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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他是装的。”林家瑞沾沾自喜于自己的正确判断,而后或许又良心有愧,为程明非说起好话来:“不过他这个人值得交为朋友,虽然才26岁,但做事刻苦,心也是好的,只是嘴巴不饶人。” “嗯知道了。”江凡敷衍回应,把林家瑞推出卧室:“我洗个澡先,晚上见。”
第13章 晚饭是程明非提前叮嘱厨师到江凡居住的房子制作的。厨师忙到一半,江凡听到铃响去开门,程明非提着很大一箱东西就过来了。他应该是刚下班,还穿着黑色的正式西服,风衣外套挽在肘间,对江凡说“好久不见”,笑意盈盈。 江凡也对他笑,迎他进门。 程明非拆开箱子,江凡一齐蹲在旁边。剥开箱皮、封尘袋、印着品牌logo的精美外包装,毛绒绒的温暖猫窝出现了,面积大约能睡下一座猫。 秋天从很远的地方飞过来,跳上去翻滚,眼睛被落地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照成琥珀色。江凡转头对程明非说谢谢,秋天突然放弃猫窝,啃咬纸箱,订书机一样修剪形状。 两人在夕阳下蹲着看,拉长的影子似是依偎。 六点钟,林家瑞入场,吵闹的接风宴也被风风火火拉开帷幕,江凡短暂怀疑过自己来H市暂居是否正确。 五十步林家瑞和百步程明非孜孜不倦相互过招,五十步掀起波浪,百步斯文淌过。两人还要安静吃饭的江凡做裁判。江凡吃了最后一块椰子鸡,又吃了最后一块蒸排骨,心满意足地判自己出局。 他懒洋洋坐在沙发上,感叹专业厨师烧的菜肴果真美味,程明非平日里品尝的都是此等珍馐,难怪对他做的菜感到难以下咽。 饭后,在林家瑞的建议下,江凡重新注册了微信,他列表里多了两位联系人。也变成接下来一个多月不见面的日子里,程明非时不时打扰他的途径。 - 程明非忙得神龙不见首尾,接风宴后一个多月江凡都没再见过程明非,微信消息倒是不少。吃什么、做什么、出差了、开会了、回家了,都要事无巨细分享,不顾江凡到底想不想看。 虽见不到人,但生活痕迹却像没有消失过。 江凡忙碌中只偶尔挑几条回复。 唯一一次见面还是某天阴阴下午,程明非像从很遥远的地方风尘仆仆赶过来,卷了一身肃杀寒气停在门口,眉目倦怠却眼含笑意,过来找他但什么也不做,就只是狗尾巴一样缠着江凡说了会儿话,被忙碌的江凡警告“安静点”后,就躺在沙发上抱着秋天闭目休息。江凡卡笔时短暂休憩,注意到假寐的程明非疲倦神色,于是很好心地拿了绒毯为他和秋天盖上。醒后的程明非怔松片刻,又笑着左一句江凡,右一句感动,像是江凡真的做了能令阴天天晴的好事。由于他的笑容看着诚意很足,江凡就没有对他生气,也没有再警告他安静点。 日夜以继、废寝忘食地闭关许久,江凡终于在十二月底把剧本进度写到一半多些。午后,秋天趴在他腿上呼噜大睡,时不时说几句梦话。他摘下眼镜,做了套眼保健操。再睁眼,看着外面灰色的天空,让眼睛多适应自然光线。 H市进入冬天,还不算太冷,但连续几天没有出过太阳,也不下冬雨,只是阴沉沉地呼着阵阵冷风。江凡反应过来,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下雪的白茫茫天地。 H市从不下雪,A市是会下雪的。爸妈……方培清和赵曼还好吗?打的钱有没有拿去用呢?换季了,方培清的鼻炎犯了吗,有没有人帮赵曼按头缓解她的头疼病…… 思绪像被风卷起的残叶般纷乱,忽然门铃声不急不缓地打断他的愁绪。江凡吐出一口气,把抽出来的烟又塞了回去。 他看了下监控显示屏,发现门外站着三个很久不见的人。 门被轻快地打开,楚楚仰头欣喜若狂,抱着江凡的腰大叫:“凡凡哥!” 芳阿婆手提一个老旧的帆布包,还有另一袋塑料袋子,笑得脸上堆起岁月的纹路:“小凡,你怎么还瘦了。” 江凡摸楚楚的头,退身让他们进来,说没有吧,转头藏不住笑,又要和程明非道谢。程明非蹙眉看他的脸,也说他瘦了。 楚楚钻进客厅,探头探脑捞过秋天,打开电视看动画。芳阿婆放下手中两个包袱,蹲身解开那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子,拉过江凡,介绍着自己的成绩:“你看啊。这是我自己晒的菜干,拿来炖肉很好吃的。还有我自己做的香菇酱罐头,早上配粥、馒头最好吃了。”她又从塑料袋中解开了另一个塑料袋子:“这是早上我刚杀的土鸡,晚上给你们炖鸡吃。” 江凡盛情难却,笑道:“阿婆……” “这里有好几个土鸡蛋。”芳阿婆拉开帆布包的拉链,柔软的衣服中间有被包裹完好的一袋鸡蛋:“壶壶他妈跟我要我都没给她,小程前几天说要带我们来见你,我就都攒着给你带过来。还好都给你了,看你瘦的。”她责怪实则关心地拍了一下江凡的手。 也许闭关太久、太寂寞,也许真的是第一次隔这么长时间才和芳阿婆她们见面,江凡久违感受到心脏被热水浸润,不出太阳,身体也是极为暖和的,方才涌入的悲伤思绪被实实在在赶跑。他越过芳阿婆,注视程明非,很真诚的对程明非笑,又对他做口型,说谢谢你。 程明非愣了几秒,才对江凡轻微摇了摇头。 他起初是要兑现带楚楚去游乐园的承诺,又在近期微信交流中察觉江凡似乎情绪不高,才和芳阿婆合谋说送江凡一个意料之外的惊喜。 或是芳阿婆认为程明非值得信任、守信可靠。在途中,程明非主动问起江凡的事情,芳阿婆心疼犹豫后还是提起过去,他才知晓为何江凡会单独与芳阿婆的关系紧密。 车上,芳阿婆声如细流,娓娓道来。她提起第一次见到江凡,把江凡错认成坏人,又提起江凡的母亲江萍,掩面唉声叹气。江凡来到枇杷村时,脾性孤僻的江萍已身患癌症,又因费用高昂、态度消极,她放弃治疗,耽误了病情许久。 江萍家里亲戚不多,直系血亲走的走、死的死,村里几个人劝过她治病,只是劝不动。后来病得更重了些,大部分人不愿再沾染病气、晦气,纷纷退场不再关照她,大有放她油尽灯枯的意思。这种事情,说一句人之常情也不算过分。 只有芳阿婆一直坚持照料,所谓医者仁心,又所谓古道热肠。但江萍放弃生命的执着令她难以撼动,令她丧气。直到江凡出现后,江萍才有所松动。 却为时已晚。2013年的秋天,江萍还是在医院去世了。 说到这里,芳阿婆叹了好大一口气,摸着沉睡的楚楚,良久都不再说话。程明非眉头皱得有些发痛,但并未催促芳阿婆。 车子驶入H市,芳阿婆才再苦笑着说,江凡其实很坚强,江萍去世时他很冷静,芳阿婆引着他办理一些手续,楚楚也难得不再闹腾。农村的白事会办得热闹些,江凡给江萍治病攒的钱也用在了葬礼和坟墓上。 有左邻右舍不请自来帮忙白事,但仍不够。芳阿婆动用了她几十年在村子里积累的好人脉,牵着19岁的江凡到别户人家里,问他们江萍白事上能不能来帮忙烧菜做饭、过葬礼流程等事情。 白事后,芳阿婆说江凡放假回来待在家里时总是恹恹的,偶尔他们说话会笑一下。只是每一次、每一次回来,总是会消瘦一点,累积下来再去看,竟然瘦到脱相。 在芳阿婆站在门口说江凡又瘦了时,程明非的眉头又有些隐隐作痛。 但又在江凡卸去负担地对他笑、跟他说“谢谢你”时,他才想,江凡已经很坚强地熬了过来,人就好好地在他眼前。 坚强。十几年光景。 程明非看和芳阿婆一起在厨房忙碌的背影,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晚饭后,芳阿婆和楚楚去洗漱休息,程明非和江凡留在厨房收拾碗筷。今晚吃得很丰盛,也即要洗的碗碟会很多。江凡把碟子上残存的一点食物料汁刮进垃圾袋,递给程明非,程明非再放进洗碗机。江凡难能发现,程明非今天其实有些沉默。 他的心情因为程明非给的意外惊喜倒是还不错,在递给程明非下一个碟子时他没松手,程明非抬眼看他,他便问:“有什么心事吗?”又放缓了语气,给足耐心:“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 程明非又愣了几秒,而后才微微笑起来,说:“江凡,你人真好。” 这又是哪一出。江凡笑出了声音,但见人不想说,他也就不再追问,“什么啊这是……”他松了碟子,笑着问:“这两天怎么安排?” 他没来H市前,楚楚就曾手舞足蹈告诉他,小程哥会带他们一起去游乐园玩。不过没有说具体日期。 “需要预订的都预订好了。”程明非说:“明天白天带他们玩,晚上游乐园有跨年烟花秀。” 原来就要新年了吗?江凡写本写得有些恍惚。 跨年,那时间得是很晚了。江凡适时说:“跨年那天,阿婆肯定撑不到凌晨,楚楚很有可能提前睡着。”他对着已经关上门的卧室努努嘴:“差不多八九点就要睡觉了。” 程明非似是考虑过这个问题,看不出诧异,他温和地笑着:“那只能我们两个人一起跨年看烟火了。” 江凡在想这件事的可行性。 他不喜欢拥挤,不喜欢吵闹,他不适应嘈杂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明天陪着芳阿婆和楚楚玩,他有预感将会是突破他忍受不平静的极限。所以如果可以提早结束,他是绝不会拒绝的。 偏偏程明非恰好调高了他的心情阈值,又以一种期许的眼神看他,理所应当江凡要对程明非礼尚往来。他若是在这个节骨眼拒绝程明非,是否就显得忘恩负义、不识好歹。 好几秒都没得到应承,程明非合上洗碗机,弯身洗了手,轻轻地探寻问:“江凡,你是不想和我一起去吗?” 江凡也挤了洗手液洗手,两人站在一起。他瞥了一眼程明非,那人正抽了纸巾慢悠悠擦拭手指上的水珠,眼睛睁得大大的,还时不时眨一下眼睛。 “……不是。”江凡摇头。接过程明非递给他的纸巾,他不想和程明非解释太多自己无用又扭捏的心理活动,只能咽下提前预支的焦虑不适,边走去拿烟边说:“要是到时楚楚睡着了……我和你一起去。”
第14章 十二月最后一天,天气依旧很阴,楚楚的兴致却不受打扰。芳阿婆为楚楚扎了辫子,乖顺的两条放在胸口前。又摸了摸楚楚手掌和额上的温度,确认没有问题后放任楚楚去玩。 入园前,程明非带着几人去茶楼吃了早餐。 茶楼装修传统气派,席间有阿姨推着小餐车来回走动,落座的似乎都是上了年纪的本地人,或饮茶交谈或翻看报纸。程明非询问几人忌口,排除后逐一在菜单上打勾,礼貌叫来了穿工作服的阿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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