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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就是他为了能让陈易安乖乖吃东西、老实待着,能想到最迅速有效的方法,典型的祁真式思维,直击要害,不计后果。 当时他只想迅速有效的控制住他,完全没有考虑这样说会给对方带来怎样的心理伤害。 现在,祁真有大把失眠的夜可以细细回想,回想他对陈易安做过的每一件事,说过的每一句话。 一桩桩一件件,在脑海中反复播放,像一部精心制作的恐怖片。 要是有人对他做了同样的事,说了同样的话…… 祁真苦笑。 根本不可能,这世上没人敢这样对他。 但换位思考的结果让他不寒而栗,如果他是陈易安,他大概会恨不得杀了对方,然后同归于尽。 母亲的话像警钟,日夜在耳边回响:“你跟你爷爷有什么区别?” 他曾经以为自己跟爷爷当然不同。 他爱陈易安,虽然那时候他还不懂什么是爱,只知道自己要这个人,要他的全部,要他的现在和未来,要他的笑容和眼泪,要他只看着自己,只属于自己。 可那种“要”,是掠夺,是掌控,是自私的占有。 回想起来,和他爷爷对家族、对权力、对所有人的控制,本质上并没有不同,都是将个人意志强加于人,都是“我为你好”包装下的专制暴政。 一旦想到自己正在成为爷爷那样的人,那个他童年时恐惧、长大后憎恶、发誓绝不成为的人,祁真就恨不得剥了自己的皮。 他开始意识到,他一开始对陈易安的痴迷,到现在深陷进去的爱恋,或许就是他摆脱家族阴影,成为一个更好的人的救赎。 陈易安的一切,好的坏的,活泼的调皮的,在他眼里,都无比生动,无比珍贵。那是他循规蹈矩、精于算计的人生中,从未出现过的色彩。 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驯服陈易安,是一个多么可笑又可悲的念头。 陈易安不是一只可以被关进笼子的金丝雀,而是一团形态万千的野火。 时而炽热,时而温暖,时而带着燎原之势,时而又化作掌心一簇温顺的火苗,总是用最野性的方式,向他宣告着独一无二的魅力。 那种野蛮生长的生命力,那种粗粝的自由感,那种无拘无束的灵魂,恰恰是最致命吸引他的地方。 陈易安就像一颗偏离了轨道,燃烧着的陨石,用一种不计后果的蛮横方式,撞进了他那片永远星辰有序的冰冷宇宙。 这种失序让他害怕,让他暴怒,让他失控,也让他前所未有地,为之疯狂。 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 会害怕失去,会后悔伤害,会心甘情愿地放下所有与生俱来的骄傲和不容侵犯的自尊,只为求得对方一个回眸,一句原谅。 但首先,他得把这一地狼藉收拾干净。 把自己这边的烂摊子处理掉,把悬在陈易安头顶的那些刀一把把拿开,他才有资格——也许依然没有资格,但至少可以尝试——重新站到那个人面前。 于是,他站出来帮陈易安彻底洗刷作品抄袭的污名。 朱梓良那边,证据是现成的。那小子做事不够干净,祁真派人一查,伪造的痕迹清清楚楚。 他亲自盯着法务部整理材料,报警,起诉,一步不差,他要的不是和解,而是让朱梓良切实付出代价。 开发布会那天,祁真站在台上的时候,无数闪光灯对准他,刺得他眼睛生疼。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和密密麻麻的镜头,他却突然走神了。 陈易安现在在做什么呢?他会看到吗? 应该会看到吧。 这么大的阵仗,就算陈易安不用社交软件,就算陈易安刻意屏蔽了所有关于他的消息,但那些朋友、同行,总会有人告诉他。 那他……会有什么反应? 会不会有一点点的松动,一点点的感动? 哪怕只是在心里骂他一句“多管闲事”也好,“假惺惺”也好,至少那意味着陈易安还在意,哪怕是负面的在意。 可没有,什么都没有。 发布会后,祁真选择了最稳妥的联系方式,让小马以“配合案件调查、需要出庭作证”的名义,给陈易安的工作邮箱发了正式邮件。 措辞官方,公事公办,没有一句私话。 没有回信。 邮箱安静得像坟墓,连自动回复都没有。 祁真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窗外是北京灰蒙蒙的天,和他此刻的心情一个颜色。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睡不着。 他抱着陈易安留下的那个亚麻色枕头,把脸埋进去,深深吸气,想要从那已经快闻不到的味道里,汲取哪怕一点点的安慰。 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残痕,像是记忆的幽灵,明明知道存在过,却怎么都抓不住。 抱着那个味道越来越淡的枕头,想象陈易安现在在做什么。 在拍戏吗?在和朋友吃饭吗?会……想他吗? 大概率不会。 陈易安那种人,向前走的时候从不回头。 眼看开庭的日子越来越近,陈易安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律师说,当事人不出庭也没关系,证据链完整,胜诉没问题。 但祁真知道,问题大了。 陈易安的不回应本身,就是最明确的回应——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我不接受,不原谅,不回头。 祁真彻底坐不住了。 他必须见他,必须亲眼看看他过得好不好,必须亲口说出那些在心底排练了千万遍的话。 于是,他带着Bond直飞锦城。 找到那家咖啡馆费了不少功夫。 隔着咖啡馆干净的落地玻璃,那个他朝思暮想的身影,就坐在靠窗的位置。 遥遥一瞥,心脏已经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陈易安瘦了些,也黑了一点,但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祁真久未见过的状态,是松弛的,自然的,甚至可以说是明亮的。 他穿着简单的T恤和格子衬衫,头发有点乱,像是随手抓的,却有种随性自在的好看。 他正和对面的女孩说着什么,表情有些局促,但眼神是温和的。 女孩被他逗笑了,笑容灿烂。 祁真的血液在那一刻几乎倒流。 相亲?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将他从头浇到脚。 紧接着涌上的是滔天的怒火和几乎将他撕裂的恐慌。 陈易安在相亲?他在尝试开始新的生活?他在试图把过去,把他祁真,彻底抹去? 不行!绝对不行! Bond就在这时突然兴奋起来,它显然也认出了玻璃窗后的主人,欢快地叫了一声,猛地挣脱牵引绳冲了进去。 “Bond!”祁真低喝,却来不及阻止。 接下来的几秒钟,在祁真眼中像是升格镜头。 Bond扑到陈易安腿边,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嘴里发出激动的呜咽声,立起来用前爪去扒陈易安的膝盖。 陈易安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突然出现的狗,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不敢置信,最后凝固成一种复杂的震惊。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视线越过兴奋的狗狗,与站在门口的祁真四目相接。 “Bond,下来。” 祁真的目光从进门后就没离开过陈易安的脸。 他在心里酝酿了千万遍的话,从“我好想你”到“别再丢下我”,最终出口时,却是轻飘飘的一句。 “好久不见。” 陈易安看着他,眼睛里瞬间涌起的情绪很复杂——震惊,警惕,戒备,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疼痛。 祁真看见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身体微微侧了侧,把那个姑娘挡在了身后一点。 那个细微的保护性动作,像一把钝刀子,狠狠捅进祁真心窝,然后在里面反复翻搅。 他在怕他。 怕他当场发疯?怕他做出过激的行为?怕他伤害这个无辜的女孩? 原来在陈易安心里,他已经成了需要防备的危险人物。 林薇看看面前突然“纵狗行凶”的英俊男人,又看看陈易安骤变的脸色,脸上写满了疑惑和好奇: “你们……认识?” “不认识。” 陈易安几乎是立刻回答,声音紧绷。 “认识。” 祁真同时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林薇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停在祁真身上。 这个男人气质太过突出,高大挺拔,长相英俊得极具攻击性,但此刻眼神却死死锁在陈易安身上,那眼神里有太多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陈易安则紧张得后背都绷直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祁真下一秒就可能发疯,可能冷笑着说出什么刻薄的话,甚至可能直接动手上演全武行。 他太了解祁真那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于是在心里飞快盘算着,怎么让林薇安全离开,怎么不让这场闹剧扩大。 祁真却只是皱了皱眉,弯腰拾起Bond掉在地上的牵引绳,淡淡道:“我是给他养狗的。” 陈易安:“?” 林薇:“?” 林薇打量着这位高大英俊的男人,觉得很不对劲,“养狗的?你是……宠物店老板?” 陈易安被口水呛得咳了一下。 “算是吧。”祁真拉开旁边的椅子,自顾自坐下,动作自然得像这是他的专属座位,“专门养他丢下的狗。” 这话的指向性太强,陈易安的脸色变了,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林薇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 这两个男人之间流动着的是一种近乎实质的张力,压抑的,紧绷的,带着某种一触即发的危险感。 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突然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 她抓起放在一旁的手包,脸上挂起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你们聊,我先走了。周先生,今天谢谢你。” “林小姐——”陈易安想叫住她。 “没事没事!”林薇直摆手,脚步已经在往外挪,“回头再联系!”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慌乱,很快消失在门外。 桌上只剩下两个人,和一条兴奋过度的小狗。 陈易安看也不看祁真,自顾自低头给周子涵发信息,报告相亲战况。 周子涵回了个收到,说他马上就过来,一起干饭。 沉默像潮水般蔓延开来,淹没了咖啡馆这一角,背景里舒缓的爵士乐突然显得突兀而吵闹。 Bond蹭着陈易安的腿,发出呜呜的声音跟他讨摸摸。 “周先生?”祁真打破沉默,迅速捕捉到了那个称呼,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掩的欣喜,“你不是来相亲的?” 陈易安不懂祁真又要搞什么幺蛾子,根本不接他的茬儿,眼神冰冷:“你怎么找来的?又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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