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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的,我早就习惯了。”祝颂之垂下眼睫。 莫时从床头柜里拿出碘伏棉签和止血贴等东西,将他的脚放到自己的腿上,“可是颂之,我不想你把痛苦当成习惯。” 祝颂之的眼睛睁大了几分,抿了抿唇,原本就偏浅的唇色变得更白,两边的碎发垂下,落在白皙的侧脸上,将他的脸型修饰得更加瘦削,也显得更加脆弱,像是雪地里的小蓝花。 他下意识将脚收回来,却被人握住脚踝重新拉了回去。 祝颂之的心跳有点快,小声说,“脏,我自己来。” “不脏,很干净,听话。”莫时轻声哄着,用镊子把祝颂之脚底的碎玻璃挑出来,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从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巾,用保温杯里的水打湿了,动作很轻地沿着伤口的边缘,替他将血擦掉。冷白的抽纸很快染上刺目的红。 莫时低着头,神情认真,眉头蹙得很紧。 祝颂之从靠枕上起来,垂在底下的手紧紧攥着床单,将它抓住明显的褶皱,缓慢地抬起另一只手,犹豫着,轻轻地用指尖抚向他的眉心,“我不疼。你......别难过。” 莫时怔住,抬眼看向他,紧锁的眉头展开。 祝颂之被他看得脸颊微微发烫,别开视线,再次尝试将脚收回来,弯腰伸手去够他手上的东西,“我自己来吧。” 莫时当然没让他如愿,喉结上下滚动,抓住他伸向自己的手,引导着放到自己拿东西的手臂上,将蘸满碘伏的棉签从瓶子里拿出来,低声道,“有点疼,忍一下,痛就抓住我。” 丝丝凉意伴随着痛意传来,祝颂之的手指微微收紧,却不是因为痛。他盯着他的轮廓分明的侧脸,用轻松的语气说,“这不算什么,我平时的痛比这个更多,不用太在意。” 莫时的动作顿了下,垂眸敛眉,呼吸放轻,握着棉签的手收紧了几分,沉声说,“颂之,你真的很不会安慰人。” 每个字都精准地踩在他的痛点上,像寒风中凝结成锋利刀刃的冰霜,细细碎碎的,全都捅向他脆弱的心脏。 “为什么这么说。”祝颂之顺着他的回答往下说。 莫时将用完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抬眼看向他,漆黑的双眸像是看不见光线的深海,欺身朝他压过去。 祝颂之没想到他会突然靠近,心跳倏然加快,细长白皙的手腕撑在床上,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地往后挪,脊背抵上松软的枕头,直到退无可退才停下,连眼睛都不会眨了。 “不要把自己的痛苦当玩笑。”莫时沉声说。 祝颂之的脑子宕机了,仿佛变成了一个无法处理信息的过载电脑,每个部件都因为超负荷运行而发热,快要爆炸。 以前,从来没人跟他讲话这句话。 “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好不好?”莫时俯身,将他拉入怀中。坚实的肌肉的环绕下,祝颂之感觉莫名的心安。 太久没有听到回应,莫时收紧了抱住他的手臂,“颂之?” 灼热的气息将耳廓染红,祝颂之小幅度点头,“嗯。” “乖。”莫时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后颈说,“下次不要光着脚在地上走,容易着凉,这种天气,感冒很难受的。” 忽然,祝颂之想起了什么,抬眼道,“你现在好点了吗?” “什么?”莫时缓慢地松开他,一下没反应过来。 祝颂之垂眸,看向他的胃,正好被毛衣上的费尔岛花纹覆盖。他皱起眉,试探性地用温热的掌心盖上去,“还痛吗?” 过了这么久,早就不痛了。但莫时没有这么说,将眼底的笑意收起,皱着眉点头,握住他瘦削如树枝的手腕,“痛。” “那怎么办,要去看医生吗?”祝颂之蹙眉。 莫时轻笑一声,“颂之,我就是医生。” “可是你不是胃专科的,”祝颂之说着,就要看着他的手从床上下去,“我们现在去医院,先去挂全科医生。” “你不是不喜欢医院吗?”莫时将他拉回自己怀里。 祝颂之皱眉,抿唇道,“可是你身体不舒服。” “你在关心我。”莫时用陈述的语气说。 祝颂之的心跳加快几分,别开视线,试图将自己的手腕从他的手中转出来,想咽口水,却怕被发现,只能卡在一半。 莫时很轻地笑了一下,“颂之,我们已经结婚了,正式的证过两天就到了,你作为我的伴侣,关心我也很正常。” “......”祝颂之在脑中挣扎了一下,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谢谢你爱我,为我生出勇气。我很幸福。”莫时说。 祝颂之怔住,抬眼看向他,发现他的眼睛弯了起来,幅度不算大。乌黑的双眸中带着浅浅的笑意,很好看。 “我爱你。”莫时忽然说。 祝颂之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心跳骤然升高,整个人愣在原地,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颂之,我爱你。” 莫时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这次,祝颂之听清了,每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心跳不可控制地变得更快了,擂鼓声快要冲破耳膜。这么直白的话,他是第一次听。但他觉得,自己永远都说不出来。 他的脸红了,像是成熟的果子,下意识抽手,却再有动作的那刻怕莫时难过而停住,最后只能任由他握着。 “痛。”莫时主动示弱,指尖蹭过他手腕上的皮肤。 祝颂之皱眉,心一下就软了,“你家里有玻璃瓶吗,我去装点热水,用毛巾裹着,隔着衣服敷在上面会好很多。” “你胃痛的时候,也是这样照顾自己的吗?”莫时问。 祝颂之一愣,心虚地别开视线,“......嗯。” 其实他每次都是痛得懒得动弹,蜷成一团忍过去的,甚至有时候痛得厉害,还会破罐子破摔,疯狂给自己灌冰水。 “小骗子,”莫时道,“你说谎的时候,总是不敢看我。” 祝颂之勉力让自己抬眸,争辩道,“我没有。” “颂之,你看,你拥有爱人的能力。你特别好。可你不止要对我好,更要对自己好,要好好爱自己,知道吗?”莫时说。 祝颂之慢半拍地点头,手指微微蜷缩,“嗯。” “我去给你装水。”祝颂之起身道。 莫时没松开扣住他手腕的手,“不用。” 祝颂之顿住,等他的下一句话。 莫时什么都没说,只是牵引着他的手往下。 祝颂之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没有抗拒他的力道。手越来越下,眼看着马上就要碰到,他倏然睁大了眼睛。 察觉到他的动作,莫时很轻地笑了下,带着他的手穿过外面的毛衣,缓缓地探向自己的身体,最后停在胃前。 冰冷的指尖染上灼热的体温,祝颂之感觉自己已经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权。在喧嚣的心跳声中,他听到莫时说。 “这样就不痛了。”
第25章 相互陪伴 “可是我的手比你还冰。”祝颂之的手微微蜷缩起来, 住院的时候,被莫时修的圆润的指甲,轻轻抵住柔软的皮肤。 莫时将毛毯的一角掀开, 替他盖上。动作间, 毛衣与皮肤的间隙变大,冷空气很快钻进去,激起一阵冰意,“不冰。” 祝颂之看着他, 犹豫了一下,最后没把手收回来,笨拙又生疏地学着他的样子,把盖在自己腿上的毯子匀给他。 留意到这点动作, 莫时无声地弯了弯眼睛,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 “现在才八点多,我们再睡一会好不好?” 也许是卧室里的温度太适宜,又或者是刚刚消耗了太多力气, 祝颂之这会也觉得有点困,很乖地点了头,“嗯。” 莫时搂着他躺下, 将他的脑袋放在胸前,侧身收紧搂住他的手臂, 将脑袋抵在他的发顶,低头, 动作很轻地将他额前的碎发撩开,温柔地印上一吻,指尖微微摩挲着他的侧腰。 感受到这份柔软的触碰, 祝颂之的眼睛倏然睁大,头上立起来的头发轻轻晃着,抬眼看着他,心脏快要跳出胸膛。 “怎么了?”莫时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明知故问。 祝颂之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心跳也在变快。不能再跟他对视了。他想着,低下了头,却恰好对上了他的胸膛。不算厚的浅灰色毛衣上,依稀见到他按在上面的手,轮廓若隐若现。 “你说要睡觉的。”他的指尖蜷缩起来,不敢看他。 莫时将他的手从毛衣里拿出来,放在自己腰上,跟他的距离更近了些,温热的身体贴在一起,“嗯,那我们现在睡。” 说着,他还真的闭上了眼睛。 祝颂之看了他一会,拿他没办法,没说话。在遇到莫时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天会跟人这么亲密。原本以为自己会非常抗拒,但是没想到,现在觉得,好像也不错。 莫时没睁眼,却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抬手,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膛前,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睡觉了。” “你几点起来的?”祝颂之没抗拒他的力道,呼吸轻洒在羊毛织的毛衣上,又落回他的皮肤上,带来阵阵暖意。 莫时手上动作没停,像哄人入睡,“六点多吧。” “为什么这么早。”祝颂之慢慢闭上眼睛。 “有工作处理。”莫时道。其实是平时晨跑形成的生物钟,醒了就睡不着了。但他不敢出去,怕祝颂之醒来会找不到他。 祝颂之逐渐在他怀里失去意识,不过他的睡眠质量一直不怎么样,这次入睡的时间也不算长,十点半就惊醒了。 他刚刚梦到自己被卷入一个阴森的古堡,被穿黑色长袍的鬼追,可永远逃不出这层,被楼梯绊倒的时候,他骤然脱离梦境,这会手心布满冷汗,呼吸急促,心脏止不住地狂跳。 他下意识找莫时,可是他没看到人,便掀开被子下床,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地推开卧室门。跟早上看到的一样,客厅开着暖调的日光灯,书房的门轻掩着,透着冷白色的光。 大概是睡前哭过以及没睡好的关系,他这会头痛欲裂,眼睛干涩酸胀,跟被无数根银针扎过一样痛,根本睁不开。 他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感冒了,不过他并没有把这个放在心上,伸手揉了揉眼睛,轻轻地推开了书房门。 天花板的白炽灯很刺眼,他短暂地闭了闭眼睛,艰难地睁开,抹去生理性泪水,眼前的景象逐渐从朦胧变清晰。 莫时穿着修身的黑色高领毛衣,黑色的碎发随意地搭在额前,添了几分闲适感,银框眼镜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衬得他的五官更加立体,抬头时恰好能看到他靠近中段左侧的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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