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乐几乎没怎么睡,在床上翻来覆去,只眯了两个小时。 说不清是哪儿疼,反正浑身都难受,最后干脆起了身。 他走回客厅,看着欧阳乐沉沉睡在沙发上,站在那里,不知想了多久。 然后,他把家里草草收拾了一遍。 看着微亮的天,原以为能靠一点麻木撑过去的心,顷刻间瓦解了。 他高估了自己。 无论如何,他没办法再留在这里,没办法和欧阳乐继续住在同一屋檐下,装作还能坦坦荡荡地做“他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时乐回屋装起自己的衣服,却发现,他是拎着两个袋子来的,如今却连一个皮箱都装不下。 欧阳乐怕他不方便,即使不出门,也给他买了好多衣服回来。 时乐胸口一紧,怪自己贪图这样的温度和温柔。 既然一个袋子装不下,他干脆不装了。 他只带走电脑和少量必需品,衣物都留在了这里。 大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坐上出租车时正值早高峰,路堵得厉害,走走停停,颠颠簸簸,时乐才终于到家。 家里一切如常。 离开不过一小段时间,房间本不会有什么变化。 他有气无力地把拎着的东西搁在一旁,顺手拉上窗帘,关掉手机,整个人趴到床上。 时乐想,至少要一个熟睡的时间。 等醒了,才能把手机打开。无论届时是欧阳乐的电话,还是短信,他才能勉强用平稳的语气回过去。 他已经明白欧阳乐的意思了。 把一切当作从未越界的朋友情,永远不能再发……那样的事。 闭上眼的瞬间,酸涩几乎顺着眼眶涌出来。 他侧过头,把脸埋在枕头里,指尖一点点拽着布料。 如果这是欧阳乐想要的,那他能做到。 澜/ 另一边。 欧阳乐看到时乐的短信,第一时间就拨了电话,却只换来冰冷的机械女声——对方已关机。 他怔了怔,低头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僵在那儿,没有再按下去。 脑子里开始一寸寸往回找,想自己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惹得乐宝不高兴。 可越想越空白,什么也想不出。能记住的,只有昨天朋友们笑着调侃的画面。 难道还是因为金子豪? 但那都过去好几天了。 欧阳乐的心像被乱线缠住,最主要还是焦急,不知道时乐还回不回来。 若真不回来,担心他回家照顾不了自己。 欧阳乐甚至想直接冲出去,到时乐家,面对面地问问到底怎么了。 要亲眼看时乐的表情,看他是不是委屈、气,还是……难过。 可他翻来覆去盯着那条短短的五个字,却连拨不出去的电话都不敢再打。 一定是他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让时乐难过了。 自己如果贸然过去,只会让时乐更为难。 他太了解时乐的性格,从小就是这样,真正气的时候不会吵,也不会闹,只会躲回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一点点把伤口藏好。 越是难受,越是沉默,越是装得无事发。 欧阳乐长长吐出一口气,一想到时乐一个人躲在家里,就有一种沉闷的疼窝在心口。 他给严寒和林昀泽分别打了电话,话里话外委婉地试探,昨天自己是不是做了或说了什么惹时乐气。 两人都说没有。 但挂电话前,却不约而同地补了一句,让他们好好聊一下,别因为什么误会伤了这么多年的感情。 时乐头重脚轻地醒来,卧室里一片黑,只能看到客厅的地板上,被外面的灯光照出一层昏暗的亮意。 他那点摇摇欲坠的自我保护机制,又开始艰难地运转。 像磨损到发出铁锈的机器那样,吱呀着,还勉强能动,却随时可能停下。 他拿起手机开机。 各种APP的推送一条接一条跳上屏幕,在这些纷乱信息里,他下意识第一时间点开了欧阳乐发来的信息。 【好,我知道了。我这几天正好要去国外出差,不在家里,你回去也好。】 【张姨去你家敲门没人应,看到信息记得给张姨打电话。我让她去照顾你,我不放心。】 短短几行,清晰明了。 时乐先给张姨打了电话,张姨说她就在楼下的超市买东西,一会儿上来,问他饿不饿,想吃什么。 他随口回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然后愣愣地挂了电话,又把那条短信重新翻出来。 那本就颤巍巍的保护机制已濒临熄火,要靠自体燃烧才能勉强维持。 可他真的撑不住了。 这种看不见的刀子,割得太疼了。 张姨到家后,家里的灯全部亮了起来。 她是从欧阳乐小时候就在家里照看的阿姨,自然也和时乐十分熟络。 她把饭菜做好,还顺手拍了张照,给欧阳乐打电话报了个平安。 “嗯嗯,没事,你不用担心了。” 时乐听着她挂掉电话,埋头继续吃饭,装得像什么都没听见。 张姨看他这样,忍不住笑着摇头:“你们俩都多大了,怎么还跟孩子似的。” 时乐张了张嘴:“张姨,我自己在家没事,你不用听他的。” 张姨努了努嘴:“那你自己跟他说。” 时乐顿住,抿紧嘴。 “等你伤好后,叫我来我都不来了,回家看孙子去。”张姨乐呵呵地说完,进到厨房收拾去了。 之后的日子,张姨就这样一日三餐地照顾着时乐。 直到他去医院拆了石膏,张姨才放心回去。 而欧阳乐,是真的去了国外出差,并不是时乐以为的借口。 这期间,时乐和欧阳乐的对话框有规律的响起,多数都是欧阳乐发来的照片。 有时是窗外掠过的风景,有时是在机场候机的长廊,偶尔还能从一面一闪而过的镜子里,看见欧阳乐模糊的身影。 时乐没有回复过。 所以对话框里始终只有单向的一排消息,而对面那个人却像不知道疲倦似的,依旧一条条发着,仿佛这本就是他习以为常的方式。 时间像被压成薄片,一晃就是十月。 又翻过十一月、十二月。 时乐拍下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 雪落得密密洋洋,像撒开的纸屑,既冷,又莫名带着一点温热的安静。 他点开他和欧阳乐的对话框,图片在界面上缓缓旋转加载。 在那一长串翻不完的单一消息里,他将这张雪景发了过去。 第10章 To.L. 地上的积雪很厚,人踩过的地方变得泥泞,空气飘着白腾腾的雾气。 寒假早就开始了,时乐一直没有和家里联系。 眼看着快过年了,时建东先发来了信息。 言辞冷硬,要他这几天必须马上回家。 时乐放着没回复,过了不到十分钟,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接起,两人都沉默着,半晌都没说话。 听着时建东越发粗重的呼吸,时乐怕在电话里又吵起来,先开口:“爸。” 时建东哑了火,只闷闷地“嗯”了一声:“看到信息没有?怎么不回?” 不等时乐回答,他又接着说,“就明天,抓紧回家来。” 时乐深吸一口气,低声道:“知道了。” “恩,那就这样。” 电话挂断,杂乱的气在身体里打了一套组合拳。 时乐半靠在沙发上,平复着心情,视线不自觉地落到柜子上的玩具上。 那日,欧阳乐从欧洲飞回来,人还风尘仆仆的,就已经站在了他家楼下。 熟悉、低沉磁性的声音从电话那端穿进耳朵,时乐原本硬撑着的那颗心,被轻轻戳了一下,又一下。 “乐宝,家里的灯没亮,你在哪?” 时乐正站在楼下的超市里,手里拎着几桶速食,准备随便凑一顿晚饭。 听到这句话时,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往家里冲去。 一路奔跑,他的呼吸急促得像心脏直接撞在喉咙口。 远远地,他就看到欧阳乐。 黑色毛呢大衣裹着他高挑的身形,笔挺的西裤包着修长的腿,一双亮面薄底的黑皮鞋踩在雪地里。手上拎着包装精致的礼袋,肩头和头顶落了薄薄的一层雪。 这样的场景不是第一次,却每一次都重重敲击他的心脏,让他在回忆时,用慢镜头一帧一帧地重复播放。 时乐知道,当他的喘息声与脚步声先一步传到那个人耳朵里时,欧阳乐会毫无例外地露出喜意,转身朝他走来。 果然,欧阳乐听见动静,转过头。 那双眼尾上挑总是显得有点漫不经心的眼睛,在看到时乐的一瞬间,迸发出了喜悦。 时乐猛地停下脚步,冷空气从鼻尖喷出去,在睫毛上结成了一层微薄的霜。 “你跑什么,灌了冷风,小心病。” 欧阳乐的手背冻得通红,手心却照旧温热。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时乐的脸颊,又像忍不住似的,想去触一下他的睫毛。 时乐微不可察地避开了。 欧阳乐的手在半空停了两秒,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将一直提在手中的袋子递到时乐怀里。 “给你带回来的礼物,回去再拆。” 时乐半天没动,也没说话。 欧阳乐只能主动牵起他的手,把袋子挂上去,指尖无声摩擦了一下,说:“我马上给你点好外卖。你回家拆完礼物后,刚好能吃。别再吃速食了。” “嗯。”时乐点了点头,鼻尖发酸,眼眶也跟着热起来。 ——哔。 汽车的鸣笛声打断了空气里的安静。 时乐顺着声音望过去,一辆黑色的古斯特停在路边。 副驾驶下来一位男士,时乐认出,是之前在医院见过的欧阳乐的秘书。 秘书见他看过来,礼貌地扬了扬手。 “行了,我得走了。”欧阳乐垂着眼看他,语气里带着点不舍,“本来还想上楼跟你说会儿话……没时间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秘书停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再往前。 欧阳乐轻轻拉了拉时乐的手臂,低声道:“我看着你进小区再走。” 时乐张了张嘴,像被什么哽住了,话到嘴边却找不到出口。 他知道不能耽误欧阳乐的正事,只能点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晚上应酬少喝酒……我回家了。” 欧阳乐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了。” 时乐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进小区,身影被夜色吞下去。 他忍不住回头,望见欧阳乐坐进车后座,黑色的车缓缓启动,融入车流,眨眼便消失无踪。 回到家,时乐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就坐在沙发上,把欧阳乐递给他的袋子打开。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8 首页 上一页 6 7 8 9 10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