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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话题抛给陆听:“你也是优秀员工吧,喊两声试试?” 陆听抱手站在大红色招牌边,内心已经从无语过渡到毫无波澜:“啧,不要。” 秦远山擦擦皮鞋:“陆工你咋不给面子,明天就安排你值班。” 摄像机又悄悄架了起来,秦远山“诶”的一声,笑盈盈改口:“开玩笑的,适当鞭策员工是我们的企业文化。” 这时突然下起小雨,稀稀拉拉地落了一地,水泥路旋即被染成深色。 “快快快!”韩恒明手忙脚乱,“挡着点儿!” 边雪忙不迭脱下外套,陆听也脱了自己的,齐齐罩住相机。 周展叫了声:“啊,下雪了!” 众人抬头,纷纷扬扬的雪花,果然从四面八方飘落。 边雪怔怔地张大眼睛,手却摸向另一台便捷工具,对准天空。第一片雪花落向镜头,紧接着落向边雪的鼻尖。 陆听却没看雪,他也拿出手机,边雪的身影便出现在更近的地方。睫毛被浸湿,边雪频繁地眨动眼睛。 他工作和日常的差别太大了,完全像两个人。 陆听看得入迷,直到秦远山远远招呼:“过来坐,别站那儿了!” 屋檐下摆上一排小板凳,凳子腿上全是机油。 工具箱大剌剌打开,韩恒明随意摸了个扳手把玩:“稀奇了,你们这儿竟然下雪。” 边雪说:“今年的天气很奇怪的。” 方穆青带了条烟过来,拿给秦远山。估计是好东西,那什么牌子边雪都没见过。 下血本了方老板。 边雪记下那串英文,创业初期资金紧张,他回头还得神不知鬼不觉给人把钱转回去。 微湿的外套就搭在腿上,边雪一个喷嚏正要打出来,背上多出一件衣服。 陆听替他拉拢衣领:“更衣室拿的,很干净,感冒不要。” 衣服在车行放久了,其实仔细闻有股机油味。 边雪自然地往里缩脖子,看见陆听身上的毛衣单薄,想也没想,把腿上的外套分过去一点。 身侧的那几人吵吵闹闹,周展嚷着自己如何不上镜,秦远山则跟方穆青请教,拍纪录片赚钱不?在林城开公司,租金贵不贵? 边雪嘴边含笑,捻着衣摆:“陆听感冒不要。” 陆听伸手去接,衣服底下的两只手撞到了一起。 他们同时偏头,向身边瞥去一眼。依旧热闹无比,没有人在意这个小小的角落。 两根手指就这样靠在一起,不知是谁在悄悄移动,近了一点,更近一点。 边雪忽然扭头,陆听猛地将视线移开。 他于是轻轻笑了声,往右一挪,握住了陆听的小拇指。 雪越下越大的时候,韩恒明他们更加惊讶,交谈声停止了,转而变成几道惊呼。 陆听不清楚声音的变化,也不清楚周围格外安静。 但他在此时有了动作,抽出小拇指,改将边雪的手牢牢握住。 手指在衣服底下摩擦交错。 十指相扣。 * 最后一位拍摄对象是刘桂香的女儿,杨燕。 上个礼拜边雪和她微信沟通,询问是否能去棋牌室进行一段简短的拍摄。 杨燕先是拒绝:“我的生活没有什么好拍的,刚出月子,我妈又突然去世,一团乱一团糟……” “燕姐,我们就去看看,如果你还是不愿意,我们立马离开。” “你们拍这个,会上电视吗?” “不知道,但至少可以在网络上看到。” “好厉害……我妈要是知道了,肯定开心坏了。” 边雪沉默了一会儿,问:“您丈夫呢?” “我妈过了头七,他就去县城打工了,等我把这边收拾好,也准备带小孩过去——” 回忆戛然而止,逼仄的楼梯间里,陆听低头敲响房门。 砰、砰砰。 “不在家,”陆听问,“边雪,记错时间了?” 一楼棋牌室依旧热闹,复杂的气味顺着楼道飘来。 边雪看了眼时间,周六晚上八点,他再三跟杨燕确认过,绝对错不了。 “燕姐!”韩恒明把相机递给方穆青,直接扯着嗓子喊,“我们是跟您约好的拍摄团队,您在家吗?” 不过几秒,背后的铁门幽幽打开。 “你们找谁,杨燕儿?”大姐嗑了颗瓜子,呸的一声吐在地上,“燕儿前天就去县城了,不在家哦。” 画面扫到门前的壳上,录下边雪的询问声:“燕姐不是说周二才去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大姐给他散了把瓜子,“反正走的那天我还帮她抱了会儿小孩,那哇哇哭呢,我家狗也一个劲儿叫,嘿,楼下那老头还跑上来骂,那老头脑子有病你知道吧,听说前几年快退休的时候,被单位辞退,脑子就不正常了,哎哟,看着怪可怜……” 韩恒明和方穆青退到台阶下,相机和麦克风还在运作。 “谢谢,我知道了,”边雪连声打断,拉过陆听,顺势把瓜子装进他兜里,“对了姨,刚才我们录到了你的声音,你介意吗。” “不介意不介意,你们录吧,”大姐一拍脑门,“我锅里还烧着水,不唠了啊……” 走出棋牌室,几人站在街道上,相对无言。 杨燕提前离开,没给边雪打过招呼。 他蹲在路边给杨燕发了条微信:燕姐,我们今天去你家,家里没人。 照理来说他不该多问的,不管杨燕因为什么反悔,人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边雪不是非要得到回复,但心里多少有点在意。 他分明能感受到,杨燕是乐意的。特别是听他说能在网络上看见成片,给这间落在棋牌室楼上的小家留个痕迹时,杨燕主动询问。 “如果拍了照片,能不能也发给我一份?” “走吧,”韩恒明叹了口气,“这是常有的事,我们不着急。” 方穆青点头安慰了几句:“我之前拍一片子,前期沟通得好好的,临到头被人赶出来了。” 说出口的话倒是轻松,但气氛着实有些沉重。 陆听站在街边,把塑料瓶扔垃圾桶里说:“请你们吃烧烤,吃吗?” “吃。” 镇上有两家烧烤店,之前李东请客的那家,边雪嫌膈应不愿意去。另一家生意惨淡,两个门面打通,招牌大亮,却只坐了两桌。 巧的是两桌都是熟人,一桌是周展和秦远山,另一桌是云磊那伙初中生。 一群人打了个照面,成年人自发组成一桌。 这桌上已经放了几个空啤酒瓶,秦远山面色通红,周展招架不住,急着拉陆听坐下。 “秦老板怎么了?”边雪问,“他中午不还好好的。” 哪知秦远山眼睛一转,猛地起身:“别叫我老板,以后谁叫这名我跟谁急!” 周展越过陆听,慌忙冲边雪眨眼:“别,可别说了,失恋了!” 陆听扯住周展没让他乱动,拍了下耳朵,觉得稀奇。 “什么时候的事?” 他整天跟秦老板共事,连秦老板谈恋爱都不知道,到底哪来的失恋? 周展还没回答,边雪和韩恒明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 “秦……哥,这段能拍吗?”边雪问。 秦远山灌了口酒,打出个酒嗝:“把我拍气派一点。” 之后在一瓶酒的时间里,桌边众人听秦远山抹泪聊起自己失败的恋情。 半年前,他在网上认识了个姑娘,介绍说自己开了个汽修店。 两人约好今天奔现,他的新皮鞋不仅是为了拍摄,也是为这事准备的。 其实这话没撒谎,但人姑娘刚走过县城,见前面的路坑坑洼洼,立马掉头不肯来了。 “这很正常啊,是我我也害怕,咱镇子口那条路被货车压得好烂,校车司机每次送我回来都抱怨。” 边雪扭头见云磊挤在身边:“你跑来干什么?” “听你们成年人的感情史,”云磊“啧啧”两声,“原来大人失恋也哭鼻子啊。” 韩恒明不认识云磊,但一听这话就笑:“什么叫也?” 云磊指着身后那桌,小声说:“我哥们儿也失恋了,正哭呢,我头疼。” “在那站好,”边雪把人推开,“让我拍段素材。” 云磊不明所以但照做:“我是不是要上电视了!爸爸妈妈我要上电视了!” 这边还拍着呢,秦远山一个踉跄起身,跌跌撞撞越到桌子另一头,拉住方穆青的手:“方总,您才是老板,您这才算是老板!” 方穆青对上他泪眼婆娑的脸,怪不好意思,连连摆手。 “不是,八字没一撇的事……” “方老板,有没有成功学可以分享分享?” 身后那桌小孩儿声音更大,几乎是嚎啕大哭。 边雪瞅了眼:“这什么固定流程,失恋了就必须得买醉?” 云磊摇头晃脑地反驳:“谁买醉了,我们喝的是冰可乐,未成年不能饮酒的啊。” 陆听不知想到什么,摩挲着空酒杯说:“边雪失恋的时候,也这样?” “我什么……”边雪转头却愣了。 陆听脱了外套靠在椅子上,一手搭在桌边,另一只手揽着边雪这边的椅背。 他视线直白,压着眉头,脸上蒙着一层夜色。 边雪说:“我没谈过恋爱。” 云磊听见这句,“哇”的一声:“边雪哥,你长这么大没谈过恋爱!” 边雪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小声点行吗?” 陆听把烟放齿尖捻了捻,在周展的声音响起来前,边雪听陆听说:“哦,我也没。” “我不信,不可能!边雪哥你条件这么好!”周展巴巴地凑上来。 “他这人挑剔得要死,”韩恒明瞥了眼陆听,“一般人他看不上。” “那啥是不一般的?”云磊自己搬了根板凳坐下。 边雪用眼神警告韩恒明别瞎说话,韩恒明坐得远,一点没怕,吊儿郎当地说。 “好看的,个子高的,力气大的,皮肤……皮肤嘛健康的颜色最好。” 众人看边雪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 “前面的我理解,后面两个……”周展说,“力气大是什么东西。” 云磊说:“我知道,他找对象得能帮他搬货的,边雪哥就是个黑心资本家,我之前买可乐的时候就发现……” 剩下的话没能说完,因为边雪凑上去,捏住了他的脸。 “你这张嘴真的很不讨喜,”边雪撒手,扔了两块烤馒头给他,“脸上一点胶原蛋白都没有,瘦不拉几的怎么当运动员?多吃点。” 他往后一靠,压到了陆听的手,心下一愣,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挪。 陆听这位置能看见所有人的脸,唯独边雪留了个侧脸给他。 边雪面上不显,耳尖却微微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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