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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 “还是说,你昏了头,居然想娶个男媳妇儿,让他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滑头,站到我祁家的祖宗牌位前?!” 老爷子喘了口粗气,眼神变得越发鄙夷和刻薄,试图用最现实的方式敲醒他。 “你当我老糊涂了,查不到他的底细?他一个没有背景的小镇青年,据我所知他之前也不喜欢男人吧,他图你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是图你的钱,还是图你手里的权?你把他当宝贝,他在背后指不定怎么笑话你这个人傻钱多的冤大头!你把家里的资源、人脉都往他身上砸,帮他站稳脚跟,等他翅膀硬了,第一个踹开的就是你!” 老爷子拿起一张照片,狠狠摔在祁真面前,照片上陈易安灿烂的笑脸正对着他。 “你醒醒吧!被这种货色骗得团团转!丢人透顶!” 祁真没有去看爷爷愤怒的脸,而是将那些照片整理好,然后珍而重之地放进了自己西装的内侧口袋,仿佛那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证据,而是值得珍藏的宝贝。 “我挺喜欢他的。”祁真说这话时语气温柔,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喜欢?”老爷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两个大男人,好意思说什么喜欢?祁真,你是不是在美国待久了,脑子都坏掉了?我告诉你,祁家的继承人,绝不可能有这样的污点!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祁真抬起头,直视着爷爷的眼睛,深沉的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反抗的火焰。 “十年前,您也是这么说的。”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冷得像冰。 “您把我扔进部队,送到美国,以为这样就能解决一切问题。爷爷,我已经长大了,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不需要样样都按着您的意思来了。” 祁承平第一次,从孙子那双与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容动摇的决心,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与恐慌。 他绕过书桌,大步走到祁真面前,扬起手,似乎想给他一巴掌。 但看着孙子那张与自己年轻时有七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写满了执拗与坚决的脸,他高高扬起的手,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你真是……翅膀硬了。”老爷子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与疲惫。 “我给你一周的时间,把这件事解决干净,我们祁家丢不起这个人!然后,我会正式安排你和刘家千金的订婚事宜。刘佳慧家世清白,品貌端庄,知书达理,这才是配得上我们家的长孙媳。” 祁真没有辩解,没有争吵。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爷爷,生意上的事,我自有分寸,不会让您失望。至于我的私事……”他顿了顿,唇线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不劳费心。”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有分量。 老人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大了眼睛,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你……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祁真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这间象征着家族最高权威的书房里。 “我说,我的私事,不劳您费心。” 他抬手,轻轻按在西装内侧口袋的位置,“我不会和他分开的。” 这句誓言般的宣告,彻底激怒了祁承平,不仅仅是因为孙子要跟一个男人好,更重要的是,一向乖顺的孙子,竟胆敢忤逆他! 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 他猛地抓过靠在桌边的檀木拐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祁真的后背抽了下去。 “你这个孽障!” 伴随着怒吼,结实的紫檀木与血肉之躯碰撞,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祁真的身形只是晃了一下,便又站得笔直,他没有躲,也没有吭声,仿佛那一下不是打在他的身上。 后背的骨骼传来剧痛,但他只是将双手在身前握得更紧。 一下,两下,三下…… 祁承平像是彻底失去了理智,挥舞着拐杖,一下比一下更重地抽打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孙子身上,口中还不断地咒骂着。 “我打死你这个不孝的东西!让你鬼迷心窍!让你不服管教!让你忘了什么是祖宗家法!什么是家族责任!” 沉重的闷响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令人心悸。 直到老人自己打得气喘吁吁,手臂酸软,再也举不起那根沉重的拐杖,才终于停了下来,扶着书桌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涨红。 这时,书房门被慌忙推开,祁莉莉拿着备用钥匙匆忙跑了进来。 她担忧地看了一眼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儿子,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随即赶紧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老爷子。 “爸!您这是干什么呀!怎么生这么大的气!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万一气坏了身体可怎么得了……” 她一边劝慰着,一边半强制地将骂骂咧咧的老爷子往外搀扶,经过祁真身边时,飞快地给他递了一个眼色,示意他赶紧离开。 老爷子的怒骂声渐渐远去,书房沉重的木门再次关上,将祁真独自一人留在了这片冰冷而压抑的空间里。 祁真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双腿都有些麻木,后背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尖锐而持久。 他缓缓地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窗。 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一切都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精致、完美,却毫无生气。 就在这时,书房门再次发出轻微的响动。 祁真回头,看到祁心怡像只鬼鬼祟祟的小老鼠一样溜进来,眼睛红肿得像桃子,一看见他,立刻又汪一声哭出来。 “哥……对不起……我也没想到爷爷会看到那张照片……我不该把那张照片洗出来,本来,本来我想悄悄送给你的……你俩真的很配!都怪我呜呜……” 看着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祁真心里叹了口气。 他对祁心怡,从来都是当做亲妹妹看待,小姑娘小时候很黏他,像个跟屁虫。 只是后来他离家时间太长,加之老爷子威严日盛,小姑娘渐渐不敢再像儿时那样与他亲近,兄妹间的交流便少了许多。 “不关你的事。” 祁真忍着背后的疼痛,伸手揉了揉妹妹脑袋,声音放缓了些安慰道,“照片拍得很好,我很喜欢。” 祁心怡抬起头,鼻涕泡泡都出来了,抽抽噎噎地说。 “哥……不管爷爷怎么说,我……我永远支持你!嫂子超帅的!跟你特别配!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千万别分开!” 看着她这副义愤填膺又可怜兮兮的模样,祁真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低斥道:“臭丫头。” 这一晚,祁家老宅可谓是闹得天翻地覆。 祁真不便多留,临走前,一直照顾他长大的保姆孙婶偷偷塞给他一瓶效果很好的活血化瘀药油,满眼都是心疼,拉着他絮絮叨叨安慰了许久,让他照顾好自己,别跟老爷子硬顶云云。 回到自己的公寓,祁真脱掉西装和衬衫,走进浴室,对着镜子查看背后的伤势。 镜子里,原本光洁的背部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青紫色肿痕,有些地方甚至破皮渗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拿起孙婶给的药油,艰难地自己涂抹,冰凉的药液触及火辣辣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由苦笑,老爷子到底是年纪大了,力气不如从前。 若是放在老爷子盛年之时,这几下狠的,估计能要他半条命。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却不是爷爷愤怒的面孔,而是陈易安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是他生气时鼓起的腮帮子,是他赖床时哼哼唧唧的模样,是他吃到好吃的东西时眯起眼睛一脸满足的傻气…… 就在这时,放在洗漱台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kitten”。 他的心猛然一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声线,确保听起来与平时无异,然后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刻意放得低沉平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慵懒。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听到陈易安声音的那一刻,他的心瞬间就变得柔软起来。 电话那头,陈易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充满活力,絮絮叨叨地跟他抱怨着勘景地的山区蚊子有多么凶猛毒辣,把他咬得满腿包;抱怨当地找的那个半吊子外联制片有多么不靠谱,差点把他们带沟里去;又吐槽当地的特色菜辣得他差点灵魂出窍,但一边喊辣一边又忍不住想吃…… 这些琐碎而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抱怨,此刻对祁真而言,比任何安慰都有效。 “喂?少爷?你怎么不说话?睡着了?” 陈易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不同寻常的沉默,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疑惑,随即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紧张起来。 “等等!今天周五!老爷子是不是又骂你了?没事吧?” “我没事。”祁真后背的伤口还在一阵阵抽痛,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轻松。 “只是有点想你。”他轻轻地说,这句话里,带着百分百的真心。 他听着陈易安在电话那头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开始用那种不正经的语气调侃他。 “呀呵,我们祁大少爷现在这么肉麻了?这可不像你啊!是不是一个人独守空闺,寂寞了?” “不过,嘿嘿,”陈易安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得意和亲昵,“说实话,我也想你了。这破地方床板硬得要死,一点没你抱着舒服。” 祁真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又因为牵动了背部的肌肉而微微蹙眉。 “那你早点回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知道啦!”陈易安笑嘻嘻地应着。 “嗯,那先这样。” 说完这句,祁真便挂断了电话。 他怕自己再多听一句陈易安的声音,就会控制不住地将所有的脆弱都暴露出来。
第46章 贴脸开大 尽管在外勘景的日程安排得如同急行军,陈易安依旧雷打不动,每天都会挤出时间给祁真打电话。 自从那晚察觉到祁真语气里不同寻常的低沉后,他心里就始终压着一块石头。 虽然不清楚具体缘由,大概是工作上遇到了棘手的难题,他自知无法为其分忧解难,唯一能做的就是多陪他说说话。 这种无法在对方情绪低谷时陪伴在侧的无力感,让陈易安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只能将所有的牵挂都压缩在通话的短短时间里,插科打诨,试图驱散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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