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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心似箭。 陈易安紧赶慢赶,终于将原定十天的勘景期缩短到了八天。 飞机轮胎接触跑道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心却早已飞出了机舱,迫不及待地想要立刻见到祁真,想要用力抱抱他,亲口问他到底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刚取到行李,祁真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到T3了?” “刚取到行李,在往外走了。”陈易安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举着手机,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几天的连轴转,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在C14出口等我,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陈易安推着行李车走到指定的出口,还没站稳,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迈巴赫就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他面前。 后座的车窗降下,露出祁真那张英俊却略带疲惫的脸。 他显然也是刚从公司赶过来,身上还穿着剪裁合体的定制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在看到陈易安的一瞬间,便柔和下来,像是被风拂过的湖面,漾开圈圈涟漪。 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思念,还有一丝更深沉的、陈易安暂时读不懂的东西。 “上车。”祁真开口。 老郑下车帮忙把行李放进后备箱,陈易安谢过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刚一坐稳,就被身边的人一把捞进了怀里。 一个带着烟草和冷冽松木气息的吻,不由分说落了下来,带着几分侵略性,却又在触碰到他嘴唇的瞬间,变得温柔而缠绵。 祁真吻得很深,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宣泄这几天积攒下来的思念。 “想我了没有?”一吻结束,祁真的额头抵着陈易安的,手依旧紧紧环着他的腰,低声问。 陈易安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脸颊泛红,心跳失序,心虚地看一眼车内后视镜,轻轻推他,“你注意点影响行不行,郑叔还在前面呢……” “假正经。”祁真轻笑一声,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又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他,替他系好安全带,“累坏了吧?看你,都快变成个小野人了。” “还行,就是跑的地方太多了,睡眠有点不足。”陈易安靠在柔软的座椅上,放松地舒了口气。 车内熟悉的氛围,身边人真实的体温,都让他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回家的感觉,真好。他在心里默默感叹。 车子平稳地汇入夜晚的车流,窗外是飞速掠过的都市霓虹。 祁真没有再多说话,只是伸出手,将陈易安的手握在自己宽大的手掌里,十指紧扣。 这种安静的陪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抚慰人心的疲惫。 一个小时后,车子缓缓驶入壹号院的地下车库。 电梯匀速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陈易安的情绪明显高涨起来,兴高采烈地晃着两人交握的手,开始如数家珍般地汇报他此行的“战利品”。 “我跟你说,我这次买了三家老字号,三种不同辣度的火锅底料,我们可以一个个试过去!最辣的那个据说本地人都受不了,号称‘菊花终结者’,嘿嘿,敢不敢挑战一下?” “好。”祁真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他们所在的楼层。 梯门缓缓打开,两人牵着的手还没松开,脸上的笑容却在看清家门口站着的那个人时,瞬间凝固。 祁承平穿一身深色中式盘扣上衣,站姿如松,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不怒自威的气场比之前更盛。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仿佛抽干了整个楼层所有的暖意和氧气,让空气都为之冻结。 祁真瞳孔骤缩,脸色铁青。 陈易安不自觉吞了吞口水,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他可没料到会突然来这么一出,慌忙放开了跟祁真牵着的手,堆起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容。 “祁爷爷,您,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祁老爷子利如鹰隼的眼睛先是在祁真铁青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狠狠剐在陈易安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鄙夷。 “别演了,小子。我来我孙子家,还需要提前向你通报吗?” 这话像是兜头一盆冷水,将陈易安最后一丝侥幸也浇灭了。 他看了看祁真同样冰冷的神情,瞬间明白了他这段时间的反常所为何来,明白了那晚电话里压抑的低沉源于何处。 原来是他们的关系暴露了。 他的心直直地坠向无底深渊,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理准备,直接被贴脸开大。 就算他平日里再混不吝,心理素质再强悍,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和道德碾压面前,也免不了双腿发软,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他感觉自己活脱脱就是那个拐带了顶级白富美的鬼火黄毛,被手持猎枪的老丈人堵在了家门口,接下来恐怕不止是打断腿那么简单了。 祁老爷子显然没打算给他任何喘息或思考的机会,他用拐杖虚点了点厚重的入户门,命令道。 “开门吧,我有些话,要单独跟小陈好好聊聊,想必你也有很多话,想跟我解释解释。” 陈易安内心疯狂尖叫:我不是!我没有!我一点也不想解释! 祁真先一步挡在他面前:“爷爷,您有什么话,跟我说就好。”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祁承平拐杖重重一顿,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厉声喝道。 “看来我上次打得还是太轻了!没让你长够记性!给我滚一边儿去!”这句命令,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打得还是太轻了? 这句话重重砸在陈易安心口,让他呼吸一窒。 因为他,祁真挨打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烫得他五脏六腑都蜷缩起来,漫上无边无际的心疼、愧疚和不知所措。 他猛地扭头看向祁真,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担忧和无声的询问。 祁真双眸里此刻正凝聚着前所未有的寒意,直直地射向自己的爷爷。 放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绷紧,仿佛下一秒就要不顾一切地爆发。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拍了拍他僵硬的后背。 陈易安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里的梗塞感和双腿的战栗,他从祁真身后一步步走了出来,主动迎上祁老爷子那双充满敌意和压迫感的眼睛。 他强迫自己冷静,伸手按开指纹锁,声音有些发颤:“爷爷,您里面请。” 祁老爷子冷哼一声,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他那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迅速扫过这个充满两人共同生活痕迹的空间。 玄关处成双成对的小狗拖鞋;客厅茶几上同款不同色的马克杯;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明显属于不同主人的外套…… 每一样东西,都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某种亲密无间。 老爷子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墨来。 陈易安看出他濒临爆发的边缘,心脏狂跳,连忙将这尊煞神往家里唯一还算正经的书房里引。 在经过祁真身边时,陈易安飞快地递给他一个眼神,用口型无声地说道:“别担心。” 厚重的木门“咔哒”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两人间视线与听觉的联系。 祁真不敢细想那个一生都浸淫在权力中的老人,会用怎样刻薄恶毒的言语来攻击陈易安。 他只能站在原地,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煎熬。 书房内的空气也静的像要凝固。 “你跟了他多久了?”祁老爷子开门见山,语气硬邦邦。 “不久。” “不久是多久?” “不到一年。” “从他身上捞了多少好处?”祁承平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值得你连尊严都不要了,自甘下贱。够本了吗?” 陈易安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他抬起头:“喂,爷爷,您这话说的也太难听了吧?” “我说错了吗?”老爷子冷笑一声,“你之前拿奖的那个学生短片,是哪个公司出钱又出力帮你推广的?你现在正在筹备的这个长片,启动资金是谁投资的?远的都不说,就说眼前,你身上穿的,嘴里吃的,住的这房子,哪一样不是祁真提供的?你说你好好一个小伙子,有手有脚,干什么不好,非得学那些下三滥的玩意儿,靠卖屁股上位?” 陈易安彻底被他惹毛了。 “架不住您孙子喜欢呀!” 祁老爷子什么时候被这么顶撞过,气得两眼冒火,血压瞬间飙升,“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陈易安的嘴是会气人的,露出一个混不吝的笑容,“我说,艹谁的屁股,听谁的话!这很难理解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核弹,在死寂的空气中轰然引爆。 祁老爷子脸上的刻薄凝固了,震惊地微微张嘴,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话,太粗俗,太直白,太具有冲击力了。 它完全不属于充斥着虚伪礼仪和权力游戏的所谓上流社会。 像一把沾着泥土的粗粝铁锹,蛮横地掘开了精心维持的体面,将这段关系中最本质、最不容于世的占有与被占有,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祁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嘴唇哆嗦着,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这个……你简直是……不知廉耻!” 盛怒之下,他下意识举起手中的檀木拐杖,就要朝着陈易安打去。 陈易安反应极快,立刻一个蛇皮走位,躲到了宽大的书桌后面,上演了一出“秦王绕柱走”。 气死,根本打不到。 “您老冷静点!气大伤身!”陈易安一边躲一边喊。 老爷子追了两步,毕竟年事已高,根本碰不到陈易安的衣角。 两人就这么隔着厚重的红木书桌,一个举着拐杖气喘吁吁,一个警惕地随时准备闪避,大眼瞪小眼,气氛一时间竟显得有些诡异又滑稽。 老爷子扶着桌沿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陈易安都怕他撅过去。 祁老爷子好不容易顺过气来,咬着牙道:“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无非就是图财图权,我祁家给得起,你开个价,拿了钱,赶紧给我滚!” “爷爷,我不要您的钱。我真要缺钱了,您那宝贝孙子自然会给我。我的金主是他,不是您。只要他不开口让我滚,我还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你等着,他早晚让你滚蛋!” 祁承平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再跟这小子多待一秒,自己恐怕真要当场心脏病发作。 他知道今天再说下去也于事无补,反而徒增羞辱,于是狠狠瞪了陈易安一眼,那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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