奢华而闲散的夏日时光。 科莫湖的午后,温暖的阳光洒在露台上,如同融化的金色蜂蜜。 空气中弥漫着柠檬树的清香、湖水的湿润气息以及远处花园里玫瑰盛开的芬芳。 祁真坐在藤编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骆马绒毯子,正在处理他那些似乎永远也做不完的工作,时不时就抬眼寻找陈易安的身影。 陈易安已经完全开启了度假模式。 白天就泡在酒店清澈的泳池里,游上十几个来回,直到浑身舒畅。 或者牵着精神渐渐好转的Bond,在修剪整齐的巨大草坪上奔跑玩耍,扔飞盘。 有时会搭电瓶车,沿着湖滨公路慢悠悠地观光,探索那些藏在绿荫深处的古老别墅和精致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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