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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自在的时候,小动作特别多。就比如现在,一会儿张罗云磊吃串,一会儿给大家倒酒。 陆听搓了搓指尖,这样热闹的场景,在几个月前完全不可能发生。 看似永远没有句号的醉话和眼泪,像掉在顶棚上的彩色灯泡,晃晃悠悠惹人心烦,但不免有可爱的一面。 忽地瞥到边雪敞开的后衣领,陆听抬手将那块遮住。他心想尽管如此,还是更喜欢和边雪单独待在一起。 不用说话也自然舒服。 边雪捕捉到他手上的动作,冷不丁回头。 小麦色的掌心贴在雪白的脖颈上,四目相对,陆听旋即把手收回,留下个虚影。 边雪喝了几口酒,脸颊红润,眼底泛起水光。 彩色小灯泡在他眸子里映出五彩的光,陆听堪堪找到自己,却倏地不敢再看。 “我去给钱。”他站起来,撞倒脚边的酒瓶。 噼里啪啦,众人纷纷投来目光,只见陆听迈腿跨过,走得飞快,撞到灯泡也没回头。 “他怎么了?”云磊问。 “没事,”边雪收回视线,噙着笑说,“都几点了还在外面玩,赶紧叫你的朋友回家了。” “还没给钱……”云磊掏出现金,一张一张地凑,“我找他们AA去。” 边雪拉住他:“不用。” “不用什么?” 刚说完,陆听回来一边往外套里塞钱包,一边说:“我一起给了,云磊,你回家和朋友。” 他们什么时候商量好的? 云磊这样想着倒也没问,这两人用脑电波交流也不是同一天了。 边雪哥和陆哥都有点外……外冷内热的味儿。 云磊冲陆听“嘿嘿嘿”地笑:“谢谢陆哥,谢谢边雪哥,那我们回去了!” 一群鬼哭狼嚎的小孩儿走了,这边还剩个默默擦泪的。 “秦哥!秦哥你放心,”韩恒明和秦远山拜上把子,醉醺醺地说,“这片子我……嗝,一定好好拍,把咱们车行拍气派!” 秦远山又要哭,周展把韭菜塞他嘴里说:“别哭了秦老板!财运都哭走了!” 秦远山立马收起泪,韩恒明闻言也擦了下眼角。 方穆青搓了下寸头,笑着踹他一脚:“出息。” 最后周展架着秦远山,方穆青架起韩恒明。几人一左一右回家,两头的巷子里都是酒嗝。 边雪和陆听落在后面,方穆青回头喊:“小陆,能不能把钥匙先给我,我怕他吐我身上!” 陆听把钥匙扔了去,方穆青背起韩恒明,一路狂奔。 巷子里只剩下两个人了,青苔许久没人清理,下过雨夹雪的路面更加湿滑。 陆听用余光往身边瞥去,轻咳一声,抬起胳膊去牵边雪的手。 边雪两手都拿着器械,而陆听抓住了相机包带。 陆听挣扎一瞬:“我帮你拿。” 边雪盯着他:“你的发音越来越标准了,语序也是。” “哦,我……”陆听每天都对着镜子练习半个小时,但他怎么可能承认。 边雪忽然垫着脚尖靠近。 “你想牵我。” “今天第二次了。” 他微眯眼睛,眼尾狭长透着一丝淡粉。 那张水润的唇在路灯的照射下一张一合,吐露着让陆听能读懂,但不好意思读懂的话。 陆听下意识想摘助听器,边雪却又是一笑。 “牵都牵过了,怎么还不好意思?” 陆听就这样止住动作,脚掌往后一滑踩上青苔,背部几乎快抵住墙根。 鼻尖萦绕着青苔和淡淡的酒气,25年来,他的心脏头一次蹦这么快。 两只手还纠缠在一起,谁也没先放开。 边雪步步紧逼,没有抛出更多问题,却选择了最越界的那个词重复,尾音上挑。 “是不喜欢吗?” 陆听艰难开口:“喜欢……” 低头想看那只被自己牵过的手,可刚一垂眸,目光就落到了边雪的唇上。 这张嘴说过各式各样的话,好的、坏的、恶劣的、让他感动的…… 估计它的主人自己都忘了,他扔出那句可以和我结婚吗,后面紧跟的就是,我不爱说话。 陆听滚了滚喉结,思绪飞散,视线却再难移开。 他难以抑制身体里的冲动,找不到线索,揪不出源头,更不愿去探寻线尾。 再睁眼,边雪依旧贴在跟前。 他到底在想什么?他们在想同一件事吗? 陆听的手指动了动,终于松开,把住边雪的肩膀。 “边雪。” “怎么啦。” 边雪忽然又想笑,他被陆听摆弄成一根电线杆,笔直地站在这里,陆听却一脸严肃。 刚弯起唇角,笑却被一片柔软包裹。 他没来得及闭眼,含糊地闷哼一声。 这道声音也被陆听一并咽下。
第36章 边雪的嘴唇发凉,但陆听的烫得厉害。两个浅尝初吻的男人完全被本能驱使,唇齿相撞,齿尖发出磕碰的轻响。 唇瓣粘黏、分开、再次嵌合,边雪微微喘息,陆听鼻腔里喷洒出的热气撩得他鼻尖泛痒。 胸腔被莫大的满足感填满。 这个吻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边雪扇了下睫毛,强忍着没有闭眼。两个人的距离很近,陆听的粗喘听得他血液沸腾。 突然陆听扣住他的后脑,手臂强劲有力,猝不及防,他整个人被往前一带。 陆听的掌心太烫了,边雪不由得瑟缩仰头,薄薄的茧顺势从后颈上擦过。 一层层、一点点地摩擦,酥酥麻麻的触觉令边雪汗毛竖起,五感被分割成细小的碎片。 头顶手指,甚至是背部都一阵阵发麻,差一点盖住唇间的交错。 冬日残存的枯叶从头顶卷过,风在巷子里呼啸,越刮越急,越刮越猛。 那这到底算什么呢? 兴奋中猛地闯入一道不安感,边雪肢体上的温度在迅速散去,他顿时压了下眉,伸手环住陆听的脖子。 探出舌尖的瞬间,恰好舔舐到另一个湿润。 呼吸声顿时急促地交错响起,两人的胸膛大力起伏,却同时收起微妙的试探。 陆听的手再次往前一扣,在边雪的唇上用力吮吸一瞬,旋即松开。 他踩在湿滑的苔藓上退无可退,缱绻的眼神从边雪唇边掠过,没再敢向上移动。 陆听捏了把脖子,青筋突突地跳,他转头,哑声骂了一嘴。 怎么就冲动了没忍住。 相比之下,边雪看起来并没有太大反应,他不紧不慢地抬手,抹了下唇。 余光里那处特别红,紧接着更加红润的东西探出,仿佛慢动作一般舔了下嘴角。 陆听身上的燥热再度涌出。他想起边雪身上的气味和体温,以及不易察觉的颤栗。 他微小的注意力,很快从下午牵过的那只手上移开。不只是手。锁骨、下巴、耳朵、唇……想把边雪的一切,全部抓在手里。 他会因为边雪的快乐而快乐,又因为他的悲伤而悲伤。 他不想让边雪悲伤,不想看他流泪。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回到很多年前给边雪一个拥抱。 那个吻不是冲动。根本不是。 陆听艰难地转了转手腕,他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了,尽管没有完全想明白,他操着古怪别扭的语调说:“我会负责的边雪。” 话音刚落,边雪拽住陆听的衣领,锐利的神情取代了眼尾的狡黠。 他重重往下一拉,扯得陆听把头低下。 边雪扬起脖子,咬住陆听的唇,在轻喘中再度伸出舌尖。这次不再是一点一点的试探,他拿回主动权猛烈地进攻。 陆听仅怔愣一秒,侧头,将舌抵入边雪的齿尖。 这个快速又漫长的吻,结束于边雪用拳头抵住陆听的肩膀时。 “我会负责的。” 陆听的胸膛仍在大力起伏,毫不犹豫地开口。 边雪撩起额前的头发,与陆听对视:“我不需要你负责。” 不需要……是什么意思? 陆听脸上的坚定僵硬一瞬,又听边雪说。 “陆听,这只是一个吻。” 陆听看着边雪的眼睛,不停拧动助听器,完全无法理解这话的意思。 边雪用微哑的嗓音缓慢补充:“我的意思是,你,和我,需要,考虑的时间。” 他和陆听在最寒冷的这个冬天交换秘密,相互取暖。他们一起走过晞湾镇大大小小的巷子,见同样的人,撒同样的谎。 从那张结婚证开始,到这个吻结束,陪伴变成依赖,最后又变成含糊不清的感情。 可爱情不只是依赖,哪有这么简单呢? 陆听是直男,这毫无疑问。一个爽得头皮发麻的吻由直男发起,也毫无疑问。 试探得到了回应,但他不能让陆听因为冲动而冲动,把好端端的一个直男掰弯是很无耻的事情。 尽管自己也喜欢他。 但是喜欢所以才更慎重。 他害怕失去,哪怕是失去一个朋友。 其实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看待爱情却又总带着浪漫滤镜。 浪漫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因为他需要坚定的选择,要穿插在柴米油盐中,依旧怦怦直跳的心情,以及不论接过几次吻、上过几次床,仍然会因为对方的一个眼神,而血液翻涌的感觉。 他心想本就是独立个体的陆听,若是将另一个成年人纳入自己的生活,也同样需要这些。 所以边雪将他推开了。 路灯快速闪了两下,不知名的藤蔓支出墙沿,在地上投下毫无规则的黑影。 陆听尚在思考,没思考出什么道理:“你是不是要和我离婚?” “……”边雪语塞,“什么离婚,都没……” “不要,”陆听来拉他的手,“我不同意。” 他无法做到接过吻后还装作无事发生,把人亲了就拍拍屁股走人,这太混账了,简直不是东西。 “边雪小陆!你们走丢了?”方穆青站在院子口往外张望,“不冷吗!” “来了,别喊,扰民!”边雪扬声回应了方穆青的叫喊,回头捏了下陆听的手指,“先回去,晚点再说。” 进屋后方穆青跟边雪说话,一扭头忽然停住了。他细细打量边雪,察觉到什么,犹豫数秒拍了下脑门。 边雪的眼神和唇色骗不了人,他身上的气味复杂,烟草味、烧烤味、肥皂味……其中那抹机油味特别明显。 不用猜也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啧,小明喝多了……”方穆青咳了声,“他刚吐了两次,这会儿睡了。” 韩恒明闭眼蜷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跟鸡窝似的,嘴里嚷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陆听从里屋出来,给韩恒明添了床被子。 边雪侧身让陆听过去:“让他睡吧,挨个去冲个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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