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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柏宜说:“你说得对,我也要开始存点老婆本了。” 他自己也说不好,这种话说出来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让自己难受,还是为了让现在可能根本听不明白的池却也不好过,但难受的同时却能体会到冲动的快感。 显然齐柏宜一点没忘记池却以前对他做过什么,现在厚着脸皮不知廉耻地无数次释放示好的信号,他也不是看不出来,就算不知道池却打的什么主意,只是也不可能对着池却和颜悦色不计前嫌,上演哥俩好的戏码。 “诶,老同学,你什么时候存老婆本啊,”齐柏宜伶牙俐齿,“我觉得现在其实可以开始了,你也老大不小马上三十了,现在开始存,下半年定下来,明年就可以结婚,再过两年要个孩子,简直不要太圆满,你说对吧……” “齐柏宜。” 池却打断他,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拧着眉头看着齐柏宜的脸,呼吸变得有些重,由于距离太近,气体又打到齐柏宜的耳朵,像一把刚淬好的刀,让齐柏宜耳朵也热了。 他好像想说什么,但碍于人多,收音设备也开着,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齐柏宜看他好像真的生气了,没见好就收,反倒多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心跳也开始快了起来。 既不太明白池却向他生气的点在哪里,在他看来池却没有任何立场和他生气,又觉得自己好像踩到了池却的尾巴,有种大仇得报的爽快。 齐柏宜看了眼平稳的拍摄现场,把外套拉链拉开散热,一把捏过池却的手腕,低声对他说:“出来。” 池却臭着张脸,但还是跟着齐柏宜到了客厅。 齐柏宜带着他走到别人听不见说话的角落,把池却的手甩开,讥讽地笑了笑,接着说:“怎么,你生什么气,我说得不对吗?” 池却也有些恼怒,硬邦邦地说:“我没考虑过这些。” “没考虑过没关系啊,”齐柏宜靠近他一点,挑衅般伸手点了点池却的肩膀,“我现在帮你一起考虑一下,你觉得我刚才那个提议怎么样?” 池却不高兴他就高兴了,齐柏宜更加口不择言地激怒他,“我觉得挺好的,是吧,你到时候结婚了,记得请我当你的伴郎,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齐柏宜!” 齐柏宜成功了,池却现在看起来确实非常生气,生气的时候叫齐柏宜的名字听起来也没有不熟练的感觉了,因为不能发出太大声音,对于音量的控制也只能隐忍。 池却把齐柏宜点他肩膀的那只手臂抓住,垂着头,死死盯住他的眼睛,说:“你放心,我不会结婚,用不着你破费给我红包。” 池却离齐柏宜很近,又不着痕迹地贴近了一些,周身气压都在下沉。 “你要是想结婚,随便你,”池却声音很低,带着明显的情绪,“别扯上我。” 齐柏宜愣了下,因为发脾气上升的体温这时又像被泼了盆冷水,一时间不知道还能吵什么,就转了转手腕,说:“放开。” 池却没理他,兀自握得更紧了,齐柏宜完全拼不过池却的力气,边小幅度挣扎,边一股脑把骂他的词全抖出来,一会儿说他发疯,一会儿说他神经病。 池却听着齐柏宜骂他,皱着眉正要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他们同时回头,一个小姑娘站在池却后头,手上端着两碗奶茶。 池却太高,肩膀上全是肌肉也很宽,小姑娘就长到池却大腿,齐柏宜视线完全被挡住,也不知道后头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有别人在,池却很快就把齐柏宜的手臂放开了,往旁边让出两步。 屋内有个很原始的用来取暖的炭盆,新添的炭火还算旺,烧出的火星飘起来在空气中相撞,不时发出啪啪的响声。 小女孩看了看面前好像在吵架的两个人,摇摇晃晃地把手里的两碗奶茶端过去,问一句也不敢,只能等齐柏宜和池却都把碗接过去,然后偷看齐柏宜放在客厅的另一部摄像机。 齐柏宜看了眼那台空置的机器,走上前把它打开了,调整了下情绪,问她:“想不想拍照?” 小女孩看起来想点头,但头上扎的辫子又微微往左右晃着,看向那个黑洞一样的镜头,目光也开始闪躲。 池却站在旁边看了五秒,走过去拉着小女孩的手,用哈语说:“没关系,你想拍的话,我们拍一张。” 小女孩不是听不懂普通话,只是哈语让她感到更安心,于是就着池却的话,在相机前面站好。 齐柏宜调节相机参数,小女孩小声对池却说:“叔叔,我上次拍照还是前年冬天,我在寄宿学校的时候。” “是吗,”池却也看向把齐柏宜脸都快遮住的镜头,“你喜欢拍照吗?” “喜欢的呢,喜欢和我的同学拍照,”她说,“就是不知道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了。” 在牧区的寄宿学校,这样的事情很常见,学校每年只在冬天上一个学期的课,学生也不太稳定,有些人今年还在,明年可能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上学了。 池却往旁边站,旁观齐柏宜给小女孩拍好了照片,并承诺她会把照片洗出来以后寄回给她。 池却看着那个把人都要吸进去似的镜头,虽然没什么好看的,但莫名就是移不开眼。 大多数人对镜头都有些敏感,在脱敏前对着相机不自在的人也有很多,但他好像不是,他能和平地接受身边另一只眼睛的存在,也不太在意在哪里留下存在的哪一个瞬间。 拍完照片,小女孩高高兴兴又进厨房里去了,说是要给他们切肉吃,客厅里就剩下两个人。 刚吵完架,齐柏宜不想和池却说话,装作自己很忙,摆弄自己的相机。 镜头没有对准池却,但齐柏宜把脸藏在相机后面,通过屏幕看到池却的半张脸。 他是记仇,认为池却愧对于他,但同时记仇的另一个意义是对回忆的难以放手,十七八岁喜欢的人,现在还是要忍不住去看。 “齐柏宜。”池却在相机屏幕里的嘴巴一张一合,声音不大不小,感情缺乏,内容让人心惊胆战。 他说:“你要看就看,用相机遮着以为我不知道吗?”
第9章 一辈子想不起来的事 程昇都没发现齐柏宜和池却是什么时候不见的,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也没有多想,只觉得高中时候的两个好兄弟终于有了和好的苗头,还能一起出去讲悄悄话,想必关系修复得十分不错。 齐柏宜重新回来的时候弄出的动静有点大,副导演瞪了齐柏宜一眼。 齐柏宜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就站回程昇身边。 程昇看了一眼,没看见池却,低声问道:“池却人呢?” “还在外面,”齐柏宜闷闷地说,“你要是那么关注他,出去跟他一起。” “那不用了,”程昇摆摆手,又问,“聊得怎么样啊?” 齐柏宜咬牙切齿,说:“非常好,好的不得了。” 拍摄结束后,阿依安拒绝了拍摄组给的报酬,只收了一些从上海拿来的特产礼物,让艾尔肯送他们下山。 池却没等齐柏宜,背着修好的冬不拉自己先骑着摩托走了,程昇说他奇怪,冷漠无情,也不知道等等老同学。 齐柏宜在旁边装听不懂,但看着绵延起伏的青绿色山坡,一个人都没有的一望无际,突然感觉到微妙又微弱的失落和下坠。 阿勒泰天光大亮的傍晚,齐柏宜骑在艾尔肯的马上从半山坡上慢悠悠地晃,他坐得腰有点难受,马蹄深一脚浅一脚把他的困意全部踏没,阿勒泰的风又吹过来,带着植物和泥土的味道,一行人都在聊天,齐柏宜没有说话,原因明了兴致不高,被挤到话题边缘,身子向后仰,眼睛半眯着,在马背上心安理得地接受心事和孤单的双重洗礼。 现在或许很适合睡一场长觉,只要眼睛不睁开,他就一直会存在在十七岁的作文纸上的阿勒泰。 和池却的这一架吵得没头没尾,齐柏宜有些焦虑,自己也不知道焦虑架没吵好落在下风,还是吵得太好让池却对他发火。 旁边卓尔的话题早从冬牧场的雪跳跃到夏牧场的拖依,齐柏宜百无聊赖地听着,突然又听到他很大声地喊池却的名字。 齐柏宜猛地睁眼,被评价冷酷无情的老同学把摩托停在他们下山的必经之路,面无表情地对卓尔摆了摆手。 程昇从马上下来,问池却:“怎么不走,在等谁吗?” 池却没看齐柏宜,拧了一下油门把手,说:“一起走。” “你在等我对不对,”程昇很感动,“我就知道,老同学,就算你现在可能不太认识我,但我知道你对我的关心一定已经养成习惯了。” 池却没吭声,齐柏宜也没看池却,径直路过池却和他的摩托,只是擦肩而过的时候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齐柏宜用的力气大,把自己撞得也很痛才开始后悔,没忍住转了头去看池却。 池却这会儿敢盯着齐柏宜看了,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齐柏宜瞪了他一眼就马上又转到另一边去,骂程昇动作慢,还不快走。 后来几天齐柏宜都没再看见池却,其实异常从别日客每天早上的早餐就能看出来,因为齐柏宜并没拨电话。 别日客风雨无阻,准时在早晨六点半,齐柏宜打开门,还没睡醒,和别日客说自己没有打电话叫早餐。 “我知道的嘛,”别日客说,“但是池老板和我说每天早上要给你送一份饭。” 齐柏宜记得那天是池却亲自来送,问别日客:“他人呢?” 池却走之前和别日客说过,如果齐柏宜有什么越过自己问他的,没有什么隐瞒的,只要是能够确认的消息,都可以和齐柏宜说。 别日客就毫无保留地告诉齐柏宜:“池老板去乌鲁木齐的医院看医生了。” 齐柏宜从别日客手上接过托盘的手一顿,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去看脑袋?” 别日客点头说对,齐柏宜想了想,又问:“怎么样,严重吗?” “严重,也不严重,”别日客说,“上次医生说,记忆受到的影响比较严重,但没有生命危险,应该不会死来的。” 早餐放在托盘里沉甸甸一份,还是酸汤水饺,只是换了其他种类的水果,水珠还挂在果肉上。 齐柏宜把早餐放在门边的矮柜上,眼睛没有看别日客,“那能恢复吗?” 这个谁都说不准,别日客摇头,“不好说嘛,要是恢复得好就有可能,也有可能一辈子不会想起来以前的事。” 有一个瞬间齐柏宜觉得自己阴狠,他希望池却脑袋里那块被遮掉的八年永远不能重见天日,然后他开始行骗,骗池却他们在一起很多年,或者骗池却他们以前实际上从来没有见过面,他和池却的故事都由他来撰写,开头结尾都是齐柏宜带有个人色彩的复仇、引导或者假装慈悲地允许池却重新回到他身边,添油加醋地杜撰池却对他的爱有多么深刻,亲吻的计数成千上万,要他当一只只有喝齐柏宜的血才能勉强苟活的蛊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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