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恒明你别过来,好恶心。” “阿珍姨!你外甥骂我!” 方穆青站中间一手拎一个:“别吵架别吵架,大干一场的干,怎么是这个干啊。” * 边雪拉开韩恒明:“别坐那,你晚上还要睡的。” “我睡沙发?”韩恒明在屋里转了一圈,“里头那间不能睡人吗?” 方穆青打断:“别瞎问,不是要上厕所吗?赶紧去,去了回来开搞。” 韩恒明哦了一声溜进卫生间,边雪拿来几个靠垫,跟方穆青围着茶几,席地而坐。 “谢谢啊,”边雪说,“公司那边不忙吧,耽误你正事不?” 方穆青:“不耽误,你这项目我必须得干。” 韩恒明冲了水出来,胡乱甩手:“咋不问问我,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边雪眯起眼睛笑一声:“谁家醋坛子打翻了。” “行,我酸,”韩恒明从背包里拿出一沓纸,哼了声说,“现在确实轮不到我酸了。” 边雪收起笑,踹他一脚:“闭嘴别说了……带这么多白纸干什么。” “改策划案啊。” “出演同意书带了吗?”边雪把烟盒扔茶几上。 方穆青摸出个打火机:“带了,拍摄许可也弄好了,你通知得太突然,准备得不充分,看看?” 他从包里掏出好几本卷边活页夹,最后摸出手机,展开文件,放在两人中间。 主题、拍摄内容、对象、场景清单、拍摄设备…… 边雪抓了支笔:“专业,不愧是纪录片导演。” 韩恒明:“跟拍摄对象沟通过了吗?” “初步接触过,”边雪说,“但我估计开机前还得再沟通,至少得建立信任……” 韩恒明猜到他要说什么:“干涉就无法记录,是吧?”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出声。 晚上陆听回来的时候,就见三人几乎快趴在茶几上,一人拿一支笔,讨论得无比激烈。 韩恒明梗着脖子说话,满脸通红。边雪解开外套,正往纸上写着什么,时不时抬头思考两秒。 方穆青坐在中间,把他们远远隔开。 边雪说:“再检查一下清单。” 韩恒明:“都检查好了,到时候确保对话和环境音被收清楚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方穆青点了根烟:“晞湾镇是什么样,咱就记录什么,策划案不用大改了……啧,不过我得说句实话,这个选题都被拍烂了。” “确实,”韩恒明咂嘴,“那还拍吗?” 方穆青和边雪毫不犹豫,异口同声:“拍。” 两个塑料口袋从天而降,里头冒着热气,糖油混合物的气味扑面而来。 边雪还咬着笔帽,抬头看见陆听,忙不迭把嘴里的东西吐了:“下班了?不是说发消息我去接你……” 这才想到把手机掏出来看,上头有两条未读消息,他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开了静音忘记关掉。” 陆听摇头,边雪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冲边上两人挤眼,示意他们把东西收收。 方穆青站起来:“小陆,最近打扰了。” 陆听和他握了握手,说:“没事,方哥。” 一沓白纸上写满鬼画符,韩恒明拉开抽屉要扔进去,忽然看见一个红本。 边雪来不及阻止,韩恒明拎起来,看见封皮上“结婚证”三个大字,眼睛一瞪,愣在那一声没吭。 陆听意外平静,一边解塑料袋的结,一边查看边雪的表情。 边雪想要一把夺过,但那块红格外扎眼。就冲韩恒明这张嘴,他反应越大这人闹得越厉害。 于是收回手,改抓塑料口袋,结果抓住了陆听的指头。 “不好意思,”边雪再次凑到他耳边道歉,“他们不会乱说什么,放心。” 陆听垂眼,绷平嘴角忽然问:“你的,就放在这里?” “嗯?”边雪说,“怎么了。” 韩恒明已经回过了神:“你俩……你俩连婚都结了!怎么没听说啊,不是,啥时候领的证,这哪来的证!” 方穆青摸摸下巴:“呃,我好像有所耳闻。” 边雪拿过红本放进衣服内侧:“你到底吃不吃饭,吃就去洗手。” 方穆青拉着韩恒明走了,边雪微一侧头,冷不丁看见陆听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边雪莫名心虚:“到底怎么了?” 陆听盯着他说: “我的,一直放锁柜子里。” 边雪听不出陆听到底是什么语气,甚至忽然连他的表情都看不懂了。 “那我也放柜子里?” 陆听的表情缓和了些,撩起眼皮,重重点了下头:“给我,我放。” 边雪把证递过去,那证掉色,手指染了点红。陆听接过东西也没着急走,揣自己怀里,推了下边雪。 “边雪洗手。” “行,对了,方穆青叫人把鸽子拉走了。” “嗯,他转钱给我了。” 转了?什么时候的事? 边雪站在厨房外回头,忍不住问:“你们什么时候加的联系方式?” 陆听那炒饭号刚注册没几天,他都才加上。 还没捂热。 “方哥,短信告诉我。”陆听扔了条毛巾,给他擦手。 方穆青听见了,连忙解释:“发进度方便,彩信贵。” 韩恒明搭上陆听的肩,用口型对边雪说:“哦哦哦,谁家醋坛子打翻了。” 陆听没留意他过来,肩上一沉,惊得他抖了抖。 边雪把毛巾扔向韩恒明:“把手拿开,吃饭。” 陆听在这,他们没好意思接着聊工作。 其实拍独立纪录片也是前不久刚做的决定。 刘奶奶那事之后,边雪就一直在考虑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他是个普通人,不觉得自己能改变什么。但那天对秦远山说的话发自内心,晞湾镇哪怕只是被看见也好。 这个念头或许自大,或许异想天开,或许成片出来不会有任何一点水花。 可这至少是边雪想要的,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想认真做一件事”的念头了。 意外的是三人一拍即合,韩少爷凭着混不吝的劲头亲自跑了两个星期,不然手续还得拖得更久。 “光吃米饭?”边雪问陆听,“吃点菜,最近加班加点打两份工,辛苦了。” 方穆青说:“点我呢?” “哪能呢?”边雪也给方穆青和韩恒明夹菜,两个圆滚滚的鸡蛋落进碗里,“你们也补补,开车过来辛苦了。” 陆听面色复杂,他早上不是把鸡蛋都拎走了吗? 怎么还剩两个。 那蛋在一锅精华里泡到现在,指不定得多咸。陆听想想那味儿,干吃两口米饭咽了咽。 韩恒明尝了一嘴就叫唤:“这茶叶蛋你自己煮的吧?把唯二的摄影师杀了,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陆听看不懂韩恒明在说什么,见他鼻子眉毛皱一块儿找水喝,觉得怪有意思的。 边雪冷冷清清一人,交的朋友一个比一个闹腾。 周展、云磊,再加上个韩恒明,把这三人关在没有手机的小黑屋里,估计也能玩上三两天。 陆听用余光看了眼边雪。 边雪不是话最多的那个,却一直处在人群中央。 他有把一切凝聚起来的魅力,像一个温和的漩涡,无声无息搅动着空气。 陆听最近时常会想起“边雪”两个字,眼下人就坐在他身边,在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他心里却莫名鼓涨起来。 说不出是什么味儿,比茶叶蛋还咸。 “小明睡沙发,我睡哪?”方穆青忽然问。 边雪指向他和陆听屁股底下:“在这打地铺,陆听把床垫都安排好了。” “谢谢啊小陆,”方穆青说,“打扰了。” 陆听瞅见他碗里的鸡蛋,也给他递了杯水:“不用,别客气。” 韩恒明哼哼两声:“小陆虽然看着……看着……但比边雪靠谱。” “你再哼哼?跟牛似的,”边雪说,“吃了就赶紧想想开场镜头拍什么。” 陆听问:“什么开叉鸡头?” “就是成片的第一个镜头,”方穆青解释说,“拿来定调子用。” 吃完简餐,四个人轮流冲澡。折腾一顿后,天都黑透了,于是各道晚安,边雪和陆听回到卧室。 陆听坐在床边,拿气囊清理助听器里的灰尘。 边雪忙忙碌碌,翻了会儿行李,又到桌边整理文件。出去接了杯温水,回来见陆听姿势不变,手里换了个他看不懂的工具。 又吹又擦的,到底为什么不上床睡觉。 睡觉又不用戴助听器,也不需要听见点什么。 边雪犹犹豫豫,在“让让”和“好了吗”之间,选择了前者。 陆听终于从擦拭了无数次的、同一边助听器上,移开了视线。 “嗯……”他起身说,“关窗户,我去。” “你别去,”边雪用手扇扇风,说,“今晚挺闷的,留条缝。” 两人关上灯,平躺在床上。 风不大但凉,轻飘飘地撩着边雪的耳朵。他在风声的间隙里,听见陆听不怎么平稳的呼吸声。 一点睡意都没有。 也不是头一次和陆听睡这张床了,边雪读书的时候,也曾住过好几年宿舍。 但他有因为睡不着,数过别人的呼吸声吗? 明显没有。 身侧的被子起起伏伏,边雪的眼睛一睁一闭。 沉默半晌,他拍响陆听的胳膊:“让让,我去一下卫生间。” 在陆听有动作前,边雪从他身上跨了过去。 房门被利落地关上,带起一阵凉风。 陆听缓缓睁眼,这才放心地用力呼吸。他起身喝了口水,房间里格外安静,脸上也再没有炙热的视线。 也不是头一次一起睡这张床了,他怎么还是觉得紧张? 今天秦老板说,等这档子忙完了,找机会出去团建,安排陆听和周展睡一屋,定双人间。陆听心想,和周展睡双人间,他还会觉得别扭吗?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飞蛾看得出神。 很显然,不会。 窗帘晃动,陆听判断一定是边雪回来了。于是连忙躺下身,拉上被子,闭眼假装熟睡。 不知道边雪在搞什么,前半小时他不停翻身,被褥中的缝隙总漏风进来,怪冷的。 陆听迷迷糊糊睡了会儿,睁眼时刚好五点。边雪睡着后蜷成一团,窝在墙边,嘴里念念有词。 他凑过去,屏气倾听:“拍……卡……镜头盖没摘……别碰我备份!” “……”陆听穿衣下床,在窗边坐了会儿。 几秒后他反身回来,将被子拉过边雪的头顶,想替他挡住夜风。 床单被单都是边雪买的,白色带点条纹。 算了,看着不吉利。 他只好作罢,关了窗却觉得闷热。回头再看一眼,拉开窗户,踩着桌子跳了出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2 首页 上一页 43 44 45 46 47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