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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为什么,见到他这样, 他忽然间就不想这么做了。 沉默在屋子里发酵,连空气都变得凝固。 祝颂之等了很久,却什么都没有等到。尖锐的耳鸣声再次将他包围, 快要将他的脆弱的耳膜给戳出血。 [没有你他才会幸福] [你是他的拖累] [你不值得这份爱] [他应该跟更好的人在一起] [不要再让他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一行行粗体黑字在他脑中排开,像是字幕一样, 忽然出现又很快消失,不断地重复, 将理智侵占,将耐心耗尽。 祝颂之忍着剧痛开口,语速极快。 “如果你受不了我, 随时可以跟我离婚,不离也行,如果你遇到了喜欢的人,你可以跟他在一起,我没有意见。” 莫时的声音彻底沉了下去,“我有意见。” 祝颂之怔住,抬眼看向他。 “别的都可以商量,这个不行。”莫时态度强硬。 灰蓝色的眼睛像是蒙了层雾,看上去像快要下雨的云。祝颂之缓缓开口,无力到快听不清声音,“为什么呢。” 莫时蹙眉,一时之间没有给出回答。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对我这么执着,莫时,我好累啊,我们分开吧,好不好,求你了。”祝颂之有点自暴自弃。 莫时蹙眉,心脏酸软一片,像泛滥的江水。 “对不起,颂之,我刚刚语气太过了,下次不会了,别提分开,好不好。”莫时服了软,试探性去牵他垂在身侧的手。 说来奇怪,明明刚刚占上风的人是莫时,可现在却像是他捏住了他的软肋一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 祝颂之垂眼,吸了吸鼻子,终究没动作,任他拉近。 莫时把他拉进怀里,“我喜欢你很久了。” 祝颂之顿住,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刚刚的问题。 “骗人。”祝颂之没用多大力气去推他。 莫时握住他的手,“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什么机会。”祝颂之抬眼问他,湿漉漉的。 “照顾你一辈子的机会。”莫时说。 祝颂之想说他根本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但看到他眼睛的那一刻,又生生止住了话头,别开视线,算是一种默许。 不知道是私心的不舍,还是别的什么。 看他不抗拒,莫时往后坐到沙发上,把人带到自己岔开的腿间,轻轻摩挲着他的指尖,将声音放缓,耐心跟他讲道理。 “颂之,你说我对自己苛刻,可是你对自己呢。” 祝颂之慢半拍地对上他的双眸。 “我知道,你现在的压力很大,害怕自己没办法变好会拖累我,所以你特别着急,甚至希望这么多年都没治好的病能在十天半个月内痊愈。” “可是颂之,这怎么可能呢,你对自己的耐心甚至还没有我对你的耐心多。做什么事都是不能急于求成的,要慢慢来,这是生命的自然规律。” “听话,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祝颂之的脑子像是被浆糊给糊住了,听得见却听不懂。 莫时敏锐地捕捉到这点,无奈地摇头。这换做是别人,语重心长地说了这么一大堆,却换来对方的听不懂,必然会失去耐心。但他不一样,他只会觉得,没关系,多说几次就好了。 “别比我还早放弃自己,好吗?” 祝颂之缓慢地眨了眨眼,点了头。 “好了,不闹了,”莫时站起来,俯身很轻地吻了下他的额头,“厨房的东西要糊了,跟我进去试试好不好吃,好不好?” 温和的语气像春夏时节河畔旁的微风,吹的周围的芦苇轻荡,水光潋滟。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一步说了好。 祝颂之看着莫时,忽然间想。 好像无论他做了什么,他都不会走。 莫时牵起他的手,往厨房去。 祝颂之反应迟钝,亦步亦趋地跟着莫时身后,低着头,愣愣地看着地上的木板,心里在做等量代换。 不会走,代表推不开。 既然是推不开的,那就不要推了。 这么想着,他抬眸,看着莫时的侧脸。从额角的碎发,温和的眉毛,细密的睫毛,到乌黑的眼睛,顺着笔直的鼻梁往下看,在上面的痣上停留了一会,最后落到薄薄的嘴唇上。 察觉到这道视线,莫时问,“怎么了?” 祝颂之停下脚步,像做错事的小孩,低下头不敢看他,紧紧地抿着唇,背在身后手无意识地纠缠在一起,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声音很小很轻,却很认真,“对不起。” 莫时怔住,“怎么忽然跟我说这个?” 心跳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压过了耳鸣声,他终于重新获得身体的掌控权,能凭自己的意志行事。他顿悟的太晚,在此之前已经做了太多让他难过的事,所以他要尽己所能地补偿他。 祝颂之鼓起勇气,闭上眼,主动环住了他的腰。 莫时一怔,过了一会才说,“在哄我?” 祝颂之没否认,很小声地开口,“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我什么时候生过你气,颂之。”莫时搂着他说。 祝颂之怔住,抬眸对上他的视线,“真的吗?” “我以为我的心跳已经告诉你答案了。” 祝颂之不说话了,指尖无意识收紧,心跳更快了。 莫时没再逗他,语气认真起来,“颂之。” “嗯?”祝颂之很轻地应。 “别再说自己不好了。”莫时说。 但他就是很不好。祝颂之没说出来。 原本煮了热红酒,但经过这么一闹腾,估计不能喝了。 莫时将锅盖打开,阵阵热气冒出。祝颂之往里面看去,被扑面而来的焦糊味呛了下,转过去一个劲猛咳。 莫时挡在他面前,“没事吧?往后退点。” 祝颂之听话地照做,在他身后探头,只见里面的液体几乎干了,角落的苹果和橙子被煮得发黑,皱缩成一团。 再怎么说,这也是因为他,祝颂之有点心虚,拿起一旁的勺子,却在碰到勺柄的时候愣了一下,这是橡胶质地的。 莫时留意到他的停顿,以为他不开心了,刚想开口解释些什么,就听到祝颂之说,“没关系,我没有不高兴。” 悬着的心放了下去,眉头也跟着松开。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祝颂之已经用这个勺子舀了红酒送进口中了。不出意料的,他被苦得皱起了眉,将舌头伸出来,一个劲地用手扇风。 莫时笑了,将锅里的东西倒掉,开了水龙头,“这个不能喝了,我重新煮一锅,这里烟大,去外面等我,好不好?” “不,”祝颂之摇摇头,“我要在这里。” 莫时将锅洗好,不动声色地挡住他看刀的视线,将水果洗了切好,整齐地码在锅底,“这里不用帮忙,听话。” “可是我想看你。”祝颂之靠在台面上,直白道。 莫时开了瓶红酒,液体汩汩地往锅里倒,听到这句话,动作一顿,回头看去,只见祝颂之不知道什么将那柄橡胶勺子含入口中,嘴唇张合的间隙,他隐约看到他的舌头卷过凹面,在上面留下湿润的痕迹,齿尖没入其中,甚至能听到滋滋水声。 祝颂之不知道他怎么了,忽然就跟被施了法一样,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将勺子从口中拿出来,带着轻微的银丝,很快断掉,嘴唇变得红润,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闪闪发光。 “酒瓶......空了。”祝颂之提醒道。 莫时回过神来,将空酒瓶放到一边,指尖收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清了清嗓,再开口的时候有点哑,“听话。” 祝颂之不明所以,但是照做,点点头,转身出去。 “等等。”莫时将锅盖合上,叫住他。 祝颂之停下脚步,“怎么了?” “勺子给我,”莫时道,“别带出去。” 祝颂之怔住,给他了,“为什么?” “等会吃东西要用。”莫时接过勺子,上面还残存着祝颂之的温度,打开水龙头,盯着这抹属于他的水光被冲掉。 祝颂之靠在冰箱旁,“专用勺吗?可是只有小孩这样。” “你不是小孩吗?”莫时打火,低头调了下大小。 祝颂之不说话了,抱着手臂,看上去不太高兴。 “我陪你一起用,”莫时将勺子放回原位,“好吗?” 祝颂之点头,眼睛亮了一瞬。 莫时顿住,那点光亮像是划过夜空中的流星,微小短暂,转瞬即逝,却在他心上留下一道久久不消的尾迹。 这一刻,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不再黯淡,而是变成了浩瀚宇宙中会发光的恒星,很亮,像是带着永不熄灭的希望。
第28章 回家的路 晚饭过后, 祝颂之贪杯,喝了很多红酒,原本白皙的脸颊变得红红的, 非要拉着莫时到户外去, 说是要堆雪人。 难得见他主动说要做什么,莫时自然答应了。 祝颂之很高兴,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毛衣就要推门出去。 莫时无奈将人拽了回来,仔细地给他穿戴好保暖的衣物鞋袜, 这才牵着人的手出门。 沉沉夜色里,斜斜地飘着雪。喝醉的祝颂之很安静,莫时也不说话,默默地陪着他, 迎着寒风,一步步往前走。 不知不觉, 两人走到了特罗姆瑟路德教堂。 路上的积雪被车辆压出深深浅浅的痕迹,道路两旁的钠灯将这片地方照得暖黄,晕得周围的积雪毛茸茸的, 似是能将寒冬的冰意化去。树木排布的稀疏,散落在雪地里,看上去孤零零的, 向夜空探出漆黑的枯枝,朝地上投下交错的影子。 附近几乎见不到什么人, 透着种孤寂感。 这座庄严的教堂安静地矗立在雪地里,没有繁复华丽的装饰, 只有简洁干净的朴素,跟周围的环境相互呼应。 坚实的木质主体修长,被涂上明亮的黄色, 配上错落有致的哥特式尖拱窗,在单调的雪白中显得格外醒目。 钟楼从西端拔起,线条利落干脆,形成棱角分明的深绿四面坡,收束于顶端的尖顶,上面立着金属制的风向标。即使是微醺的状态,祝颂之的目光依旧习惯性地尖顶的最上方。 莫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怎么了?” 醉意让他的大脑不太清醒,长久的观测习惯让他下意识跟他汇报当前的天气情况,语速很慢,却很认真,“现在是持续性西南风,风速五级,层积云增厚,预计今晚雪势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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