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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雪忽然分辨不清软糖的口味,苹果、柠檬……他抓紧陆听的胳膊,直到喘不过气。 “你是不是偷看阿珍姨的电视剧了?”边雪摸了下嘴角,“到底从哪儿学来的?” 陆听弯起眼睛:“听不清边雪。” 边雪“哈”的一声,猛地跳上陆听的背:“开车太累了,背我。” 陆听勾住他的腿弯,往上颠了颠:“怎么瘦了。” “没有吧,”边雪勾着他的头发玩儿,“天气暖和了,脱了件衣服。” 陆听用余光看来,指尖挠了挠他的腿窝:“你就穿了一条裤子?” “……”边雪说,“不然呢?你穿两条?” “没有,”陆听勾起唇,“我以为只有我在骗阿珍姨。” 边雪趴在他背上直乐,走上大路,前头忽然有车灯照来。一辆大巴车缓缓靠近,在他们身侧停下。 往车窗上一望,数双年轻的眼睛眨巴眨巴往下看,驾驶座的窗户被人推开,司机探头问。 “小哥,你们是镇上的人吗?我想问问路。” 边雪趴陆听肩上问:“是,你们去哪儿?” “哦……我看看,小燕子民宿,”司机递烟过来,陆听摆摆手没接,于是他收了手问,“你们知道在哪儿吗?” 边雪从陆听背上跳下来,稍一侧头,再次对上玻璃窗上的视线。 “你们来干嘛的?”边雪说。 几个爱凑热闹的学生拉开窗户:“我们来写生!” “写生?” “对!我们在网上看到了照片,这儿的风景特别好,建筑保存得完整,也不商业化,老师带我们来写生!” 边雪和陆听相互看看,陆听小声说:“是不是你发的那组照片?” 前段时间,边雪又往社媒上发了组风景照,这次的照片没设文案也没取名字,往上一扔,他没再打开过,更不知道评论说了些什么。 照片里什么都有,晞湾镇的瓦顶、白墙、燃烬的鞭炮、棋牌室、湖水…… 司机说:“导航上没有呢,说是新开业……” 当边雪意识到,自己拍的照片被更多人看见了时,他从陆听眼底看出了同样复杂的情绪。 他侧头指着身后敞亮的大道:“叔,一直往前开,开到尽头。” 一车小脑袋纷纷向后张望,陆听补充:“屋檐下挂了几盏灯笼。” 窗边的女孩儿抛下一袋薯片:“帅哥,你知道老板叫什么吗,我们去找找。” 学生跟他们并不顺路,一个朝里,一个朝外。 边雪没打算带路,接过薯片,冲年轻的学生们笑笑,说:“老板姓杨,叫杨燕。” * “杨燕的民宿怎么样,”边雪窝在沙发上,捧着杯子喝热茶,“你之前去过吗?” 陆听正刮胡子:“去过一次,帮忙换灯泡,都好几年前了。云磊上周去过,说弄得挺好,院子里还有一大水缸养鱼。” 杨燕回来了一趟,把房间挂网络平台上,找人帮忙看着,有生意就做,没有就算了,她还是在县城打工。 结果从上周开始,陆陆续续有人订房,之后来了个团单,于是她干脆结了工资,回来开店了。 边雪前天收到她的消息,她连说了好几个谢谢,问纪录片的事儿是不是成了。 当时他没当回事,片子还在剪,成不成都不一定。现在想起来,他打开微博看了一眼。 说来好笑,那几张照片被旅游博主盗用,列入了一个叫“冬日小众旅游景点”的清单,意外带来了不小的曝光度。 “陆听,”中介又发来套房型,边雪瞥了几眼,拿着手机找人,“在哪?” 陆听没应声,他瞅见人在厕所,敲了敲门,等他看过来才进去。 “刮这么久?”边雪捏着他的下巴看看,“这不是挺干净了。” 陆听擦掉脸上的水:“头发,想剪一剪。” “行啊,明天去理发店剪。” “不去。” 边雪顿住脚回头:“怎么不去?” 陆听捏着发尾,对镜照照,含糊道:“嗯,就是不想去,我自己弄弄得了。” 一看就有问题,边雪没松口:“就是不想去?之前跟理发店的袁叔吵过架?” 陆听从镜子里看见他的口型,无奈笑了声:“没,怎么可能。” “那是怎么了?”边雪绕到他身边。 陆听摇头不肯说,正要拿水池边的助听器,被边雪先一步抢过。 边雪用手语说:“说,不然不给。” 陆听能说什么,总不能说他挺大一人了,还害怕去理发店吧? 镇子上唯一一家理发店叫“袁分从头开始”,老板袁叔是北方人,说话快,带口音。 陆听去过两次,第一次去没听懂人说什么,比划一番,袁叔给替了个寸板。 第二次去,陆听准备充分,刚拿出手机要打字,袁叔将他往椅子上一摁,剪子“咔咔”响了两声。 “我知道,孩儿,你上次来过。” 于是第二次,陆听又顶着个寸板从店里出来,从此理发店变成他第二个害怕的地方。 害怕医院已经足够难以启齿了,害怕理发店更是不好意思,反正不能让边雪知道。 陆听看着边雪,边雪也看着他。两个人站在厕所里吹冷风,半分钟后,陆听摇了下头,把眼睛闭上了。 “……” 边雪气笑了,这是掩耳盗铃的意思吗,怪生动的。 他碰碰陆听的眼皮,指头下的眼珠提溜转,这人就是不肯睁眼。 “陆听,小远。” 边雪喊他,他也不吭声,作势要把听不懂、看不见贯彻到底。 无奈下边雪说了句别动,翻箱倒柜,找出把剪刀。他将凳子搬到客厅,牵着陆听坐下。 边雪随手扯了根浴巾给他围上,煞有介事说。 “不去理发店行,我帮你。” “……” 陆听睁开眼:“你会吗?” “不会,”边雪说,“要么咱明天去理发店。” 陆听憋住劲儿,吐出一句:“不,就你。” 边雪也不跟他墨迹,剪头发的事他没干过,于是就拿出手机现学现卖。 那些博主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你就按我这方法层次剪,从此以后再也不用给理发店送钱。 “喜欢什么样的?”边雪问。 陆听听着手机里的声音,眼皮直跳:“稍微短一点就行。” 这话说得没底气,边雪也犹豫了:“算了,还是去找袁叔……” “别!”陆听拉住他,剪刀差点划到手,“边雪帮我剪,随便什么样都行。” “剪坏了别怪我,我没给别人剪过。” “嗯,不怪,都喜欢。” 十分钟后,边雪盯着满地的头发,磨磨蹭蹭地把助听器还回去:“好像不行,我再修修。” 陆听只感觉耳背和脖子发凉,想找镜子,被边雪拦着不让。 “是不是剪坏了。”陆听说。 边雪嘴里叼着颗小夹子,头上还别着一颗。他眯着眼打量陆听:“这是个伪命题,你脸长得好,坏不了。” 陆听听懂了潜台词,忽然就乐了:“剪坏了也没事儿,我去看看。” 他摘掉胸前的浴巾,走进厕所,边雪望着他的背影没动,心想还好他们去林城前,陆听没打剪头发的主意。 不然让人老板一看,陆听的专业能力准会遭到质疑。 厕所里的人安静半晌,终于有了反应。 “边雪!”陆听喊他。 “不好意思,我再练练。” 陆听嘴唇翕动:“嗯……其实挺好的,就是脖子发凉,我不习惯。” 第二天,边雪再提去理发店的事,陆听没有抗拒。 袁叔一见着陆听,放下扫帚就喊:“孩儿……” 边雪连忙打断:“就修一下,我告诉您怎么剪,千万别下手太狠。” 陆听老实坐着,刚跟袁叔对上视线,袁叔哈哈大笑两声:“咋弄的,跟狗啃的一样。” 陆听瞥了眼边雪,也笑:“没,猫啃的。” 袁叔说:“猫还会这,稀奇了。” 在边雪的监督下,他男朋友变回了城里来的时髦模特儿。 他总算明白陆听抗拒理发店的原因了。 袁叔嘴里说“明白明白”,但给镇上的老人剪惯了头发,手有自己的想法。 就奔着一根不剩去的。 “短了点儿,”边雪伸手一摸,“显年轻。” 陆听自己也搓了一把:“没你剪得好。” “是吗?”边雪说,“那下次我还给你剪。” 陆听的眼睛一瞪,闭着嘴一声不吭。 走到小卖部外面,边雪接了个电话。 方穆青难得情绪高涨,中气十足:“边雪,咱那片儿剪好了!我发你看看?”
第48章 边雪在店里接的电话,坐门口唠嗑的晞湾镇居民听见这话,眼睛一亮就说想一块儿欣赏。 推脱一番,不知怎么的,一行人拎起自带的小板凳,跟在边雪和陆听屁股后面,往小燕子民宿走。 “不好意思,麻烦了,”边雪回头看了眼民宿里的一屋子围观群众,不好意思地对杨燕说,“会不会耽误你们做生意?” 杨燕搂着小孩儿,她老公弄投影仪去了。 “不会不会,今天周末人多,我高兴还来不及,这儿都多久没这么热闹了。” 周展和云磊拉着一众熟人坐到前排:“我和导演是好朋友……对对对,方导,而且摄影是我哥,厉害吧?” 秦远山捏着名片,跟昨晚的司机和老师攀谈:“你们从哪儿来的?哦哦,要在这待半个月?那行啊,我的车行就在镇子边上,有事打我电话。” 杨美珍和她的老朋友们坐在最前端,大家不明白纪录片是啥片,光记得那段时间镇上好不热闹。 “不知道拍到咱了没有,我那天专门穿了大红色,结果上街一看,咋大家都穿得花花绿绿。” 边雪听乐了。 前段时间他检查过初版,方穆青让他提点建议,他讲不出什么专业的道理:“术业有专攻嘛,我看着已经挺好的了,你再找行内人看看?”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做了一版海报,截取了一张居民坐在小卖部门口聊天的照片。 正愁片名,方导打电话过来,跟他和韩恒明商量这事儿。 边雪列了几个,寻求陆听的建议,陆听一眼看中最后那个。 “定了吗?”这会儿陆听跟他坐在最后一排,那群学生后面,“片子的名字。” 边雪剥了颗板栗扔嘴里:“定是定了,但我也不知道最后选的哪个,当个惊喜?” 陆听把板栗拿到自己面前,一颗一颗地剥:“少吃点儿,吃多了胃不舒服。” 话是这样说,剥好的栗子依旧一粒粒地放进边雪的掌心,透着温热。 甜香的栗味在嘴里散开,刚吃两个,陆听把水杯递到边雪嘴边:“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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