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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有人找杨美珍赊账,”边雪掏钥匙开门,“阿珍姨,我回去了,叫了小明帮我看店。” “麻烦人小明干什么,”杨美珍没回头,眼睛安在电视上,桌边还立了个平板,“天气冷,你要加件衣服不?” 陆听慢半拍跟着喊:“阿珍姨,我们回去了!” 杨美珍转头抬了下老花镜,一下子笑出声:“行,快回去吧,晚上早点休息,别熬夜!” 边雪专门把陆听领上来打招呼,就是想告诉杨美珍,看吧,我们好着呢,没打架。猜到杨美珍会是这种反应,亲眼看见她变脸,心下还是觉得好笑。 “那我们走了……”边雪说着要关门。 杨美珍想起什么:“你是不是动我针织了?我白色毛线少了一截。” 边雪刚要狡辩,陆听扬起手:“边雪织手套,帮我。” 杨美珍“嚯”的一声:“边雪会织手套才怪。”广告结束,电视剧开始,她挥挥手让他俩快走。 韩恒明倒也上道,在楼下大声接嘴:“好嘞好嘞,有我看店你们就放心吧,明天见!” 边雪下楼看见柜子上的钢镚,一挑眉,给韩恒明扔回去了。 走到巷口,陆听拍了下边雪的肩:“阿珍姨,窗户没关,回去一趟我。” “不用,她知道,”边雪说,“我给韩恒明发消息说一声。” 陆听摇头,坚持要去。 边雪拗不过他:“那我在这等?” 陆听跑回到店里,韩恒明见他一个人,喊了一声:“怎么又回来了,边雪呢?” 陆听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答。韩恒明还没琢磨出这一眼的意思,这人三两步上了楼。 这是在做什么?韩恒明咂咂嘴,门头上面便是阳台,他听见窗户被猛地关上。 刚往上望,陆听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到身后,睁着俩眼睛看他,给他吓了一跳。 “我操,”韩恒明捂着胸口叫一声,“吓死我了,你啥时候下来的!” 陆听抿了下唇,垂眸指向糖盒。 韩恒明问:“你也吃棒棒糖啊?要多少?” 陆听没开口,抓出来一大把。他手掌大,一把下去就是半桶。 韩恒明一噎,心说这是在照顾对象家的生意? 咋这么抠,买烟啊! 买五毛一根的棒棒糖干嘛! 陆听指向韩恒明身后,韩恒明回头,把收款码立在桌上,一根一根地数。 他偷偷向上一瞥,陆听立在门边,肩宽个高。加上他眼皮薄,眼窝深,瞅人时视线锐利得不行。 不像赊账,像来讨债的。 边雪站他身边的时候,画面像开了柔焦镜头。边雪一走,他身上那点匪气顿时压不住了。 韩恒明把自己想乐了,冲陆听比了个数字,店里响起到账提示音。 他正想象陆听如何板着脸,拿走这一把棒棒糖,那些糖却被推到自己跟前。 “刚才,你陪他,”陆听点点头,右手握成拳,大拇指弯曲两下,“谢谢。” 韩恒明着实反应了几秒:“诶!诶……” 陆听早走得没了影,韩恒明一拍脑门,啧,原来不是抠门,还挺会来事。 他掏出手机,点开边雪的联系方式:“你男朋友还怪有意思的……” 边雪收到韩恒明的消息,莫名其妙地回了个问号,对面已读不回。 陆听小跑回来,嘴里呼出口白气:“好了,走吧。” “你跟韩恒明说什么了?”边雪看他两眼。 “嗯?”陆听拧了拧助听器,“什么?” 边雪微眯眼睛,倒也没继续问,准是韩恒明又在脑补。 附近的路灯坏了一段,巷子里黑沉沉的,不知是小猫还是小狗,在雪地里留下几串脚印。 陆听走在边雪身后:“芹菜长苗了,阿珍姨种的。” “真种出来了?”边雪等他跟上,“阿珍姨养什么都能长得白白胖胖,那水仙说不定也行。” 陆听笑笑:“那你怎么不是?” “怎么不是了?”边雪伸手在他面前挥挥,指头粉红圆润,“我还挺白的。” “瘦,”陆听看了眼,“指甲剪这么短,不要。” “我这是薄肌,”边雪收回手说,“扛相机够用了。” 陆听低头看他:“薄肌,到底什么?” 这话他问了好几次,边雪干脆撸起袖子,把陆听的手往小臂上送:“就这个,边雪哥给你摸摸。” 陆听一顿,旋即摸到他滑溜溜的皮肤。 他们明明用同一款香皂,自己的皮肤怎么就糙糙的? 又摁了几下,低头看见边雪弯起来的眼睛。陆听这才一惊,忙不迭收回手。 他表情微怔,耳朵有点红,手支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边雪笑了声:“不逗你了,好不经逗。” 陆听仔细看他的唇形。 什么豆? 走到光亮下,陆听终于回过味了,拉住边雪的手:“你那个不算,我有。” 边雪还没接话,手掌被陆听带进羽绒服。 他倏地摸到暖烘烘的一片,手指一捻,下意识说:“你又只穿一件背心,冻死你得了。” 陆听盯着他问:“摸到了吗?” “摸什么……”边雪的声音停住了。 掌心里的触感明显,陆听还偏偏还拽着他的手上下滑动,一块、两块…… 陆听的肌肉是干活干出来的,每一处都结结实实。边雪一不小心用力的时候,陆听微微皱眉,唇边含着笑看他。 知道这人身材好是一回事,摸到却是另一回事。 边雪跟他对上视线,脖子一热,把手抽出来:“知道了知道了,八块。” 他用手贴脸,可手和脸一样热,只好捏住耳垂。他往前走了几步,踩在自己的影子上。 陆听慢慢跟在后面:“真不经逗。” “……”边雪怀疑自己真把人带坏了,“你说什么?” “嗯?”陆听也踩住影子,“我说,边雪真不经……” 边雪说了声“嘘”,左右张望:“咪咪!” 陆听顺势看去,路边就一块石头:“没有咪。” 一扭头,边雪快步走远,站在另一盏路灯下冲他笑,用口型无声说:“好笨啊陆听。” 他身形颀长,周身布满暖黄色光晕,陆听忽然想起他刚回镇上那会儿,整天愁眉苦脸,像尊不会说话的漂亮木雕。 哪有这么多坏心思。 陆听追上去,边雪转身就走。 “快点陆听,”他在前面喊,“回家帮我搬一下箱子吧,我想再拆一台相机!” 风刮在脸上,边雪却没感觉到疼。跑起来时,空气被吸进肺部,是从未有过的畅快。 他没回头,知道陆听就跟在身后。影子重重叠叠,陆听不是称职的捕手,时不时给他放水。 踩在雪地上的声音“沙沙”的,边雪心想,如果陆听能听见就好了,他肯定会很喜欢。 他曾看见陆听把耳朵放在水管上,试图通过震颤,听水流的声音。还有一次,他坐在屋檐下,把手支在空中,仿佛能抓住雨和雪。 耳边突然飞过一个白团,边雪还没看清,另一个擦着胳膊落下。他回头,又一个雪团迎面砸来,雪水粘上睫毛,眨一下眼便不见了。 陆听蹲在原地,叼着根烟,不停揉搓雪团:“啧,好笨啊边雪。” 边雪笑了声:“你怎么老学我说话?” 陆听用雪砸他:“听不见,你说什么?” 那团雪正中大腿,边雪套上帽子,戴上手套,蹲下去抓起一把雪。 几秒后,巷子里传来陆听的笑声,边雪的声音紧随其后。 “站那别动,陆听,你今天完蛋了!”
第26章 “阿嚏!阿——嚏——” 边雪连打两个喷嚏,垂眉垂眼,漫无精神。 “不该玩雪,”陆听递来个绿色暖水袋,直接把体温计怼边雪胳膊下,“你,感冒。” 人和人真的不一样。 边雪整天把自己裹成粽子,陆听则老穿一件背心,搭件外套。前者打了场雪仗便迅速病倒,后者精气神俱佳,早上起来,还“哐哐”砸了一个小时木头。 “这不公平,你怎么什么事都没有。” 陆听没说话,摸摸他的额头,又把水杯递他嘴边。 边雪就着他的手喝下一口,陆听皱着眉保持这个姿势:“喝完。” 刚被他盯着吃了碗粥,边雪胃里撑得不行,摇头不肯。 陆听最怕他蔫了吧唧不吃不喝,等五分钟后检查他没发烧,才进屋拿了根吸管,将温水和兑好的感冒药都往他嘴边送,声音里带着几分严厉:“喝掉,全部。” 边雪被他搞得一愣,哪怕读幼儿园那会儿,都没人拿这东西喂他喝水。 还没回神,吸管探入嘴唇,挤进齿关,陆听捏着吸管上端再次开口:“吸。” “……”边雪差点呛上一口,“你别……” 陆听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监督他喝下感冒药,拎起沙发上的外套:“拆相机,走。” 侧屋的箱子已经被陆听挨个放好,边雪依次拆开,里面装了不同型号的相机。 “这些是什么?”陆听指着其中一个。 “变焦手电,”边雪看了一眼,顿时头疼,“另一个是补光灯棒……韩恒明把这些寄来干什么。” 陆听托起一台小巧轻便的相机:“这个呢?” 边雪眼睛一亮:“我平时揣包里的,遇到有意思的光线就能拍。” 说起相机,感冒全好了。边雪随手把暖手袋拍进陆听怀里,蹲下去打开纸箱。 陆听听得半懂,捧起另一个:“嗯,这个呢?” “算是高级傻瓜机吧,半格系统,”边雪在箱子里翻找,“胶卷上次全拿给方穆青了……” 他突然翻出个什么,“咦”的一声拿过相机,推开仓盖,将其嵌入卡槽。 只见他拉出淡褐色胶片,陆听耳边旋即传来阵低沉的嗡鸣。 声音大约维持了一两秒,像修车时,扳手触拧动螺丝钉的声响。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拧了拧耳朵上的助听器。 能听见? 边雪想也没想,将相机凑到陆听耳边。 陆听似乎又听见了滋滋滋的电流音。 紧接着,哒,螺丝钉被拧到正位,完美契合。 “有声音。”陆听喉结滑动,半晌后才开口。 “好玩吧!”边雪的语气比陆听更激动,二话不说,将相机塞给他,“用手握住这里,食指搭在前面,眼睛往这儿看,等会儿听见同样的声音,就是拍好了。” 边雪站远,冲镜头比了个树杈,自己给自己数拍子:“三二一,茄子!” 陆听的姿势略微古怪,没有听清边雪的话。可眼见着边雪蹦到跟前,他就着别扭的动作,下意识摁下快门。 他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他和边雪触碰同一台机器,听见同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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