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话的是严寒,初中一路玩到现在的老朋友。 另一位坐在那里的是林昀泽,欧阳乐的亲表哥,比他们大两岁,却也一直混在同一圈里长大。 “我就说刚才睡觉的时候,怎么老觉得有只蚊子在耳边嗡嗡叫,原来是你来了。”时乐笑着调侃,语气轻快,可笑意一直挂在眼角,怎么看都是真的高兴。 几人自去年过年后就再没聚过,这一晃大半年。各自都在忙,忙得脚不沾地。能这样突然地见上一面,时乐心里那股久违的暖意一下就被人给碰出来了。 老朋友见面就是这样,不用绕弯子,不用讲情面。随便一句玩笑,立刻又回到小时候,像那些漫长又简单的日子根本没被时间隔开过。 林昀泽推了推银边眼镜,动作一贯冷静斯文,细长的手指从镜框旁掠过:“乐乐,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事。”时乐正想抬起手臂给他看,被一直注意着他的欧阳乐眼疾手快地按住。 严寒笑得意味不明:“你俩是真够腻歪的,这回算‘新婚同居’了吧。” 他从初三就这么调侃,说起来也不算没道理。 他见过的兄弟不少,就没见哪对好哥们腻成这样,白天一起上学,晚上还要挤一张床。 可习惯归习惯,他嘴上爱闹,心里其实干净得很,男之间的玩笑罢了。 时乐却先是怔住一瞬,脸色白得像被人点了一下,随即又慢慢浮上一层薄粉。 欧阳乐往前走了两步,把他半个身子轻轻护在身后:“怎么,你羡慕?” 严寒嗤了一声,没理他。 时乐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心脏怦怦猛跳了几下,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怕被朋友看出自己内心的端倪。 “吃饭吧。饿了。”他小声说。 严寒还在和欧阳乐小声斗着嘴,倒是林昀泽悄悄看了时乐一眼,再看了看欧阳乐,唇角动了动,却没把话说出口。 “是啊,饿了。”他顺着应道,“快点吃饭。” 几人这才到饭厅坐下。 好久没见,话好像说不完一样,一开口便停不下来。 大事小情,几人在一起聊着最近遇到的好事,烦心事,随便说起一个话题就能扯好久。 严寒在家里的公司实习,吐槽他爸给他安排了个麻烦上司。 林昀泽已经硕二在读,哲学硕士喝多了就要聊点难缠的命和死亡。 桌上一圈人,你一杯我一杯,红的白的啤的混着下肚,脸上都开始有点醉意。 只有时乐被禁酒,喝着杯中的可乐,手指滑动着杯沿的水珠。 不一会儿,手指就湿了,欧阳乐及时递过来纸巾,给他擦干净手。 时乐默默看着,不说话。 严寒也在一旁看着。 看着一直默默照顾时乐的欧阳乐,忍不住感叹似的开玩笑:“你俩这感情,我是真服了。一个受伤,另一个就全程护着。吃顿饭伺候得比对老婆还上心,这谁干得来?” 林昀泽看了他们一眼,若有所思地接了一句:“我看也确实跟老婆差不多。” 时乐怔了下,目光不自觉地被牵过去,落在欧阳乐身上。 欧阳乐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他身后,另一只手拿起啤酒罐。 酒气与热气烘得他脸上浮着淡淡的红,看起来全身都松弛,像被这一桌朋友的热闹裹住了一样。 那句玩笑话根本没在他心上掀起什么波澜,反而笑得心安理得。 只有自己,没沾酒,却像先醉了。 那几句半真半假的调侃在心口一路乱撞,撞得他的心跳发紧。 为什么欧阳乐能这么自然呢? 时乐的心沉下去,又被不甘的情绪一点点推了上来。 一沉一浮,再沉再浮,每一下都像捞着自己的影子,挣不脱,也放不下。 欧阳乐笑着,像是终于留意到时乐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整个人微微倾了过去。 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他一点眉眼,声音因酒意而低哑:“怎么了,老婆?” 时乐那颗刚沉到深处的心又被猛地捞起来,扑通扑通,挣得厉害。 “别乱叫。”他一下偏开头,眼睫垂着,盯死了面前那杯可乐。 可乐的气泡快要散尽,不再冒声音,只剩冰块融化时轻微的咔嗒声,把沉默衬得更明显。 他咬住下唇,“你喝多了。” 他顾不上自己的反应有多明显,甚至没意识到对面两个本来吵吵闹闹的人已经看呆了,并且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看见了一丝一样的震惊。 欧阳乐大有一种要买醉的心态,比别人喝得都多,又急又快。 针织T恤的三颗扣子也被他随手解开,整个人散着一股没处安放的冲动。 他靠在椅背上,狭长的眼睛死死盯着时乐。 话越来越少,神色却越发固执。 脸上醉意已经溢出来了,偏偏那双眼却像被某种情绪撑着,清醒得近乎有点执着的意思。 严寒和林昀泽都看出来他醉了,也看出来这两人之间好像有了和从前不同的东西,于是就势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们把欧阳乐一起扶到沙发上。 欧阳乐嘴里还在重复“我没醉”,结果脚步歪得不行,走几步就偏个方向。 时乐送他们到门口,还有点担心:“要不今晚上住这儿算了,还有客房呢。” 严寒和林昀泽又对视了一眼,同时摇头。 这一眼太明显了,时乐又没喝酒,自然看出了那点“不一样”。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从胸口缓缓升起。 像任务做到最后关头,被人一把揭开藏了许久的底牌。 既心惊,又有种这一天终于来了的踏实感。 三个人站在门口,谁都没说话。 还是林昀泽先开口:“你们俩……”他说到一半,停住了,想了想,还是没继续。 欧阳乐和时乐之间的感情,从小到大都像有个看不见的圆圈。 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不出来。 就算是他和严寒,从小一起长大,也不敢贸然插手那片属于两个人的地方。 无论那究竟是兄弟也好,还是……什么别的。 时乐等了等,见林昀泽没有继续,严寒也只是低着头,他心口轻轻收紧了一下,小声道:“那你们到家后发个信息。” “好,好,知道了,走了。”严寒连忙应,随后利落地把门关上,不让时乐再目送他们。 时乐吊着的心没松下来,回头看向沙发上半躺着的人,又慢慢走回客厅。 客厅的大灯关了,只剩两盏落地灯亮着。 昏黄静谧的光落在欧阳乐的锁骨上,清清浅浅地勾出几道阴影。 他的脸隐在暗处,眼睛闭着,看上去睡得不深。 睫毛轻轻颤着,却也不是清醒。 “乐乐。”时乐压着声音叫他。 见他只是眉心微微一拧,仍是一副沉睡的模样,便静静盯着他看。 欧阳乐的眼窝很深,棱角分明,哪怕这样闭着眼,皱着眉,也是一副矜贵冷峻的模样。 时乐痴痴地看了一会儿,想让他睁开眼睛,又害怕他睁开。 “我该怎么办呢……”时乐小声喃喃。 他原本已经想好了要放弃。 那一夜的事,时乐不愿再深究欧阳乐的想法。 仅从结果来看,他就已经知道,那并不是他想听的、想要的。 既然如此,再去追问,只会让所有东西变得毫无意义。 所以,他需要一点自我调整的时间。 足够长的时间,去把这份感情压下去、藏干净,不让自己再出任何不切实际的念头。 这样,他们还能做朋友,做兄弟。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不该因为一场爱而不得的暗恋,而就此分道扬镳。 即使他们做不成情侣,爱人,他们还是能交付信任的朋友。 只是,这需要多久,时乐自己都不清楚。 然而事情总是在他以为能控制的时候失控。 就在他准备好放弃,打算一点点调整自己的时候,他却不得不搬进欧阳乐家。 每日的朝夕相处,近得不能更近。 欧阳乐对他的悉心照顾比朋友超出太多,以及……偶尔流露出的微妙气氛…… 时乐自我安慰般想着,这是不是也说明,在欧阳乐的心里,其实也有一道同样的裂缝。 像自己一样,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所以只能用最熟悉的姿态来伪装。 时乐俯下身,慢慢靠近。 他闻到很重的酒味儿,可他不觉得难闻,反而像牵着他似的,让他一点一点更贴近。 视线落在那道偏薄的唇线上,仿佛带着某种无法抗拒的引力。 “你是不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那我,是不是可以抱有一点点希望……” 他的语气低到自己都听不清,可一直闭着眼睛的人突然睁开了双眼。 一圈淡淡的幽蓝在虹膜里浮着,像夜色里忽然亮起的光,带着让人退无可退的吸力。 时乐整个人僵住,却没有后退半分。 他们离得那样近。 近到呼吸交缠,近到时乐仿佛也被酒气熏染,血液像被点燃似的,滚烫、失控。 欧阳乐笑了,眼角弯起,像终于看清了时乐的脸似的,含着酒意轻轻呢喃:“乐宝……乐宝。” 时乐整个人都微微发抖:“你醒了?你听到了?” 欧阳乐动了动身子,呼吸间都是醉意:“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我们会……一直这么好……一辈子。” 时间仿佛按下了冻结键。 时乐瞬间冻住,连胸口的起伏都像被抽走了。 欧阳乐迷迷糊糊说完,随即翻了个身,沉沉睡过去。 时间像在耳边不停往前推,不知僵了多久,时乐才慢慢直起身,在沙发边坐下,后腰碰上了欧阳乐的小腿。 那一点接触很快就暖起来,可时乐的心却像掉进了冬天,冷得发疼。 他忽地低下头,将头埋在自己的胸口,苦笑着好似要哭出来。 原来人从希望到绝望只需要一秒钟。 第二天一早,欧阳乐醒来,头痛欲裂。 他看着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愣了好一会儿,才从沙发上坐直。 茶几上放着一杯还带着余温的水,欧阳乐眼睛弯了下,心想乐宝怎么这么会照顾人。 但屋子里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声响,他忽然出一点说不清的慌意。 他猛地站起来,发现客厅、饭厅、厨房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下意识去看时乐的房间,房门大敞着,空空如也。 欧阳乐懵了下,赶紧找到手机,刚要拨通时乐的电话,就先看见屏幕上,时乐的短信。 【我先回家了。】 第9章 自我保护机制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8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