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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凡自觉担了泡茶的任务。 片刻后,餐桌上被摆得满满当当,芳阿婆有些心疼:“点这么多,等下吃不完好浪费。” “不会。”程明非只是笑笑这样说。 他确实有这种自信,因为很好吃,又配着温热的茶,江凡几人的胃口都被打开。 入园途中,楚楚摸着肚子,还在念念不忘奶黄包、虾饺和牛肉烧卖。芳阿婆宠溺地点她鼻子,说她比猫馋。 程明非先带楚楚买了头箍和包包。 江凡左顾右盼。节假日来临,又是送旧迎新的节日,园内的游客尤其多。他感觉自己像锅里的饺子,冷水下锅,慢慢加热,热腾腾在滚水和气泡上翻滚,饺子舒不舒服他无从得知,他手心已经有点发汗,身上忽然感觉有些痒,像蚂蚁爬过后背皮肤。 再转眼,几人已经进入游玩区。 江凡牵着芳阿婆,程明非牵着楚楚在他们前面。迷迷糊糊跟着人群坐上了船,小朋友们欢呼雀跃,江凡看到戴着头箍的楚楚挥动小手跟着唱“letit……”,又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看到了熟悉的天地。 片刻后他又头晕目眩地跟着转了场地,几人排排坐着看音乐剧,场内人头密密麻麻,但好在不再是挤身于喧嚣人群。 由于早餐吃得太饱,午餐几人都只是在园内简单吃点,而后江凡跟着人群去往了日间玩家互动区,他似是被人流裹挟步伐,皱眉不适——他已有了短暂的耳鸣现象。 有几个小朋友围上来看楚楚与众不同的发色和眼睫,楚楚退进几人身影之间,但仍然昂头挺胸。有个小男孩问楚楚:“你的头发为什么是白色的?”与他一起的小女孩拍了下小男孩的手臂,说:“这你都不知道,天使的头发就是白色的啊。”楚楚于是对他们笑了起来。 直到下午三点多钟,楚楚精疲力尽地在程明非臂弯上睡着,一行人才暂时结束。 考虑到有老人小孩随行,程明非早早订了酒店方便休息。 在前台办理入住后,等电梯时,他正要递张房卡给一天都没怎么理睬他的江凡,身后忽然有个男人拍了拍江凡的肩膀,男人表情从犹疑到确认后的讶异,而后舒展一笑:“江凡?我没认错吧?” 程明非递房卡的手一顿。 江凡似乎不认得这人,神情有些晕乎乎的,可他却很卖力地辨认眼前那个男人——程明非今日有叫几次江凡,但江凡没有如此专心仔细看过他一眼。 电梯到了。程明非右手抱着楚楚,左手去拉江凡的外套衣角,但被江凡无意间躲开了。江凡转身和芳阿婆说话:“阿婆,你先和他上去休息,我跟同学说说话。”说罢他拍拍程明非的手臂,笑着添句客气话“麻烦了”。 芳阿婆也是精力到了极限,看着眼皮都快合上,她疲惫对几人笑笑,应了句好。 有任务在身,程明非只能站在电梯内来回揉搓指间,看两个背影越来越远离他的视线,直至电梯门合上,江凡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他。 “好久没见你了。”男人说。 江凡和善地笑:“七年还是八年?” 男人是江凡大学时的舍友,也是唯一一个在他被爆出性取向、成为“瘟疫”后没有连夜申请搬离宿舍的人,不过江凡有些记不得他的名字,只记得姓氏很特别,姓青。 “毕业后你就把微信注销了。”男人说:“当时想找你见个面都找不到联系方式。” 两人走到酒店几十米外有标识的吸烟区,男人递给江凡一支烟,江凡没拒绝,接过来放在指间灵活地转来转去,闻言他摇摇头笑了,轻描淡写:“没办法啊,当时太多人骂我了。” 性取向被爆后,江凡的微信也被一同挂出,有的人为了骂江凡一句变态都去添加他微信,好似多骂一句保全家平安似的。后来关了添加方式也没用,原先列表里的人还会时不时会冒出一些很没脑子的话。甚至有人问他约不约炮,卖不卖,一夜多少钱等等腌臜话。当年他还在念书,教育信息已与网络息息相关,团体也需要社交,他明白换了号也得不到清净,干脆来一个便拉黑一个,熬到毕业后再全面清零。 “不用理会,那些都是连自己生活都过得一团糟的人。”男人左手护着打火机的火苗,往江凡嘴边凑:“现在过得怎么样?方便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伸手难打笑脸人,要联系方式也不算很过分的事情,而且还是多年前的故人,故人只是偶遇多年前的同学,客套寒暄后顺道要了联系方式,应当不会像程明非那样缠人。 江凡停了转烟的手,抬起手就着男人递过来的火苗点了烟,笑着点点头:“好啊。” 他咬着烟,感受到今日在人山人海喧闹中,产生的头晕目眩感逐渐在烟雾入肺后有所缓解,舒缓地吐出一口烟后,他拿出手机把微信的好友二维码亮出来:“加微信吧。” 男人也为自己点了一根烟,拿出手机很迅速地扫了一下,几秒后江凡收到了好友验证消息,男人备注青川。 江凡通过好友申请,顺手点了添加备注,又随手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青川嘴角始终噙着恰到好处的笑,如同当年学校论坛上热议的“中文系大一学生江凡是同性恋”话题,并且附上江凡校外与男子亲密拥抱的照片,青川在看到后,在江凡被许多人排斥后,依然是这样对江凡浅浅地笑,对江凡表明他不歧视这个群体,还多嘴问过图片里的人是不是江凡正在交往的男朋友。江凡记得当初他应该只是淡淡回应,对青川不算有非常深的印象,唯一有印象的或许是大二开始后青川经常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自习室。 “你现在怎么样?”青川推了推眼镜问道。 江凡答得无关紧要:“不好不坏。你呢?” “我在H市恒胜律师事务所上班。”青川抓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今天带小孩过来玩,我姐的小孩。” 江凡对别人私生活兴致寥寥,哦了一声,不咸不淡地笑着问工作怎么样。青川答他还不错。接着两人无话,安静地抽着烟。几秒后,青川忽然话锋一转,他问江凡:“你现在还是喜欢男人吗?” 江凡往烟灰筒里敲落烟灰,闻言没有看他,而是云淡风轻地,不回答反而淡笑问:“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青川微微一愣,笑着解释:“我没有恶意……” “——在聊什么?” 江凡随来音转头,看见程明非单手插兜,从容不迫地朝两人走过来,高大的身躯在江凡身边站定,挡住了一部分冷风。 青川没说完的话被打断也没情绪,他嘴角提起礼貌的弧度,欲言又止、话里有话地问:“这位是……” 话罢,两人齐齐转头好整以暇看着江凡,都在等他为彼此介绍对方。 ——尤其程明非。 江凡莫名觉得周身气息被围拢,许是程明非身高体格所带来的压迫感,他顿了顿,先向青川介绍:“程明非,青年才俊。”又向程明非介绍青川:“青川,精英律师。”非常简洁客气和公式化。 两人礼貌打了招呼。 江凡不知程明非怎么又跑回来,想了想,外套也不穿,不怕冷,或许是和他一样,陪着精力充沛的小孩子太累人了,需要透气。 琢磨间,对面青川忽然对他意味不明一笑,瞟一眼程明非,又对着江凡使了小小的眼色。江凡反应过来,用余光瞥了程明非一眼,又深深咬了一口唇间的烟蒂,缕缕烟雾从唇角溢出,他微微摇头,哭笑不得。 青川怎么会想到那里去。 得到无言的回复,青川掐灭烟,对两人点头笑着离场:“我先走了,你们聊。”又对江凡说:“这次见面匆匆,下次我们再约个饭。” “嗯。”江凡也笑着回应。 等青川走远,江凡吐出一大口气,指间夹烟、慵懒地倚靠在墙上,仿佛方才和故人交谈多费心费力似的。 两个人当着程明非的面眼波暗送,程明非捕捉得到。但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很难明确两人眼神藏的是哪一种答案。 酒店周围还安静些,这个时间段是大部分游客出门玩的时间。程明非看江凡吸烟、呼出,烟雾再弥散于风中,他声音很轻地开口问:“刚刚那人是谁?” “大学舍友。”江凡简短答他,眼睛却望向别处,或是树,或是鸟,或是建筑,唯独不是程明非。 程明非不知江凡今日怎么回事,人海中有时喊了好几声都没给回应,看也只是偶尔匆匆瞥一眼,说话也只是说些很短的、客套的话,远不如常日里对程明非的态度,他今日好像总是分心,但也没有要把善良和耐心分一点给程明非的打算。 程明非心中有难以名状的情绪冲撞胸腔,他不太喜欢和江凡见面时对方没有专注看过他一眼,不太喜欢江凡对他说话敷衍简洁,也不太喜欢江凡皱眉。 最不喜欢江凡只对他这样,对待除他以外的人却有笑脸,也很有耐心。 “你今天怎么感觉不开心。”程明非看流连在江凡唇里又被赶出的烟,思考了一下今天自己的行为,问:“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嗯?”江凡转头看一眼程明非,又低头抖落烟灰,笑了一下:“没有,是我自己的问题,你没错。” 他碾灭烟头,问程明非:“陪我去没人的地方走走吗?我散散烟味。不然芳阿婆闻到又要说我了。” 程明非刚跟着走两步,江凡看上身只穿黑色毛衣的程明非,又停下脚步说:“你先上去穿件外套,我等你。”
第15章 傍晚,芳阿婆和楚楚中场休息结束。吃过晚饭后,程明非带楚楚和她喜欢的角色亲密互动,江凡拍了许多留念的照片。越晚人越多,也越热闹。晚上九点多钟,楚楚果然眼皮打架、昏昏欲睡。 芳阿婆看得好笑,轻轻拍拍楚楚的脸颊:“真是小猪,这么吵都能睡着。” 程明非利落地把小孩抱起来,芳阿婆揉了揉老腰,对他们说:“不然回家吧,不要去酒店了。节日到了,你们年轻人也有自己的活动,不要只是陪我们,楚楚一玩起来就闹腾,太累人了。” 程明非对芳阿婆笑笑,又眼神询问江凡。 江凡犹豫了一会,他虽然被吵得脑晕,但还记得对程明非的承诺。眼见芳阿婆疲惫、楚楚已趴在程明非肩头睡着了。江凡问程明非:“H市还有别处放烟花吗?” 程明非思考须臾,点头说有。 到家时,芳阿婆把楚楚温柔叫醒起来洗漱,楚楚懵懵地醒了,又懵懵地洗漱完,走路像是在飘,飘到了床上卧倒睡觉。 江凡的状态也没有多好,他回到家便躺在沙发上闭目,给消耗巨大能量的身体充电。 程明非很安静地坐在另一边,时而走到阳台打电话,声音很低。 片刻后,感受到身上有毯子轻柔落在身上,江凡拿开遮眼的手臂,微微眯着眼看,看到芳阿婆给他盖完毯子后离开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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