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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我生气？”他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燃燃，你意识到没有，‘不想让我生气’，这本身就是一种……非常在意的表现。” 他不给顾燃反驳的机会，步步紧逼，语气变得更加犀利和直接，像外科医生精准地剖开病灶： “你好好想想，为什么？为什么我对你做出过那么过分的事，甚至……伤害了你，践踏了你的信任和尊严，你最终却还能……原谅我？至少，是愿意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跟我说话，接受我的靠近，甚至……会下意识地顾忌我的情绪？” 陆昭的目光紧紧锁住顾燃开始闪烁不定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引导性的、不容回避的力量： “因为你心底深处，非常非常在意我。在意到可以压下那些愤怒、恐惧和委屈，给我们的关系留有余地。这种在意，远远超出了普通的兄弟情谊，甚至超出了对童年玩伴的依赖。只是你自己，一直不肯承认，或者说不愿意去正视而已。” 他最后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顾燃试图坚固的心防上： “你对我，早就有感情了，顾燃。不是斯德哥尔摩，不是被逼无奈，是你自己心里生长出来的、独独对我一个人的感情。你只是被那些条条框框、被所谓的‘正常’束缚住了，不敢承认罢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顾燃张着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陆昭的剖析太尖锐、太直接，将他一直逃避的、隐藏在潜意识深处的真相，血淋淋地拽到了阳光下。他心跳如擂鼓，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一种无所遁形的慌乱和……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羞恼。 陆昭看着他脸色变幻、哑口无言的样子，知道自己猜对了，或者说，点破了那个顾燃自己都不敢触碰的事实。他没有再咄咄逼人，而是缓缓靠回椅背，目光依旧深沉地落在顾燃身上，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 “燃燃，承认在意我，没那么难。承认了，我们才能往前走。” 顾燃猛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心乱如麻。陆昭的话像一面镜子，逼着他去正视自己内心那片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幽深而真实的情感沼泽。 第81章 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接下来的几个月，天翔科技与科技部的战略合作项目进入了高速推进期。有了部里政策和资源倾斜，加上陆昭利用其人脉，为顾燃引荐了几家美国在人工智能领域有深厚积累的科技公司以及几位顶尖的华裔技术专家，天翔科技的发展步伐明显加快，技术壁垒不断夯实，市场估值水涨船高。 原本有些安于技术研发、对资本运作兴趣不大的顾燃，在陆昭时不时的点拨和外部机遇的推动下，也开始不得不认真考虑公司上市的可能性。这意味着他需要投入大量精力去梳理庞杂的专利技术、规范公司治理结构、应对各路投资人的考察。工作量呈指数级增长，会议排得满满当当，经常忙到深夜。 顾家别墅位于城西，而天翔科技的核心研发中心和顾燃的办公室都在中关村，每天往返需要近两个小时。为了节省时间，也为了能更专注地处理上市前的繁杂事务，顾燃索性搬回了自己在中关村附近购置的一套大平层公寓。这里离公司只有十分钟车程，可以让他最大限度地利用时间。 他开始了一种近乎闭关的状态，除了必要的应酬和会议，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办公室或家里的书房，与律师、会计师、投行代表们开不完的电话会议，审阅堆积如山的文件。连回顾家看小侄子侄女的频率都大大降低了。 陆昭有几次像往常一样去顾家，想“偶遇”顾燃，却都扑了空。从顾母带着些许担忧和心疼的念叨里（“燃燃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人都瘦了，就住中关村那边了，唉……”），他才得知顾燃已经搬出去独居有一阵子了。 一种混合着心疼、担忧的不安感瞬间攫住了陆昭。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第二天傍晚，处理完部里的工作后，便直接让司机开车来到了天翔科技所在的写字楼下。 他没有提前打招呼，径直上了顶层。总裁办区域还亮着灯，秘书认出他，连忙起身问候：“陆主任，您找顾总？他还在开会，我帮您通报一声？” 陆昭摆摆手：“不用打扰他，我等他一会儿。”他在接待区的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略显冷清但忙碌的办公区，眉头微蹙。 大约过了半小时，会议室的门开了，顾燃和几位穿着西装、看起来像是投行精英的人一边讨论着一边走出来。顾燃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依旧专注锐利。他送走客人，转身才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陆昭，愣了一下，随即揉了揉眉心，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昭哥？你怎么来了？” 陆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扫过，心疼之色更浓：“听阿姨说你搬出去住了，过来看看你。”他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忙到连家都不回了？瘦了不少。” 顾燃引着他往自己的办公室走，随口道：“没办法，上市前事情太多了，住这边方便。我没事，就是缺觉。”他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文件堆得有些凌乱，咖啡杯还冒着热气。 陆昭跟着走进去，环顾了一下这个充满工作痕迹的空间，眉头皱得更紧：“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吃饭规律吗？晚上睡得好吗？”他走到顾燃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顾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弄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头躲开，语气带着点工作时的疏离和疲惫：“还行，叫外卖凑合。” 陆昭收回手，凝视着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决定性的意味：“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这边离我单位也不算太远。我搬过来陪你住段时间，也好照应你饮食起居。” 顾燃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下意识的抗拒：“不用！昭哥，我这么大人了，能照顾好自己。而且我忙起来没日没夜的，你过来反而打扰你休息。” 陆昭却像是没听到他的拒绝，目光坚定，语气不容反驳：“就这么定了。你忙你的，我不会打扰你工作。但至少一日三餐和作息，我得盯着点。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再这么下去，上市还没成，身体先垮了。”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无奈的叹息，“燃燃，别让我担心。” 顾燃看着陆昭那双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关切和隐隐担忧的眼睛，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知道陆昭是认真的，而且……在这种高强度、高压力的工作状态下，内心深处，他似乎也并不排斥有个人能在一旁给予支撑和照顾，哪怕这个人是让他心情复杂的陆昭。 最终，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算是默认了，转身走向办公桌，嘀咕道：“随你便吧……我还有个报告要赶。” 陆昭的行动力向来惊人。电话打完不到一小时，秘书就将他精简过的行李送到了南禾壹品的大平层。顾燃累得几乎眼皮都睁不开，回到家鞋都没换利索，就直接把自己摔进了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里，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昏睡。 陆昭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将行李放在玄关。他看着顾燃蜷在沙发上、连外套都没脱的疲惫身影，眼底掠过浓浓的心疼。他没有立刻叫醒他，而是先去厨房忙碌。 大概半小时够，陆昭走过来，蹲在沙发边，看了顾燃安静的睡颜好一会儿，才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燃燃，醒醒，先去洗个澡，吃点东西再睡。” 顾燃睡得正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嘟囔着：“别吵……困……” 陆昭极有耐心，声音放得更柔，像哄孩子一样：“乖，起来，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小排和清蒸鲈鱼，吃完再睡，不然胃受不了。”他一边说，一边试着把他拉起来。 顾燃挣扎了几下，终究抵不过食物的香气和陆昭不依不饶的温柔攻势，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眼睛还半闭着。陆昭半扶半抱地把他弄到餐桌前，把筷子塞进他手里。 顾燃机械地夹起一块排骨送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原本惺忪的睡眼突然睁大了些，又尝了一口鱼肉，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这味道……怎么比芳婶做的还好吃？你什么时候学的？”芳婶是顾家的老保姆，手艺一流。 陆昭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瞬间精神起来的样子，嘴角扬起一抹满足的弧度，轻描淡写地说：“在美国那几年学的。一个人待着没事，就琢磨做饭，想着……总有一天要回来做给你吃。你嘴巴那么挑，外面的东西肯定吃不惯。”他话说得平静，却藏着数年的惦念和准备。 顾燃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耳根悄悄爬上一抹绯红，没再说话，只是埋头安静又迅速地吃着饭，显然是真的饿坏了，也对陆昭的手艺十分受用。 吃完饭，顾燃满足地窝回沙发里消食，秉承着绝不把工作带回家的原则，消食完后他才去洗澡，最后钻进了主卧的被窝，准备继续补觉。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了。 陆昭站在门口，身上带着刚沐浴过的湿润水汽，穿着简单的深色睡衣，手里拿着一个枕头，神情有些迟疑，甚至带着点罕见的局促。他看着床上鼓起的一团，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试探：“燃燃……那个，我看了下，这房子好像……没有准备客卧？我能跟你睡吗？” 顾燃其实没睡着，听到这话，身体瞬间绷紧，脸颊“唰”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脖子都泛着粉红。他知道陆昭说的是事实，这房子他当初完全按自己单身需求设计的，除了主卧这张2.5米宽的大床，其他房间都被改成了书房、健身房和影音室，确实没有第二张能舒服睡觉的床。 空气凝固了几秒，被窝里传来顾燃闷闷的、带着明显羞赧和强装镇定的声音，语速飞快地提出了“约法三章”： “……你、你可以睡这边……但是！第一，不能靠近我，睡你那边！第二，背对着我睡！第三……睡着不许打呼噜！” 虽然他语气凶巴巴的，但这话里的意思，无疑是默许了。陆昭眼底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他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郑重地点头，像接受一项重要任务：“好，我保证。不靠近，背对着，绝对不打呼噜。” 他走到床的另一侧，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躺了下去，果然严格遵守约定，中间留出了足以再睡一个人的空隙，并且老老实实地转过身，背对着顾燃。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略显紧张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城市噪音。顾燃背对着陆昭，全身僵硬，心脏跳得飞快，能清晰地感受到另一边传来的体温和存在感。可是想了想，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躺在同一张床上的次数数不胜数，何必计较那点节操？何况，他们之间，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了，矫情个什么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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