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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烟燃烬,被他徒手掐灭。他冷不丁朝边雪瞥来,一把拽住他的衣领。 边雪毫无防备,起身的同时,鼻尖砸到陆听的下颌,眼眶里顿时溢出泪水。 猛地抬头,陆听却用另一只手掰住他的下巴,旋即将他定在原地。 “五分钟后,锁门我,”陆听拥着他说,“你要么跟我回去,要么在这儿睡一晚。” 视线从边雪的眼睛滑到嘴唇,他继续道:“选一个,现在。”
第19章 边雪和大黄狗跟在陆听身后,小巷又暗又长,没人说话,光传来脚步声和风声。 风里带着股特别微妙的味儿,边雪的目光落在陆听的后脑勺上,隐约察觉他在生气,但猜不准他在想什么。 直到大黄狗叫了两声,边雪顺势开口:“你的狗跟了我们一路,你今天喂它了吗?” “喂了,”前面的人停了停,生硬地挤出几个字,“它不是我的狗。” “但我每次叫它‘陆听的狗’,它都会答应,”边雪问,“你给它取名了吗?” 等边雪跟上,陆听才说:“狗。” “对,狗叫什么?”边雪说。 陆听推开院门重复:“狗,它的名字。” “你认真的?” “嗯。” “挺会取名……你今天去找阿珍了?晚上没加班吗?” 陆听说:“去了,没加班。” 边雪从脑子里搜刮出下一个问题:“哦,行,那你吃了吗?” 陆听看了眼天,站在院子里捏着眉心:“你,不想说话就不要说。” 边雪一噎,准备的一堆尴尬废话,就这样被咽回去。他彻底笑不出来,自然而然地沉下脸。 陆听跟上去解释:“我没在凶你。” 边雪耸耸肩,进屋往浴室走:“知道,我没在生气。” 陆听瞥到地板上的水,下意识拉住他问:“干什么?” “洗澡。”边雪说。 陆听挡在入口处,拉过门关上灯,语气不容商量:“今晚你别洗澡了。” “为什么?”边雪打量他躲闪的眼神,不确定道,“你怕我想不开?” 陆听恨不得找东西把他的嘴堵上:“别说了……别乱说话!” 他冷不丁这么一吼,脖子上的青筋跟着突突地蹦。没控制好的音量把自己也吓了一跳,他戳了戳太阳穴:“祖宗,你消停点儿吧,行吗?” 陆听拍了两下耳朵,自己给自己顺气。边雪站那没动,忽然有点恍惚。 陆听比想象中敏锐,也比想象中柔软。并且当他卸下防备后,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里头的那点柔软很容易传达出来。 边雪往客厅挪了一步:“我刚才是想抓鱼,秦老板说湖里的鲫鱼很大只。” “溪水湾里没有鲫鱼,秦老板不知道这个,他要面子,去菜场买的,”话题被带偏了,陆听说着叹了口气,“反正不要你洗……每天都洗那么久,到底要把自己搓多干净?” 对峙几秒,边雪回沙发躺下,瞪起头顶的灯泡:“身上好脏,我不要睡卧室,今晚还要睡沙发。” 陆听的影子直直垂下来:“脖子,疼不疼?” “疼,”边雪闭上眼说,“所以我要睡觉了。” 听声音,陆听似乎蹲了下来,他离沙发很近,鼻息在边雪的颈弯里乱窜。 边雪忍不下去,睁开眼:“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话音刚落,视线撞在一起,边雪不动声色地往沙发里挪动,陆听便也跟着靠前。 交换过太多秘密,边雪在陆听面前,本就有一种坦诚相见的错觉。但陆听这种近乎动物的习性,第一次让他感到别扭。 只见陆听表情严肃:“你,为什么一直不拆行李?” 不等边雪回答,他进一步逼问,手语也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衣物和生活用品,都没有拆过,你到底为什么和我结婚,为什么托我照顾阿珍姨,就像是你要……” 边雪直起上身,微抬下巴打断:“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陆听直视他。 陆听试图抓住沙发上的手,被边雪蜷缩掌心避开。 边雪掀开被子,套上拖鞋,从陆听身边经过:“不好意思,我还是想洗澡。” 浴室的门打开又关上,老旧水管发出“吭哧”一声。陆听猜测,随之而来的是流水声,或者哪个错位零件发出“吱吱”的声响。 这些他听不见,更想象不出它们的声音。但上次周展来帮忙修水管,告诉他的卫生间里的声音很大。 陆听就这样蹲在地上,愣了一会儿,边雪刚才的语气和在大排档那次一样。 那天边雪拿出合同,仿佛演练过无数次,眼底毫无波澜,指尖在桌面上敲打。 他很少开口,只谈合约,像一个困倦的房屋中介,无声催促:签吗?快点吧,不签的话,我还得去找下一个客户。 隔着桌面,陆听嗅到不属于晞湾镇的气息。阴郁潮湿,无论举办多少次婚礼都难以冲散。 如果不是常听杨美珍提起,陆听怀疑边雪来自寒冷的北方,或者一个不存在于地图上的森林。 这是陆听第二次对陌生人产生好奇。 第一次是对杨美珍口中那个,特有出息,走过许多地方的摄影师外甥。第二次是他们签订合约那天,对摘掉所有标签、他亲眼看到的边雪。 而几分钟前,陆听盯着边雪的眼睛,并不能完全读懂里面的情绪,却再次闻到熟悉的味道。 陆听被隔绝在浴室外,隔绝在没有水声、没有“吱吱”声响的客厅。 家具老旧,墙皮剥落,陆听偶尔起夜,见边雪睡卧在沙发上,感觉他是一架被搬进来的钢琴。 足够新,足够漂亮,足够动听。 但这里没有会演奏的钢琴家。 陆听眉心微动,撑着沙发站起身,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敲响浴室的门。 他听不见回应,就自顾自地说。 “边雪,明天去阿珍那里吃饭。” “有鱼,我早点回去,我做,想吃别的也可以。” “今晚很冷,我睡沙发。” “不问了我,但是理解你,不要难过。” “陪陪阿珍姨,好吗?” “你……” 浴室的门忽然打开,陆听失去支撑,往前踉跄。他被边雪抵住肩膀,鼻尖一动,闻到自己常用的香皂味。 边雪站在氤氲的水气中,身上裹了件白色浴袍。他缓慢地用浴巾擦拭头发,像是故意的,甩甩脑袋,发丝上的水也把陆听打湿。 “你听见了吗?”陆听擦掉下巴上的水。 边雪盯着陆听的耳尖,心想这人怎么这么难缠啊。 等了一会儿,他凑上去说:“听见了,明天去阿珍那里吃饭,吃鱼,今晚我睡卧室,我不难过了,这几天陪陪阿珍姨。” “哦,”陆听偏了下头,“笑什么边雪?” 边雪一愣,摸了下嘴角,嘀咕说,“笑你,话怎么这么多啊陆听。” * 失眠的毛病卷土重来,第二天边雪出门的时候,陆听还没有起床。 陆听的睡姿与他不同,面部朝内,身体完全投入沙发缝隙。大冬天的,他胳膊和腿全露在外面,边雪回房间拿了条毛毯盖在他身上,悄声走出院门。 时间还早,奶奶们的晨间活动刚进行到太极。见边雪来了,该项目提前结束,排排坐好,唠起家长里短。 经过一天的沉淀,她们再也按捺不住对边雪的好奇。 “边雪啊,拍照师的工作是不是不太安全?” 杨美珍一个眼神扔过去:“他好不容易休个假,说好的不提这事。” 边雪拆了一袋面包:“总的来说还行,不过拍大明星和拍狮子老虎的话,的确不太安全。” 杨美珍没料到他会接话,伸手敲了他一下。 “没关系,随便聊聊嘛,”边雪说,“韩恒明上次差点被狮子追,回去后一个劲儿往庙里钻,我说他走错了,那是求桃花的。” 奶奶们没能理解他的笑话,张大了嘴:“这么危险,那拍明星呢,明星有啥危险的?” 杨美珍没动静了,转头看着边雪。 边雪把面包分给众人,拍拍手说:“明星比狮子还危险,惹他们不高兴了就要把人赶走,我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又是一阵唏嘘,其中一个奶奶说:“那是明星的不好,你上次给我们拍的照片,连我小孩儿都说好,把我拍年轻了十岁!” “可不,”边雪模仿奶奶的语气,“就是明星的不好。” 杨美珍今天没跟去广场唱歌,手套已经织得七七八八,她端出个小锅,说煮了茶叶蛋,要让边雪尝尝。 “怎么忽然又开始做茶叶蛋了?”茶叶蛋发出淡淡咸香,边雪一边剥壳一边问。 “昨晚没睡着,”杨美珍说,“干脆找点事干。” 边雪看她一眼,咬了口鸡蛋,竟然从中尝出一点清甜。 一个鸡蛋吃完,两人都没有说话。 边雪把小锅摆在玻璃柜旁的木桌上,到了上学上班的点,小镇居民路过,闻着味儿就来了。 “阿珍你要开始卖茶叶蛋啦,”云磊买了三个,“之前的招牌呢,怎么没摆出来?” 杨美珍一拍脑门:“边雪你去仓库找找,在水管下面,用纸壳写的!” 边雪在水管下方的盆子后面,先看见“茶叶蛋”三个字,待他抽出来,人却顿住了。 ——晓晓茶叶蛋。 “你妈的配方,”杨美珍擦去招牌上的灰尘,“你读高中那会儿,她说她从林城学的,非得发配方让我试试。” “很好吃,”边雪停顿几秒,又问,“我也想要配方,阿珍教教我?” “不教,就你那厨艺,别把一个镇的人吃拉肚子,”杨美珍找出平板,“你给我把电视剧下这里边儿吧,就我昨天看的那个什么……重生复仇?” 边雪吸了下鼻子:“行。” 电视剧全部下好的时候,陆听午休回来了。 三人关了店,拎起鱼上楼。陆听像个熟练的操作工,握刀宰鱼,切片腌制,起锅烧油。 “要我帮忙备菜吗?”边雪问。 “不用,”陆听瞥来一眼,“刀工太差边雪。” “那行,”边雪也不跟他客气,“陆工,请。” 他站一边观摩,杨美珍就一个劲儿地说:“你不如让陆听教教你做饭,好歹能把薄鸡吃成土鸡。” 陆听问:“薄鸡是什么鸡?” 杨美珍指着边雪:“他是薄鸡,你是土鸡。” 边雪笑了笑点头说是。 两菜一汤上桌,今天屋子里没有杨美珍和边雪相互拌嘴的声音,只汤勺和餐具碰撞发出脆响。 吃了一会儿,边雪主动提起:“镇子上有照相馆吗,我去洗点照片。” 杨美珍摇头:“镇子上没有,老的没拍过照片,小的都用手机不用相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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