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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祝颂之皱起眉,心中像有蚂蚁爬过。 希尔·弗格斯注视着他的面容,平静说,“你们两个的病是关联的,任何一个人出问题了,都会对另一个人产生影响。” 祝颂之的指尖收紧,心跳加快。 这点他早就知道,还为此逃避过。 “想过分开吗?”希尔·弗格斯忽然问,灰色的眼睛紧盯着他的双眸,带着点锐利,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透。 祝颂之心尖一跳,垂下的指尖蜷缩起来。 室内很安静,祝颂之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听到窗外的风声,还有不大明显的钟表声,滴答滴答。 他的头皮有些发麻,脊背起了层薄汗。 “我......” 蓝牙耳机的电流声划过耳道,带来点痒意,莫时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搭在膝盖上的手也无意识攥成拳。 喉结上下滚动,他不确定祝颂之的答案。 “不想跟他分开。”祝颂之抬首,声音掷地有声。 莫时的心脏重重回落,松了一口气。 希尔·弗格斯点头,看上去对这个答案并不惊讶,单手支着下巴,轻挑了下,似乎在等他接下来的解释。 “我很爱他,如果没有这个病,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考虑跟他分开。我考虑这些只是害怕拖累他。但我走过这条路,结果相当糟糕,他的病变得更严重,甚至......” 祝颂之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我想知道,那你现在活下来,是因为你觉得他离不开你还是因为你自己想要活下来。”希尔·弗格斯问的一针见血。 祝颂之呼吸一窒,抿起唇,沉默了很久。 “没关系,回答不出来,我们可以先做量表。”希尔·弗格斯的问答张弛有度,从抽屉里拿出份MMPI放到他面前。 他替他将钢笔盖打开,搁到他手边,“从心就好。” 祝颂之的手心出了层汗,他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蒙上雾气的大脑变得清醒,在衣服上擦了擦,才拿起桌上的钢笔。 灰蓝色的眼珠划过字句,干脆利落地在框里打勾。 希尔·弗格斯安静地观察他,发现他的多数都选择了完全不会,像是不用经过思考就回答的,不过还是有些会犹豫,甚至会修改。而最终提交上来的,是一份近乎完美的答案。 一个多小时,五百六十七道题。 过了会,它被摆到莫时面前。 “你看这里,'做事提不起兴趣',他选的是完全不会,'感到心情低落',他选的也是完全不会,'有不如死掉的念头',他选的也还是完全不会。答案标准的简直不像是个抑郁症患者。” 莫时蹙眉,捏着纸张边缘的指尖不自觉用力,在上面留下点湿意,“但他最近确实好了很多,工作进行的很顺利,取得了很好的成就,跟以前的朋友恢复了联系,也交到了新的朋友。而且他话也变多了,经常会笑,还会拉着我跟他出去散步......” 希尔·弗格斯没打断,只是在他说完之后将这份量表翻到最后一页,“但你看这里,他的L量表73分,K量表61分,F量表42分。这说明他有中度的自我防御倾向。这不是刻意的伪装,更像是下意识想展现自己好转的状态,大概率是不想让你担心。” 莫时忽然意识到什么,“他是怕我会因为这个焦虑......”祝颂之对他的爱已经融进骨血,连下意识的答案都是在为他考虑。 “嗯,我想也是。”希尔·弗格斯说,“不过我今天并不主要想跟你聊这个。我更想说的是,他给我一种,他是因为你的需要才活下去的感觉。我想问,你跟他相处的过程中,有没有跟他表达过类似于'我没有你就活不下去'的意思?” 莫时的脸色瞬间变白,心跳也骤然加快,声音轻到听起来有点发颤,“......有,我经常抱着他这么说。” “怪不得。”希尔·弗格斯垂眼看题目,“他的好转都是建立在你的基础上的。至于你说的工作、朋友,那些都是附加项。” 莫时觉得心慌,有点喘不上气,“......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认为你很需要他,他一定不能出问题,所以他把所有的异常都按了下去,为你强行撑着,让你安心。你越这么说,他就越不敢在你面前暴露他自己的真实的样子,强行逼着自己达到所谓的好转。但这样其实是适得其反,好不起来。” “我......”莫时罕见的有点慌乱,“我就是太害怕失去他了,如果有天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我承受不住的。”他无意识地掐自己的手,“我以为我能拿这个绑住他,但我不知道会造成这样的后果,如果我早点知道,那我一定不会这么跟他说的......” 希尔·弗格斯抬了下无框眼镜,白炽灯的冷光折射进瞳孔更显平静。“停。你的自责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首先,我想我应该和你明确一点,你做这一切都是情有可原的。” 他的声音缓和,逐渐拆解,“你本身就有焦虑症,再加上他多次自尽让你得了ptsd,加重了你的焦虑症,关心则乱,慌不择路,你这么跟他说很正常。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承受不了过大的压力,再这样下去,你迟早有天会崩溃的。” “但如果你崩溃了,他也会崩溃的。” “......对,我不能这样。”事情已经发生了,再继续责怪自己也没有意义。“那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做?” 希尔·弗格斯看他冷静下来了,微不可查地勾唇说,“我知道,你们两个人里,你的抗压能力更好。所以,你更适合作为主导者。首先,我们应该明确现在的问题。” “你们现在陷入了共生依赖,彼此捆绑的太紧。” 莫时凝眸,皱起眉,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像你,你说你没有他活不下去。虽然你说出来的时候是为了捆住他,但是我猜你真的是这么想的,没说错吧?” 他确实想过殉情。喉结滚动,莫时应了声嗯。 “你这样是有点病态,但是还好,不算太重,主要是他多次自尽给你的刺激太大了,你总觉得不安心,如果他能够好起来一些,我想你也会好起来。以及,你不要再做这种心理暗示。” “好。”莫时点头,他会克服一切,“我会尽力。” “像他就比较严重了,至少现在看来,他是真真切切的没有你就活不下去。首先,要认识到你们在一起不是被病症或者生死捆绑,而是因为爱。是两个独立的人相互吸引,所以才在一起。其次,你需要让他学会独立,你要慢慢来,让他把重心从你身上放到自己的生活上,比如你刚刚说到的工作、朋友,这些就很好。你要让他认识到自己的价值,找到生命的意义。”
第88章 物理干预 跟莫时聊完之后, 希尔·弗格斯把祝颂之也叫了进来,跟他们沟通治疗方案。“现在是这样,他的焦虑症不算很严重, 配合治疗吃药, 会慢慢缓解的,但你的抑郁症就比较严重了,特别是还有这么多次的自尽经历,需要采用物理干预的治疗方案。” 祝颂之其实有点怕, 但他记得医生跟他说过,只要他积极配合治疗,病情好转,那莫时的焦虑症也会好转, 点头说好。 他无意识握住莫时的手,想让他放心, 也想让自己安心。 看祝颂之没有抗拒的意思,希尔·弗格斯松了口气,将科普册推到他们面前, 双手交叠,语气平稳,“我的建议呢, 是先用MECT控制住危急症状,降低自杀的念头, 后续再用rTMS跟进和巩固,降低复发的风险。两者相互配合, 形成闭环。” “具体的疗程是什么样的?”莫时面色严肃,看上去像他才是要接受这个治疗的人,“会有什么副作用吗, 会很难受吗?” “MECT一般是做六到十二次,每周三次,后续......” 跟医生聊完已经是中午了,饭后,莫时带祝颂之去做了术前必备的各项检查,辗转于各个科室,直到晚上才消停下来。 祝颂之自己其实还好,但是莫时很紧张。每回祝颂之从检查的地方出来的时候,都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颚和皱起的眉头。 为了让他放松点,祝颂之把他拉到外面的草坪散步。 十二月初的奥斯陆已经被积雪覆盖,凛冽的寒风席卷了整片天地,厚重的云层看上去要将太阳吞噬,让天空只剩铅灰。 “你是不是不开心。”祝颂之牵着莫时的手,倒着走。 莫时怔了一秒,很快否认,“没有,我就是有点......” “有点焦虑,有点担心,我知道。”祝颂之凑到他身边,踮起脚尖,在他的侧脸上印下一吻,“我不怕,你也别怕。” 莫时动作顿住,紧了紧搂住他的手,沉声应,“嗯。” 说是这么说,但莫时晚上依旧焦虑的睡不着觉,医生说的副作用如同梦魇,反复回荡在脑海,怎么都抹不掉。 祝颂之发现了,钻进他怀里,缠着他接吻。 本想靠这个把莫时哄睡,结果自己倒先睡过去了,不过潜意识里还是记挂莫时,所以睡不安稳,总是半夜忽然醒来。 明明眼睛都困的睁不开了,却还是会找到他的手,紧紧抓住,放在自己的心口,含糊不清,“莫时,睡觉,别怕......” 莫时的心脏像被什么填满,眼眶酸涩发胀,说不出话。 次日就是做无抽搐电休克治疗的日子,莫时作为家属只能在门口等待,签各种知情同意书,祝颂之则被推进去打麻药。 分别的那刻,祝颂之握住莫时的手,很轻地笑了一下。 手背传来刺痛,粗大的针头顺着青色的血管扎入,祝颂之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感受注入身体的药物,指尖蜷缩。 只顾着安慰莫时了,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开始紧张。 未知的东西往往最能叫人恐惧,他咽了咽口水。大概是察觉到他的紧绷,医生轻声说,“放轻松,想想你现在正处于一叶竹筏上,两边都是竹林,微风吹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眼皮缓慢合上,祝颂之逐渐失去了意识。 全麻又无创的好处就在这里,祝颂之觉得自己眼睛一闭一睁,治疗就结束了,什么都没感觉到,还有点开心,原来治疗这么轻松,就是下床的时候头有点晕,要全程倚在莫时身上。 莫时看他走那两步路跟打醉拳一样,晕头转向的,心疼的不行,打横将他抱起,轻声细语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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