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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柏宜从屏幕返回来的画面看到池却看向自己这里,高倍率的长焦镜头把人像拍得十分清晰,池却黑色的眼珠里映着彩色的灯点,齐柏宜看着他眼睛里那只灯点,把脸从相机后移出来一些,大约是以为池却在关心拍摄进度,便对着他远远地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池却便又垂下头。 吉他的弦不再震动了,池却抱着琴从椅子上下来,又把琴背在身后。周围响起些掌声,他没去看那些旁观的人,径自往齐柏宜那边走。 齐柏宜被围在人群中间,人很多,又没有完全脱离工作模式,因此对池却还算客气。 他对池却点点头,说:“谢谢,辛苦了。” 收音设备很贵,录出来的音质很好,只需要后期稍微调整一下,这段几乎不需要修整。 池却没再唱歌,隔壁的商家又开始用音响放些失真的律动感很强的舞曲,齐柏宜收好了所有机器,目不斜视地和其他人一起越过池却,走进屋子里面。 池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有些慌乱地从口袋里翻出手机,吉他都没从身上摘下来,把手机解开,点进和卓尔的微信对话框。 卓尔中午给他发:“池老板,你那个要转场经过红山嘴牧道的朋友,有联系方式吗?我发给齐导。” 池却当时正犯酒晕,借着酒劲在对话框打下一行字。 “不用了,不去了。” 只是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就眼睛一闭睡了过去,到刚才为止,他都不记得这件事。 池却把对话框里那行字全部删掉,将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发了过去,他的羊就寄养在这个朋友家里,他也提前打了招呼。 卓尔没问池却为什么回得这么慢,但很快给他发了“好的”。 看完消息,池却把手机收起来,带着第一次产生意识的孩童一样有些无措的茫然,很缓慢地弯下腰,最后蹲了下来。 他记起一些片段,虽然不足够把齐柏宜整个人在他生命中拼凑完整,但他很清楚地记起狭小的工具间、带着很轻微汗水味道的校服,齐柏宜唇边的绒毛、一个嘴唇贴着嘴唇的湿热逼仄的吻。 天空中落下一滴水,接着在很短的时间里连成了很大一片,从天上混着灰尘砸到地里,再把青草和泥土的味道从地上翻上来,阿勒泰的春天确实很短,来去皆不经意,是透着很微弱的暖意的雨滴。 至此,阿勒泰上年的所有积雪都化了。 齐柏宜按照卓尔给的联系方式,重新联系好了带着他们转场的牧民,名字叫斯尔木,在陕西上了大学,毕业之后还是选择回到家乡和家人一起过游牧生活。 斯尔木人很热情,对齐柏宜他们要拍摄自己的日常生活持新奇感兴趣的态度,并承诺只要不是涉及个人隐私的,随便他们怎么拍。 在禾木的拍摄接近尾声,齐柏宜想拍的东西几乎都拍到了,剩下几天基本上就是补充一些场景的镜头,他分了小组,不再整个拍摄组一起行动,自己也有时候独来独往,偶尔身边只有卓尔一个人。 阿勒泰有些地方比较偏,信号常常不好或是直接没有,导致没和齐柏宜一起行动的其他人时常不知道他们的总导演在什么地方。 程昇对此很有意见:“你下次出去拍东西前能不能先和我说一下要去哪里。” “干嘛这么麻烦啊,”齐柏宜没放心上,“我又不会丢。” “……你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疼,在雪山上失联三天的是谁?”程昇对那次意外事故印象深刻,也心有余悸。 齐柏宜说不过程昇,只好耍无赖:“不知道啊,不熟,我认识吗?” 嬉皮笑脸的,程昇气不打一处来,追着齐柏宜给了两拳,齐柏宜就边躲边说:“行了行了知道了。” “你真是,”齐柏宜说,“能不能对我温柔一点。” “温柔个屁,别恶心我。”程昇不吃齐柏宜这套,他和齐柏宜的相处方式一直是这样的,也明白齐柏宜只是开玩笑。 程昇说,“俩大男人,搞这出干什么。” 齐柏宜面不改色地笑,离程昇远了一点,说:“没错的兄弟,我也很嫌弃你。” 他们并肩站在民宿前的空地上,阿勒泰一个平常的夜晚里,主要是程昇想抽烟,齐柏宜只是陪聊。 阿勒泰是很大,光是在路上往返就很消耗人精力,几天下来,程昇都有点顶不住身体上的疲累,烟一根接一根,看了一眼站得有些远的齐柏宜,问:“你要不要?” 齐柏宜这人看着白白净净,身上没有打奇怪的洞,画奇怪的纹身,头发不烫不染,并且十分反感酒桌文化,实在要喝也是只喝一点,但程昇很了解齐柏宜,知道这人看着人模狗样,实际上抽烟很凶。 “不用了,”齐柏宜现在抽的很少有他自己的原因,“太臭了。” “……”程昇没话好说,“你当时忽悠我抽的时候也没在意臭不臭吧。” “再说一根闻得出什么?” 齐柏宜看着程昇食指和中指夹着的烟卷,不是没有心动,想了一会儿,还是接过来了,又偏头和程昇借了火。 烟头点着离开打火机的火苗,跳灭了一下,很轻地发出燃烧的声音,然而因为远处日夜不息的舞会,很快听不清了。 程昇看着前面那堆在灯球下的人,突然往前指了指,说:“那是池却吧?” 离得有些远,又是晚上,齐柏宜看不太清楚,眯了眯眼睛,说,“不知道,看不清。” “诶,就是就是。”程昇把烟从嘴边拿下来,说,“跟他说话的那人谁啊,为什么勾着他的手臂?” 香烟给的感觉令人昏昏然,齐柏宜没有多余思考的力气,问“哪儿”,然后从口袋里摸到装眼镜的盒子。 顺着程昇指的方向看,是有个高挑漂亮的本地穿着的姑娘挽着池却的手臂,另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她和池却说什么,池却微微弯腰去听。 “那应该就是美依尔吧,”程昇说,“卓尔说她的父母和池却的叔伯在商量要让他们订婚了。” 订婚—— “哦……”齐柏宜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哈?” 那天在阿依安的木屋里,池却还对齐柏宜说要让他存老婆本、给他包红包大发脾气,说自己对结婚没有兴趣,然后现在转头要订婚。 程昇不知道其中门道,滔滔不绝:“你不知道也正常,那天你一个人出去拍东西了,我去找池却吃晚饭,卓尔偷偷和我说的。” 齐柏宜在原地站了会儿,半天没说话,最终憋出一个偏门的问题:“卓尔和他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程昇没有过多关注这个,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嘿这个人。”齐柏宜气笑了,搞了半天又是他被池却来回耍,但一腔怒火无从发泄,他又不能根程昇说你好兄弟,其实我是gay,你另一个好兄弟池却也是gay,我俩以前搞在一块儿,现在池却说他要订婚了,你说他是不是个混蛋。 程昇看齐柏宜不太安定地小动作,问他:“你哪儿不舒服啊?” 齐柏宜刚想说什么,近视眼镜的镜片让他很清楚地看到池却松开了美依尔的手,然后对她点了点头,接着转身朝齐柏宜这边走过来。 “过来了,”程昇碰了碰齐柏宜的肩膀,“要不要问问?” “问个屁。”齐柏宜心里冷笑,感觉大脑被香烟蒙蔽,心里闯出一股不明不白的冲动。 池却被美依尔拉着让他一起跳舞,他不大喜欢跳舞,美依尔就开玩笑,说他这样以后找不到老婆。 “很简单的嘛跳舞,”美依尔把手放在池却胳膊上教他带动上身,“跟着音乐来就好了嘛。” “我腰不好,”腰不好是池却随口乱说,“我也不太会跳舞。” “好吧,”美依尔奚落他,“你身体比我奶奶还差得很了嘛,她都七十多岁了,跳得比我还好。” 美依尔是旁边一家小餐馆的女主人,父母最近很为她的婚事发愁,为此甚至联系了池却,让他帮忙给美依尔和他的堂兄牵线,池却认为这种事情还是要美依尔本人来和他说比较好,只好委婉地说帮忙问一下。美依尔知道后,在今天把池却叫出来跟他道歉。 美依尔的头巾被风吹起一个角,“下次我爸爸妈妈再来找你问,你不用替我掩饰,就说是我不想找的。” 池却点点头,说“好”。
第14章 有感觉到自由吗 池却视力还算不错,两只眼睛裸眼都有5以上,因此一转头就看见站在民宿门口抽烟的齐柏宜和程昇。 只是想起来了大海中一瓢饮的程度,但池却潜意识认为那是很关键的一个亲吻,隐隐感觉到那其中或许有更深刻的意义。 他见到齐柏宜内心无法保持镇静,但因为自身原因还是没什么表情。 在齐柏宜面前一个良好舒适的社交距离站定,池却看起来很平和地和两人打了招呼,但齐柏宜和程昇给他的反馈一个比一个令人摸不着头脑。 一向大咧咧的程昇突然有些结巴,嘴上说让他听不懂的话:“听、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啊。” 齐柏宜也不似平时那般对他猛烈的排斥或是刻意的疏离,咬着烟对他笑。 池却直觉这笑容不算友善,看了一会儿齐柏宜莫名其妙的笑,然后才反应过来程昇说了什么,“结婚?” “恭喜池老板了。”齐柏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嘴唇微微张着,很轻地吐出一股长细的烟,风把烟雾吹斜了,缕缕地经过齐柏宜的湿润的嘴唇和眼角。 齐柏宜把抽了半截的烟塞回程昇手里,转身回屋之前对池却说:“等你结婚,我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这天晚上,齐柏宜似乎是还没全好的感冒又反复了,鼻子很堵,不通气的感觉很难受,导致他一直没怎么睡着,最多就是半梦半醒,迷迷糊糊地失去对时间的感知能力,等到意识再一次从窒息里自救清明时,他终于不耐烦地从床上坐起来。 在一片漆黑、安静地耳朵发闷的温暖室内,齐柏宜睁着眼睛,反省今天对池却说的那些话还不够坦荡。 既然说了再也见不到之类的话,那就应该发自内心地恭喜和祝福。 齐柏宜却明确感受到自己类似愤怒的情绪。 可是他好像还是软弱得无法做到,他还没办法扮演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所谓大人,郁郁地要这要那,就连程昇都发现他对池却说的“恭喜”有多阴阳怪气。 在他回房间后,程昇先给他打了个电话,齐柏宜彼时正在洗澡,没有接到,程昇挂断电话后,又给齐柏宜发微信消息。 “你干啥呀,生什么气嘛。” 程昇都这样问他了,池却不可能没看出来。 齐柏宜实在想不好要怎么回,干脆不回,过了一会儿,程昇又给他发:“池却想加你的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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