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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书桌前,戴着白色的蓝牙耳机,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偶尔点头,用流利的英文输出自己的观点,看上去自信又认真,时不时用钢笔在本子上记录,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祝颂之看得入了迷,半分声音都没发出,连脚步也没有挪动,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杵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身上那件薄薄的衣服抵御不住寒意,偏头打了个喷嚏,才被发现。 听到声音,莫时动作一顿,倏然抬眼看去,刚想起身,却见到祝颂之朝他走来,灰蓝色的眸中还带着未消的困意,透出浓浓的倦怠和依赖,像是刚醒的小猫。大概是没睡醒,祝颂之声音里带着轻微的哑意,听起来黏黏糊糊的,很软,“莫时。” 莫时的心一下就软了下去,不知道怎么的,耳机里的各种英文专业术语像是被消音了一样,只听得见祝颂之的声音。 “我在,怎么了?” 视频会议里的各国心脏病专家在激烈地讨论病例,英国医生发言的时候,忽然听见他说了句听不懂的话,以为是自己刚刚说的有什么问题,便道,“莫,怎么了吗?” 莫时瞬间回神,将视频画面关掉,匆匆用英文回,“抱歉,我要处理点私事,你们继续,我等会再进来。” 说完,莫时把麦克风关掉,将一只耳机摘了下来,随手搁在本子旁边,抬眼看向他。本就瘦削的身子骨,这会只穿了件薄薄的衣服,像张纸一样,看上去很脆弱,风一吹就走。 “怎么穿这么少,还光着脚。”莫时动作自然地牵起他垂下身下的手,放在手心里搓了搓,“手这么冷,等会要感冒了。” “......忘记了。”祝颂之蓦然有点心虚。 莫时从椅子上站起来,将搭在椅子上的毛毯披在他身上。 淡淡的雪松味将他笼罩,祝颂之垂眸,盯着莫时骨节分明的手指,没说话,心跳却悄然升高,指尖也渐渐收紧。 “颂之,你找我不需要理由的。”莫时很轻地笑了一下,忽然开口,牵起他垂在底下的手,“只要你想,就可以。” 祝颂之怔住,手指微微蜷缩,“可是你在忙......” “没关系的,只是一个病例讨论,已经差不多结束了。” 祝颂之将自己的手往回抽,“那我先不打扰你。” “不打扰,”莫时没让他如愿,扣得更紧,“我刚刚工作得很辛苦,但见到你就好了,所以,能不能在这里陪我一会?” 祝颂之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犹豫了一会,点了头。 莫时抬手,用指尖点了点左边的蓝牙耳机,很轻地对他笑了一下,“没关系,我在听,不会耽误。” 祝颂之怔住,稍稍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莫时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将他按到柔软的办公椅上,“在这坐一会,我等会回来。” 刚转过身,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人拉住了,莫时动作一顿,停住脚步,回头,蹲下身来,看着他的眼睛,“怎么了?” “你去哪?”祝颂之的声音闷闷的,眼睛也有点湿,看上去像是被抛弃的小孩,怕亲近的人离开之后不回来。 莫时的心瞬间软了下去,把声音放得更轻,安抚性地摩挲着他的指尖,“我去厨房煮早餐,今天吃燕麦粥好不好?” 祝颂之皱眉,看上去很排斥,“......不想吃东西。” 莫时点头,“好,反正我也没吃东西,那你不吃的话,我也不吃,胃痛也没关系,忍忍就过去了,早就习惯了。” “......”祝颂之安静了一会,从椅子上站起来。 莫时微不可查地笑了下,“去哪?” “吃早餐。”祝颂之不情不愿道。 莫时被他拉着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突然的悬空让祝颂之心跳倏然变快,眼睛骤然睁大,下意识抱紧了莫时的脖子,有些着急道,“我可以自己走。” “下次记得穿鞋,颂之。”莫时收紧了抱住他的手。 祝颂之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偃旗息鼓下来,心脏忽然塌陷下去一块,有点喘不上气。从来没人像这样关心他。 莫时俯身,将他放在床沿,单膝跪地,握着他的脚踝,用湿纸巾将脚底擦干净,替他穿上毛绒拖鞋,“你的脚受伤了,这几天尽量不要落地走动,有什么事叫我,实在要走也要穿鞋。” 祝颂之垂眸看着他,忽然说,“莫时,我像你的病人。” 莫时怔住,抬眼看去,灰蓝色的眸子沉沉的,像是暴雪之前,黑压压的天空,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拉住他的手,“颂之,你是我的爱人。” 心跳变得很快,祝颂之顿了下,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这很危险快点逃,这话根本不能信。可是当他抬眼,看到莫时温柔的眼睛时,却不可控地动摇了,像冰面出现缝隙。 “在这坐一会,我等会把早餐拿过来。”莫时说。 祝颂之摇头,“我跟你一起去。” 莫时下午还有个线上会议,但他不大放心祝颂之一个人待着,便半哄半骗地把人带来书房,把他安置在旁边的小沙发上面,捣鼓从各国寄过来的明信片以及各种原文书。 会开到一半,他发现祝颂之低着头,开始无聊地扣自己的指尖,之前的伤口还没有好,肯定没一会又要出血。 “颂之,能帮我个忙吗?”莫时从办公椅上站起来,从书架里抽出盒没拆封的拼图,走到他面前蹲下,递给他。 祝颂之整个人被裹在奶白色的毛毯里,听到声音,将视线从落雪的窗外转回温暖的屋内,轻声问,“什么?” “我想用这幅拼图装饰家里,但我现在没有时间,你能不能帮我拼一下,等我忙完就来跟你一起。”莫时道。 祝颂之停下扣手指的动作,接过他手上的东西,注意力被它吸引,这是盒没拆封的Galison拼图,冬灯街道,上面飘着些许金箔,看上去很有圣诞的氛围,很精致。 他几乎没怎么玩过拼图,因为每次都会没有耐心,很快就会放弃。但这毕竟是莫时拜托给他的,他一定要做好。 祝颂之点头,将上面已经开了个口的塑封拆开,“好。” “谢谢。”莫时看他认真的样子,笑了一下。 祝颂之将拼图全倒在桌上,开始把直边的往外挑,归到一小堆里,灰蓝色的眼睛眨也不眨,看上去很专注,“不客气。” 看他有事做之后,莫时才放心回去开会。这次是他们医院内部的心内科室联合其他科室的医生一起开的会,主要是针对一位高龄冠心病患者是否应该进行手术进行讨论。 这里的人大概分成两派,一派是认为手术风险太高,应该保守治疗,另一派认为药物已经无效,应该进行手术。 四十多分钟之后,两派人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 “我还是认为,手术的风险太大。先不说我们现在的医疗技术不太支持,就说患者自身条件,七十二岁,有多年的糖尿病和高血压病史,根本承担不起CAGB的创伤,如果手术过程中,血管吻合处理的不好,或者术后感染,引发严重的并发症,都会让他直接没命。而且医生也要面临很大的风险。”奥拉夫道。 奥勒·布伦急切道,“我理解你的顾虑,但是如果不进行手术,患者随时都有可能死亡。现在药物已经控制不住了,再这样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手术成功的几率是百分之三十五,我问过患者和患者家属的意愿,他们都希望试试。” 话音落地,会议变得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气氛直接将至冰点,不知道过了多久,主任出声打破了这份沉寂。 “莫,你怎么想?” 忽然被点到,莫时收回看向旁边的视线,用挪威语道,“患者虽然高龄,基础病多,但左心室的收缩功能正常,肝肾功能也没有明显异常,具备进行CABG手术的基础耐受条件。” 会议接近尾声,主任在做总结。莫时摘下眼镜,抬手按了按眉心,偏头看去,却发现祝颂之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坐在毛毯上,半个身子斜斜地靠在沙发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抱着膝盖,蜷在被子里,跟毛球似的。 呼吸均匀,眼睫垂下,看上去很乖。 莫时没忍住将电脑搬了过去,在他身边盘腿坐下。这样睡不舒服,起来会落枕。他关了麦,轻手轻脚地凑近,很轻喊了声他的名字,见他没有醒来的迹象后,才小心翼翼地伸手将他扶正,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将毛毯往上拉了些。 “莫,这次的手术压力会很大,你没问题吧?”主任问。听到自己的名字,莫时回神,在聊天框内发送信息。 [没问题,我有信心,不用担心。] “莫,你怎么光打字,不说话啊?”奥勒·布伦问。 莫时低头看了眼怀里毛茸茸的脑袋,用下巴蹭了蹭他软乎乎的侧脸,无声地弯了弯眼睛,指尖轻敲,发送。 [麦坏了。]
第26章 失控情绪 会议结束后, 莫时处理了点工作邮件,过程中偷偷亲了一口祝颂之的脸,看他在梦里微微皱眉, 无声地笑了下。 祝颂之醒来的时候, 莫时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看上去睡得很沉,面前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手术方案。 祝颂之看着他轻皱的眉头, 心里泛起片酸软,抬手轻轻抚过,轻手轻脚地从他身上起来,把身上的毯子盖在他身上, 小心翼翼地替他摘下银框眼镜,放在桌子上。 好好睡一觉吧。 他看了眼莫时垂下身下的手腕, 五点半。喉咙好干,带着轻微的痛意,要找点水喝。这么想着, 他低头,用两根手指捏住莫时的手腕,动作缓慢地将它从自己腰上拿开。 指尖渐渐脱离衣料, 祝颂之每动一下便抬头看他一眼,确定他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之后, 才敢进行下一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他马上就要成功的时候, 原本自然垂下的手忽然有了动作,搂上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压回了他的胸膛上。祝颂之的眼睛倏然睁大, 曲着的手臂挡在他们的身体之间,感受着他过快的心跳。他被迫抬眼看向他。 垂下的眼睫轻颤,薄薄的眼皮睁开。乌黑的双眸中带着些许未消的睡意,声音也带着点哑意,“醒了?” “嗯。”祝颂之看着他的眼睛,慢半拍地回。 莫时看上去还没醒,过了一会才说,“累不累?” “......什么?”祝颂之微微歪头,没明白他的意思。他都睡了一天了,哪来的累不累,就算要问貌似也应该让他来问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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