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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门,先是一个药材博览区,玻璃格子里陈列着各色晒干的植物,下方标注了功效。在后方,放置着若干玻璃管,里面盛满了植物研磨成的粉末。 “平时这里会有一位宁医大师坐镇,他可以帮客人根据身体状况调配宁香,不过他现在已经下班了。”云丹雍措走到桌前,整理出需要使用的工具。 “那我们玩什么?”宗望野拿起一个带孔的牛角尖,放在手中掂了掂。 “你忘了?我也懂宁医,可以帮你调。”云丹雍措回头笑道。 “哦,忘记你是什么都会的哆啦A梦了。” “你不是说想要我的专属宁香么,如果你能单凭鼻子找出我的宁香用了哪几种香料,我就给你一个奖励。”他将宗望野拉到那放满玻璃管的材料桌前。 “你的就是我的,还用你给?”他不屑地嗤了一声,但显然还是对这个游戏很感兴趣。 他先是有策略地将所有味道都闻了一遍,粗略地建立了一个气味地图,然后再走到云丹雍措面前,想要深吸一口。 “不能作弊哦。”云丹雍措伸手捏住了他的鼻子。 “闻你也算作弊?”他瓮声瓮气地问。 “那当然,要凭记忆。” 记忆?宗望野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记忆瞬间就把他拉回了那个白塔之下的午后。他看到带着神邸面具的云丹雍措站在白塔前,为村民祭祀祈福,点燃柏枝,举手投足间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气质,那时候,他总觉得云丹雍措离他很远。 “藏柏是肯定有的。”他手指轻点,挑出其中的小瓶。 记忆中,在冈仁波齐下,在营地里,某个装作听不懂汉语的坏蛋抓他一起做苦力,为节庆准备酥油灯,奶香味浸染他的皮肤,那时候的云丹雍措故意与他疏远,又忍不住和他亲近。 “总不可能在里面放奶粉了吧?” 宗望野的手指掠过几个瓶子,安息香?甜得有点腻。乳香?清冽有余,暖意不足。他的指尖最终停在一个装着蜜色树脂颗粒的瓶子上——琥珀。对了,就是这种被体温烘烤后才会散发出的、带着时光沉淀感的暖甜,像那人偶尔卸下防备时,眼底转瞬即逝的温柔。 还差最后一点。 宗望野微微蹙起眉,记忆的弦被轻轻拨动,那些与云丹雍措初遇的片段浮现心头——医院里云丹雍措疏离的眼神,白塔前缭绕的柏烟,都带着一种庄严的苦涩,如同某种必要的距离。 然而这苦涩并非终点。它渐渐融化,在每一次默契的对视、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中,转化成了某种更深沉、更绵长的东西。就像咀嚼一枚橄榄,初时涩口,而后满喉回甘。 他的目光在几个装着根茎类香料的格子上游移,最终落在一罐深绿色、带着细微根须的粉末上。他记得这种气息,在某个清晨的煨桑仪式后,云丹雍措的衣襟上曾沾染过这若有似无的味道。 没有过多犹豫,宗望野用指尖捻起一小撮,甚至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意味,直接放在了舌尖。 一丝明确的、带着泥土气息的清苦率先化开,如同他们最初的相遇,隔着身份与使命的距离。但这苦涩并未持久,很快,一种奇异的、带着绿意的甘甜便从舌根深处缓缓涌出,清晰而绵长,冲刷过味蕾。 这先苦后甘的滋味,完美地复刻了他与云丹雍措之间的轨迹。 “就是它了,甘松。” 他转过身,将最后一个小瓶与其他三个并排放在一起。抬起眼看向云丹雍措时,眼神亮得惊人。
第123章 “别瞎撩” “啪啪啪。” 是云丹雍措鼓起了掌,他正用那种温情、珍视的眼神看着宗望野,好像在看世间绝无仅有的宝物。 “很厉害,几个最主要的味道都找对了。”他用手拢过宗望野挑选出的四根试管,用量杯量好后倒入木碗中。 “还有别的?”宗望野好奇地看着他动作。 “其他只是些辅料,得按克计算。所以……你过关了。”他垂着眼,眼神中是难以掩饰的满意。 “我的奖励呢?”宗望野挑眉问道。 “明天带你去看。”他蕴着笑,又哼起了宁族的歌,宗望野站在他旁边,看他用量勺测量合适的克数,倒入木碗。 碗中的香味变得丰富,而回忆就像打开了的水闸,奔涌而出。末药味清苦而带着烟熏的气息,是他独自站在寺庙门口,看着云丹雍措在他前方一个又一个地磕着长头:松萝潮湿的苔藓味,是营地里他们一起打水的河流;水柏枝厚重、浓郁的木头味,是他坐在二楼发着呆、晒着太阳,看云丹雍措作画…… 回忆有层次,香味也有层次,宗望野渐渐明白,为什么这种宁香是无可替代,哪怕他将市面上所有宁香都买回来,都没法找到相同的气味。 他在眷恋味道时,也眷恋着回忆,眷恋他们共同经历的那段时光。 当云丹雍措拿出白檀香粉时,莫名抬起眸,看向了宗望野。 “其实这种香味,是你走之后才加进去的。” 他勺起一勺香粉,动作之间,粉末飘散在空中。 “你来闻闻。” 宗望野凑上去,吸了一口。 那是种淡淡的木质甜香,清和宁静,带着点避世的柔和与温暖,好像被阳光晒过的被褥包裹,思绪随着安全感沉落。 “我看看功效……安神?为什么?没有我,你睡不着?” 明明是逗弄的音调,云丹雍措却没有否认,轻轻地说:“它很像你身上的香味,我知道你不用香水,也许是体香。闻到它,我就会想起你蜷缩在帐篷里的小床上,头发散在我的枕边,睡得正香。” 冷静自持的云丹雍措原来也有抵不过思念的时刻,想象中的铜墙铁壁,其实早已溃不成军,宗望野怔怔地望着他,仿佛感觉到无数个在将醒未醒的清晨,那包裹着他的、充满温情的视线。 “想你的时候,点一支宁香,就好像你还在身边。”他低下头,不看宗望野的反应,垂着眼,将碗中香粉充分混合。 每次以为爱意已经足够深刻,云丹雍措总能带着他再发现一些,他俯身上前,吻上了云丹雍措的唇角,只因吻是他最拙劣又最真挚的表达。 “本人就在这了,可以吸个够。”宗望野说。 云丹雍措抬起眸看他,眸色渐渐变深,他手上沾了香粉,拇指蹭上宗望野的唇,未经过燃烧,香粉浓烈又霸道的气味侵入宗望野的鼻腔,他的世界被云丹雍措占据了。 他咽了口唾沫,用手背把香粉蹭掉,警觉地退后半步。 云丹雍措重新低下头,处理那碗香粉,似有些无奈地说了句:“受不住,就别瞎撩。” “怎么被你说的像个狐狸精似的。”宗望野听了,低声笑道。 “你不是么?”云丹雍措抓过他的手,伸进了木碗,手陷入柔软之中,香粉被加了水,和成了一团,手感像是泥土。 两人的手指在碗中相触,在狭窄的空间里玩你追我赶的游戏。 趁他不注意,宗望野用沾满香泥的手,在他眼睛下面抹了一道。 灰棕色的香泥就在他面颊上,却丝毫没有损害他的俊朗,反倒平添几分不羁,垂眸看着他,像个英明神武的部落首领。 “你是狐狸精。”看着他的脸,宗望野客观地评价道。 云丹雍措伸出手,在他左右面颊上各留下了三道泥印,笑着说道:“好了,现在你是花猫了。” “你!”宗望野被他这意料之外的举动完全惊呆了,平时云丹雍措都是任他作弄,今天怎么突然站起来了? 他伸手想要反击,又被云丹雍措用沾满香泥的手抓住了手腕。 “你好幼稚啊!赔我!全都给你浪费了!”手腕上滑腻的触感,让宗望野的寒毛都炸了。 “放心,要多少有多少。”云丹雍措放开他,摇了摇头。 好容易到了最后一步,也就是把香泥装进牛角里,再通过牛角尖上的小孔,将香泥挤成细长形状的香支。这个过程要通过拇指在牛角中用力去抵,宗望野用他攀岩的手指,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都没有云丹雍措的速度快。
第124章 “是你想歪了。” 看着他的拇指消失在牛角中,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伴随着他的动作,在牛角尖的孔中冒出流畅丝滑的线香,宗望野脸上莫名地发起热来。 他的脑海中是云丹雍措沾着酥油的手指,指尖四溢着奶香味,缓缓伸进他的身体,再带来那一瞬的冰凉。 “想什么呢?”云丹雍措在填充香泥的间歇,抬头看他,发现他满脸通红,打趣道。 宗望野轻咳了一声,只是摇头。看了看云丹雍措挤得线香规整,像是工厂做的,而自己挤得歪歪扭扭,好像蚊香。 “为什么你的这么好挤?”他忍不住问道。 “你要找到技巧,找准牛角的孔眼,往那发力。”云丹雍措直视他的眼睛,手指像他说的那样往一个点去用力,香泥缓缓从牛角中涌出。等到挤完了一管,他又填充入新的香泥,手指慢慢深入,直到指尖消失在其中。 宗望野越听越像那档子事,低着头坐在那不说话,耳朵尖全红了,腿隐隐地发软。 云丹雍措只以为是他没听懂,放下牛角,绕到宗望野身后,握着他的拇指,往牛角尖去怼,孔间出泥变得流畅了许多。 “如果觉得泥质太干,可以加点水做润滑。”他说话时炽热的气流就撒在宗望野的耳畔,烫的宗望野忍不住颤了一下。他用手沾了点水,再伸入牛角,泥变得湿润,在挤弄中发出咕叽咕叽的响声。 听到这声音,他哐地站起来,撞到了云丹雍措的鼻梁骨。 “嘶……” 云丹雍措抬起手臂捂住鼻梁,还眨眨眼,那无辜的眼神,看得宗望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难道这就是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别想了,拇指不行,你的没有这么浅。”他不找痕迹地看了眼宗望野的双腿之间,笑了。 “你故意的吧?”听到他说的话,宗望野回过味来,知道云丹雍措也想到那去了,咬牙切齿地问。 “是你想歪了。”云丹雍措睁着眼,一副纯真的样子。 装的很! 他感觉云丹雍措什么都懂,还故意误导他,就是装傻,但又没有证据。 “你可以试试做塔香,用手捏就可以,不用挤香。”云丹雍措手把手教他,将香泥捏成宝塔的形状,下段圆滚滚的,再用手指压平底端。 “这个容易多了。”宗望野嘟囔了句。 他在这边玩橡皮泥似地做塔香,云丹雍措的动作很快,袖子挽起来,将香泥挤在钉了滤网的木格子上,认真又麻利。很快,晾香网上就排满了整整齐齐的宁香。 用完木碗中最后一点香泥,云丹雍措站起来去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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