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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房间里只剩下顾燃平稳却并不安稳的呼吸声。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而这两个相隔万里的人，一个在睡梦中暂时逃离现实的沉重，一个在风暴暂息后舔舐伤口、谋划归期。 他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为这份不容于世的感情，艰难地搏杀着。前路依然布满荆棘，但至少，最猛烈的第一波风暴，似乎暂时过去了。 第111章 出走 连续一周，顾燃把自己囚禁在天禾壹品的顶层公寓里，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舔舐着伤口。 曾经象征着成功与视野的落地窗，此刻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和外面那个需要他运筹帷幄的世界隔绝开来，也将他内心的焦灼与外界隔开。 茶几上、餐桌上，甚至地板上，散落着李总派人送来的紧急文件，但他连翻看的勇气都没有。 一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太阳穴就突突直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场惨痛的失败和随之而来的指责唾骂如同梦魇般重现。 陆昭打来电话，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依旧沉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放缓的温和，他说美国那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还有半个月就能回来。 他只字不提灵犀科技的烂摊子，不提天翔科技蒸发的数十亿市值，更不提顾燃需要面对怎样的残局。 这种过分的“体贴”和回避，像一根柔软的针，反而更精准地刺中了顾燃最敏感的神经。 他握着手机，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含糊地“嗯”了几声，仓促挂断。 陆昭的“不责怪”，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他无地自容。他甚至没有勇气给父亲顾长风打一个电话，写一张欠条。 那笔庞大的资金，是家族为他任性的失败兜的底，这份沉甸甸的、沉默的支持，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尤其是陆昭的。 这种自我厌弃和巨大的压力，像不断收紧的绳索，即将把他勒到窒息。 终于，在一个天色灰蒙蒙的清晨，顾燃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空洞、下巴布满青茬、憔悴不堪的自己，一股强烈的、想要逃离一切的冲动，如同洪水决堤，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责任感。 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只给他母亲的号码发去了一条简短的短信： 【妈，我出去走走，散散心。别担心我。】 没有解释，没有归期。然后，他迅速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囊，几件速干衣物，一些必要的证件和现金，没有告诉任何人，订了最早一班飞往广西南宁的机票。 他选择了一个几乎被自己遗忘的爱好——骑行。中学时，陆昭送他的那辆昂贵的山地车，曾是他少年时代自由与快乐的象征。 他喜欢风掠过耳畔的感觉，喜欢汗水淋漓的畅快，喜欢将烦恼远远甩在身后的那一刻。 大学时，他也曾和几个志同道合的驴友骑行过一些短途路线，但那更像是学业之余的调剂。 这次，他选择的是广西公路自行车世巡赛的骑行比赛。这条路线沿着中越边境蜿蜒，风景壮丽，但路况复杂，极具挑战性。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正式的比赛，目的并非名次，而是给自己一个绝对的理由，在极限运动中放空自己，寻找那个被遗忘了的、简单的自己。 飞机落地广西，湿热的风扑面而来，带着与北方截然不同的气息。顾燃在机场就近买了一张临时的电话卡，换进了手机。 然后，他拿出那部承载了太多压力、纷扰和期望的常用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上面还有陆昭、家人、公司未读消息的提示。他深吸一口气，拇指用力按下了关机键。 屏幕彻底暗下去的那一刻，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一种混杂着巨大罪恶感和如释重负般的轻松感，席卷了他。 他知道这样做很任性，很自私，会让他家人很担心，可能会让本就混乱的局面更加糟糕。但此刻，他只想为自己活一次，哪怕只有这短暂的十几天。 “就这一次……”他对着暗掉的屏幕，喃喃自语，像是在对自己承诺，又像是在向那个被他抛在身后的世界祈求原谅，“就让我……任性这一次吧。” 他将旧手机塞进背包最底层，背起行囊，汇入南宁陌生的人流。他要去报名点，领取他的号码牌，然后，跨上自行车，奔向那条未知的、充满挑战的边境线。 在那里，没有顾总，没有上市公司的压力，没有期待的目光，只有迎面而来的风，不断延伸的路，和一个试图在疲惫和汗水中，重新找回呼吸节奏的、迷路的灵魂。 广西的空气湿热，带着亚热带特有的植物清香，与北京干燥冷冽的氛围截然不同。 顾燃在主办方指定下榻的酒店大堂办理入住，周围是来自全国各地的骑行爱好者，穿着各色专业的骑行服，空气中弥漫着兴奋与期待的低语。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运动长裤，戴着鸭舌帽，低调地排在队伍里，试图将自己融入这片陌生的喧嚣，暂时忘记身后的纷扰。 排在他前面的一个男生似乎遇到了麻烦，正蹲在地上，有些手忙脚乱地翻着一个看起来用了很久的运动背包，背包里的东西被他一件件拿出来，水壶、能量胶、维修工具、甚至还有一本卷了边的《百年孤独》……就是找不到需要的证件。 男生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眉头紧锁，嘴里无意识地小声嘟囔着，显得有些焦急和无助。 顾燃看着男生那副像是要把背包底朝天的架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微微俯身，用尽量温和的声音问道：“需要帮忙吗？是不是在找身份证？” 男生闻声抬起头，露出一张非常年轻、甚至带着几分未脱稚气的脸庞，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很大，眼神清澈，透着大学生特有的干净和纯粹。 他看到顾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声音带着点懊恼：“对对对！身份证！我记得明明放好了的，怎么找不到了……这可怎么办，没有身份证办不了入住……” “别着急，慢慢找，越急越乱。” 顾燃蹲下身，和他平视，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会不会是放在身上哪个口袋里了？比如裤子后面的口袋？有时候顺手一塞就容易忘。” 这句话如同醍醐灌顶！男生眼睛一亮，立刻把手伸向自己运动短裤后面的口袋，果然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卡片。 他掏出来一看，正是那张“失踪”的身份证！他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灿烂笑容，连连对顾燃道谢：“哎呀！太谢谢你了哥哥！我真是糊涂了，怎么就忘了这个口袋！” 这个小插曲让两人自然而然地熟络起来。办理入住时，他们惊讶地发现，组委会安排给他们的房间竟然都在同一层，而且就在对门，只隔着一条安静的走廊。 这种巧合让年轻的男生更加兴奋，他主动伸出手，笑容爽朗：“真是太巧了！你好，我叫覃明德，本地XX大学大四的学生，趁着毕业前来挑战一下！” “顾燃。”顾燃简单地握了握手，报上名字。他看着覃明德充满活力的样子，仿佛也被感染了一丝久违的轻松。 他没有打开那个承载着无数信息和压力的常用微信，只是拿出新买的手机，和覃明德互相留了本地号码。 “顾哥，你也是一个人来比赛吗？太好了！路上有个照应！”覃明德热情地说，“这路线我研究过，有些路段还挺有挑战性的，我们一起，也能互相鼓鼓劲！” 顾燃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却充满善意的年轻人，点了点头。 也许，在这条漫长的边境线上，他不仅能找到身体的极限，也能在风中，暂时找回内心丢失的快乐。 第112章 骑行 夜幕下的南宁褪去了白日的湿热，晚风带着湖水的微凉，吹散了暑气。 覃明德熟门熟路地带着顾燃来到了民歌湖边的酒吧街。 这里没有北京三里屯的奢靡喧嚣，也没有上海新天地的精致小资，却别有一番南国风情。 霓虹灯勾勒出湖岸的轮廓，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随着游船划过碎成一片斑斓。 沿湖搭建的露天排挡和清吧里坐满了人，空气中混合着烤鱼的焦香、炒螺蛳的酸辣，以及……一阵阵悠扬又带着点野性的歌声。 不少小舞台就设在湖边，有抱着吉他的民谣歌手浅吟低唱着改编后的流行情歌，也有穿着壮族服饰的姑娘，用清亮的嗓音唱着《山歌好比春江水》这类极具地方特色的民歌，偶尔还会穿插几句当下流行的网络热曲，这种奇妙的混搭非但不显突兀，反而有种生机勃勃的、接地气的热闹，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覃明德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兴奋地给顾燃介绍着哪家的烤生蚝最新鲜，哪家的炒冰最有名。 顾燃看着眼前这个充满活力的年轻人，再想到自己那一摊子焦头烂额的“总裁事务”，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主动提出：“这顿我请吧，你还是学生。”覃明德不好意思地推辞了一下，但在顾燃的坚持下，还是开心地接受了。 两人找了个临湖的位置坐下，点了几样特色小炒和烧烤，又要了本地特色的冰镇啤酒。 湖风习习，吹散了烧烤的烟火气，也似乎暂时吹散了顾燃心头的阴霾。 他看着湖中载着欢声笑语的观光游船，听着耳边混杂着民歌与流行乐的歌声，难得地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属于市井生活的简单快乐。 “顾哥，听你口音，是北京人吧？”覃明德咬着一串烤肥牛，含糊不清地问。 顾燃点点头，抿了一口冰凉的啤酒：“嗯，是。” “真好啊！首都！”覃明德眼睛亮亮的，随即又好奇地问，“那顾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感觉你气质特不一样，像那种……嗯……特别厉害的人！” 顾燃笑了笑，避重就轻：“在一家公司做点管理方面的事。” 他不想过多提及，但覃明德显然是个好奇宝宝，又追问是哪所大学毕业的。当顾燃说出“清华大学”四个字时，覃明德差点被嘴里的肉噎住，猛地咳嗽了几声，看向顾燃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震惊。 “清……清华？？！管理？传说中的总裁吧？天啊！顾哥你也太牛了吧！”覃明德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引得旁边桌的人侧目，“你简直就是人生赢家啊！是我的偶像！” 看着覃明德那纯粹到几乎有点傻气的敬佩，顾燃心里却没有丝毫得意，反而泛起一丝复杂的苦涩。 他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抹自嘲的弧度，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湖面远处闪烁的灯光，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个永远站在更高处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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