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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级; 第六级; 第二十八级; 第六十七级; 第九十八级时,谢星屿跪下去时晃了一下,手撑住地面才稳住身体。汗水渗透了衬衫,顺着下颚往下淌。 他抬起头,看着剩下的几级台阶,眼前一片混沌。 第一百零七级。 第一百零八级。 最后一级台阶,谢星屿几乎是扑跪下去的,额头重重磕在石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如果世间真有慈悲—— 请看见这份愿力。 我要他活。 天边泛起鱼肚白,阳光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脊背上。 谢星屿跪伏着缓了很久,直到恢复了些力气,他睁开朦胧的眼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而后撑着地面起身。 晨钟响起,寺庙的大门已经打开,一个老僧提着扫帚出来,同他对上视线,迟疑地走过来:“施主……” 谢星屿哑着嗓子说:“如果实现了,我会修缮你们寺庙,帮里面的佛再渡层金身。” 老僧双手合十:“施主诚心,所求必能实现。要进去拜拜吗?” 谢星屿向里面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下次吧,我的爱人在等我,我得走了。”说完他朝老僧点点头,转身时踉跄了一下。 老僧想要伸手去扶,他已经稳住神形,挺直的身影缓缓消失在晨光里。 山风吹过,钟声再次响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 回去的路上出了点意外。 许是因为太过疲惫,也可能是担心宋清来,着急回去见他,谢星屿注意力无法集中。他追尾了一辆私家车。 此刻时间来到上午八点十分,距离宋清来手术开始只剩四十分钟,但现在正值早班高峰期,路上车辆很多,且谢星屿的车还没有使出郊区,就已经感觉有些堵了。不敢想,如果到了市区又会是怎样一种情形。 更别说,他现在因追尾又要耽搁些时间,想到这儿,谢星屿的焦急浮到表面,面对私家车主时,做法难免失了周到。 “你要多少钱?” 一句话把私家车车主点着了,“他妈的!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 谢星屿蹙了眉头:“那你想怎样?” 车主道:“报警!等交警来。” 等交警过来再纠缠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谢星屿变了脸色:“我没有时间。” 车主更恼:“你没有时间,我时间就多了吗?!你知不知道,我一上午多少钱,你赔得起吗?还有大早上眼睛怎么长得,不会开车就滚去坐地铁!” 说着突然想起去瞥车标—— 我嘞个奶奶个腿。 他刚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带翅膀的“B”字标,还有那扇在事故中微微变形的车门——宾利。 刚才只顾着愤怒,这会儿借着晨光细看,那深蓝色的车身、那流畅得能照出人影的线条……这哪是车,这分明是一套在市区中心移动的房子。 车主脸上的怒气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他咽了口唾沫,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可嘴上还是撑着:“开、开宾利就……就了不起啊!追尾全责懂不懂?我这刚提的新车……” 谢星屿根本没听清他后面的话。他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手腕的表盘上——秒针正无情地一格一格跳动。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那节奏在撞,撞得胸腔生疼。额头上磕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膝盖的钝痛也在提醒他时间的流逝。 他抬眼看向车主,声音因压抑而紧绷: “先生,我有极其重要的事要去做,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助理的电话和所有联系方式,您的损失无论多少,我全权负责,您可以相信我。” 车主瞪着那名片,又瞪了眼宾利车头那道刺眼的刮痕——车漆底下,碳纤维的纹路都露了出来。他知道自己那辆崭新的国产SUV,十个前杠也抵不上人家这一个灯的钱。 “宾利……宾利又怎么样!”他声音里的火气明显虚了,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那是普通人在面对巨大财富差距时,本能的不安和计算,“谁……谁知道你这名片是不是真的!你跑了,我上哪儿找你去?” 时间像沙漏里的沙,每一粒落下都砸在谢星屿的神经上。 就在车主犹豫的这几秒,谢星屿做出了决定。他收回递名片的手,在车主错愕的目光中,转身拉开宾利的副驾车门,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深棕色的皮质活页夹。 “这是我的车辆登记证、保险单、购车发票副本,”他把活页夹连同名片一起,塞进车主怀里,力气大得让对方后退了半步,“现在,你手里有我价值四百万的财产证明。”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来维持最后一丝冷静,眼神却锐利得惊人: “我的车、我的全部身份信息都在你手上。我若跑了,你立刻报警,这辆车就是线索,但我现在必须走。” 说完,他不再看车主的反应,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引擎发出一声低吼,受损的车头灯依然顽强地亮起。 “喂!你……你真走啊?!”车主抱着那摞沉甸甸的文件,彻底懵了,追了两步。 宾利已经缓缓倒车,绕过那辆SUV。留下车主一个人站在路边,抱着那摞能证明对方身份和巨额财富的文件。 车主缓过神来,掏出手机打电话,语气很是兴奋:“老婆,我们又能换新车了!”
第39章 上午八点二十五分,郊区主干道。 导航屏幕上的预计到达时间,无情地跳动着:9:05→9:08→9:12。 每过一个拥堵路口,时间就往后跳几分钟。在等待的间隙,谢星屿拨通了宋清来的电话——无人接听,应该是在做术前准备。 想着,他又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电话刚被接通,那边就传来一声呵斥:“你小子跑哪儿去了!这么紧要的时候不好好陪着清来……” 谢星屿焦急打断:“爸,我在来医院的路上,你让清来等我一下,很快。” “你……”那边刚要说话,车窗被敲了几下。 谢星屿打开车窗,看到车窗外站着一个交警: “先生,你的车头灯和保险杠受损,按规定不能再上路行驶,存在安全隐患。请靠边停车,等待处理。” 谢星屿看着交警,他脸上的神色即便让见多识广的交警也震了一下。如果情绪有声音,想必是一声绝望的嘶鸣。 “警官,”谢星屿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我的爱人,今天上午九点,在仁和医院进行手术,成功率,百分之五十。” “我现在需要去见他,这可能是我们此生……最后一次相见。”他终于说出这个不被他承认的可能性,布满红血丝的黑眸盛满悲伤,“您是依法办事,我尊重,但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早高峰的车流在周围发出不耐烦的鸣笛,时间,在沉默中滴答作响。 交警的眉头深深皱起,他按了下肩头的对讲机,走到一边低声快速说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却像一个世纪。 交警走了回来,神情复杂。他指了指前方:“下一个路口右转,走辅路,绕过这个信号灯。我们会有一辆摩托在前方为你短暂引导,但只到市区边界,剩下的路……你自己想办法,开慢点,注意安全。”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快去吧……祝他好运。” 那一刻,谢星屿什么话也说不出。他只是重重地地点了下头。 上午八点三十三分。 深蓝色的宾利,带着一身伤痕和尘土,在一辆交警摩托的引导下,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鱼,艰难而执着地,游向那座决定生死的白色建筑。 导航的预计到达时间,最终定格在8:53。 谢星屿在宋清来进手术室的最后一刻来到他身边,像一个来守护心上人的骑士。 宋清来躺在病床上,看着他,没有问他去了哪里,只是抬手抚上他青紫破皮的额头,问道:“你怎么了?” 谢星屿握住他的手虔诚地吻了一下他的手背,摇头道:“我没事,只是刚才跑得急摔了一跤。” 宋清来温柔地笑了笑:“你好笨,以后不要再这么笨了。”这话听着太像遗言了。 谢星屿的眼角渗出泪水,他浑然不觉,这次亲吻了宋清来的额头。 泪水滴在宋清来的脸上,染红了宋清来的眼,“我会努力活着出来,你等我。” 谢星屿嗓音发哑,郑重地庄严地道:“请务必活着出来。” 宋清来红着眼睛点头:“好。” “时间差不多了,我要推病人去手术室。”护士坐过来打断两人的交谈。 谢星屿逐步跟着,一直跟到手术室门口被护士拦住:“家属请在门外等候。” 谢星屿看着宋清来被推进去,在门要关上的那一刻,他突然提高声音道:“宋清来,我等你出来。我会一直等,直到你活着出来见我!” 话音刚落,手术室的门在他眼前无声地合拢,彻底吞没了那个苍白的身影。 手术室门上“手术中”的灯,亮起了刺目的红光。 那扇厚重的门将谢星屿彻底隔绝在外。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猛然变得浓烈,之前奔涌的所有情绪仿佛瞬间被抽空,只留下一种巨大的、嗡嗡作响的静。 谢星屿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好像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一个护士推着器械车从他身边经过,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才将他惊醒。 他缓缓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滑坐到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时,他才感觉到膝盖和额头的伤口传来的疼痛。 他低下头,摊开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残留着宋清来手指的温度,和一点点属于病床被单的凉意。他慢慢握紧拳头,仿佛想抓住那点正在消散的暖。 然后,他看见了。 在他沾着尘土的长裤脚边,安静地躺着一颗奶糖。透明的糖纸,在走廊顶灯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点细碎的光。 是宋清来什么时候放的?是握手时?还是抚摸他额头时?谢星屿完全不知道。 他僵硬地弯下腰,捡起那颗糖。糖纸被他的体温捂得有些软了,他用指腹反复摩挲着糖纸的边缘,粗糙的触感让他几乎破碎的神经,找到了一处细微的、可以停靠的点。 他没有剥开它。只是紧紧攥在手心,糖纸发出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某种密语。 时间开始以另一种方式流动。不再是导航上跳动的数字,而是心跳一下、又一下的空白间隔。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他的父母和宋清来的父母,一行人脸上写满了担忧与询问。他们看见了长椅上形容狼狈、沉默如礁石的谢星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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