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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距离,陈沂一瞬间就感觉到脸颊发烫,不用看就知道此刻一定已经爆红。晏崧的呼吸扫过他的脸侧,带着一点酒气。 “哎呀。”晏崧感叹了一句,小声说:“好像真的喝多了。” 他半个身子都压在了陈沂身上,陈沂这下是彻底不知道自己的手和脚在哪里,陌得像是第一天学会走路,同手同脚地差点给人带到了路边的草地上。 晏崧还有意识,只是脚步不太稳,在陈沂旁边问他:“你也没喝多少,怎么了?这是要带我去私奔吗?” 陈沂本来清醒的脑袋已经开始发晕,几乎听见自己心脏狂跳。 他把人扶正了,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我送你的礼物……你看了吗?” 晏崧好像僵了一下,回他:“当然了!我特别喜欢,你放心,你送的东西,我会好好珍藏的。” 陈沂却没回他这句,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敢看晏崧的脸,视线总是移到周围,现在他突然偏过头,看着晏崧的脸。 这张脸的确让他有很多资本,可以吸引很多人喜欢。笑起来得时候梨涡明显,像是小时候湿漉漉舔人手心的小狗。 陈沂却觉得全身发凉,一瞬间身上的温度降到冰点。 他看着晏崧不明所以的脸,勉强笑了一下,转移话题:“明天几点走?” 晏崧没察觉他态度奇怪,道:“下午两点的飞机,记得来送我呀,师兄。” 陈沂知道自己没法拒绝他的邀请,轻声道:“好。” 从满是味道的出租车下来,外面还下着大雨。 陈沂顾不上这些,下车就开始撕心裂肺地狂吐。 出租车飞驰而去,溅了他一身泥水,雨水又很快把地上的呕吐物浇散,陈沂双眼模糊,脑海里浮现出今晚晏崧的脸。 要说得罪,陈沂想,可能是那次他爽了约,根本没去送晏崧。
第3章 红色感叹号 陈沂回到家就开始发烧。 连着熬夜,喝酒,刚才又被雨浇了个透,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这样折腾。 陈沂在学校附近租的房子,一居室,合租。没什么特点,在离学校近,最重要的是便宜。 他没有什么活质量追求,能有个床住就知足。 对于照顾自己,陈沂也早就颇有建树,他找了体温计,不出所料的看到三十八度的体温,到药箱找了药,吃下后就直接躺在了床上。 他的被子是母亲亲手缝的,因为年头够久,已经洗得发白,图案还是那个年代流行的红色大花,在这个屋里看起来有些诡异。 a市夏季湿热,这屋子只有一扇小窗户,闷热的像是个大蒸笼,空气里一点风都没有。陈沂全身都是黏糊糊得虚汗,在这种温度里因为感冒感官失调,居然觉得有一点冷。 就这样迷迷糊糊睡了一晚上,早上六点,陈沂被一通电话叫醒。 张开嘴,他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根本说不出来话,对话那头是个女声,很尖锐,说话也不客气,陈沂条件反射得头疼。 “陈沂,你妈吵着要见你。” 陈沂清了清嗓子,“姐,我这几天忙……” “忙忙忙,你忙我就不忙吗?”那边瞬间情绪激动,“我早就说不治不治,你非要治,治了也行,还得让我来照顾,我一天哪有时间?还不如早死了,大家都轻快。” 陈沂头疼得说不出话来,那边发泄了一通,给陈沂下了最后通牒,“赶紧过来,医院住院费也要没了,你妈吃饭钱也要没了,来交点钱。” 电话“啪”一声挂断了。 陈沂闭了闭眼,摸了一把自己的额头,依旧有些发烫。 今天星期六。 想了想,他还是撑起疲软的身体,去了医院。 陈沂脸色惨白,进了医院的门不像是来看望病人,反倒像是来挂号的。 他母亲张珍得的是癌症,肺癌,一辈子没抽过烟的人,最后得了癌症。 陈盼每天都念叨说这是她的报应。 陈盼是陈沂同父同母的亲姐,母亲和姐姐关系一向不好,她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陈沂现在都不奇怪。 陈沂知道陈盼刀子嘴豆腐心,即便每天恶毒地咒骂,诅咒,还是会来医院照顾母亲的饮食和起居。 进到病房,陈盼正在收拾保温饭盒。里面的菜没吃几口,老太太病以后胃口就不好,躺在病床上很小一个,皮肤蜡黄,瘦得好像就剩下几把骨头,陈沂有时候无法想象这样的身体是怎么把他们几个出来并养大成人的。 陈沂喊了一声,“妈。” 陈盼收拾完饭盒,瞥一眼病床上的人,道:“你们俩自己说吧,我还得去接孩子,走了。告诉你妈,不吃下次我就不做了,自己在这喝西北风得了。” 门“啪”一声合上了,剩下病房两个人。 张珍有气无力地怒骂,“你看你姐说的什么话!” 陈沂习惯性地劝和:“姐她每天辛苦来照顾你,也不容易。” “子女照顾父母,天经地义!” 陈沂没招了,点头称是。 隔壁床也是个这么大年纪的老太太,道:“这是你儿子?是在大学里当教授吧,哎呀,不愧是知识分子,看起来就一表人才。” 张珍骄傲地笑笑,一到这时候,她脸上就有了精气神,明显对陈沂这个儿子极其的满意,儿子是她在外面的面子。 穷苦人家出身,能上大学的都是少数,更何况陈沂一路横冲直撞地读了博士,最后进了高校,在大学里当老师,是这些人眼光中既稳定又体面的工作。 两个人来回吹捧,快要把陈沂吹到天上去,张珍一提到这种事就滔滔不绝,从陈沂出讲到他读博,说这孩子从小就听话,不愧是男孩,聪明,女孩就是不行。 隔壁床的搭话,“女儿不也挺孝顺,这些天哪天没来?” 张珍冷哼一声,不可置否。 没人注意旁边的陈沂脸色惨白,他本来烧就没退,两个老太太在这叽叽喳喳,他头更疼,笑起来也有些勉强。 他看了眼时间,等了半个小时,在他们讲到什么时候结婚,有没有女朋友的时候终于忍耐不下去了,起身告辞:“我学校里还有事,先走了。” 意识到语气有些强硬,陈沂缓和了一下:“妈,你注意身体,要什么就和我说。” 他有又去交了住院费,看着刚到账的工资没三天就全都从卡上划走,只留下一点是他这个月的房租和活费。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照得他睁不开眼,陈沂又马不停蹄地回学校继续他的实验。 那几个人说的对,这个课题他做了一年多,每天烧着组里的经费,耗费了不少人力物力,到现在也没有什么成果,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周六,又是暑假期间,整个学校都没有什么人,实验楼只有研究在,陈沂进门的时候几个学在一起打游戏,喊得非常响亮,期间夹杂着各种脏字,看见了陈沂又瞬间安静下来,像是见了猫的耗子。 陈沂当没看见,进门拿了东西,叫了两个学去另一间屋子。 在高校里的工作看着体面,其实不论是学还是老师,头上都像是有把刀在悬着,催促着他们不敢休息,也休息不好。每天光是乱七八糟的事情就已经可以彻底磨灭他们的精神,更何况还有如此多的科研任务。 因为没好好休息,陈沂这烧反反复复烧了将近一周,他不敢休息,又因为着病实在不在状态,科研又是费脑子的工作,有时候说着话转头就忘了,两个学看出来他病,劝他休息,陈沂摇摇头,拒绝了。 他做不出来事小,这两个学明年要毕业了,耽误学毕业事大。 但在人年轻,这病被他这么硬熬着,熬到最后居然也好的差不多,不再发烧,只不过后遗症是持续不断地咳嗽。 科研这种事情需要巨大的耐心,有时候越是急越是没有效果。 浑浑噩噩干了一周,和晏崧合作的项目也正式开启,课题组开始开大大小小的会,和工程师对接要求,下达任务,写各种资料,每个都是麻烦事。 好在这种事情晏崧不过问也不出席,陈沂也不必因为晏崧牵动心绪。 只是他庆幸了没几天,在接水的时候就听见几个老师在谈论第二天一早要开的大会。 陈沂在群里看见了通知,本来没在意,突然听见这两个人聊起来,才知道召集了这么多人是因为明天的会晏崧要来。 甲方来视察乙方工作,自然要好好迎接。 晚上,郑卓远给陈沂发了消息,让他明天早点到学校,准备一下会议相关事宜,陈沂回了【收到】,当天晚上却彻夜难眠。 a市夏季总是夜幕降临就下雨,一晚上电闪雷鸣。 陈沂就这样睁着眼看窗外时不时划过的闪电,不论如何都睡不着,睁眼就到了天亮。 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陈沂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终究没有抵抗过逃避心作祟。 他给郑卓远发了消息:【郑老师,我身体不太舒服,今天请个假。】 接着又补充:【实在抱歉】。 消息发出去那一刻,陈沂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下,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不擅长撒谎,这会儿因为个人原因请假,心里的愧疚更多,但他实在不想见到那个人。 明知道避开是暂时的,在一个项目组也有的是机会遇见。 但他还是逃了。 风扇不知道什么时候因为没有电停了,这屋子里没有空调,这几年北方的天也足够热,前几天陈沂尚能忍受,现在已经到了动一动就出汗的地步。 空气里没有一点风,整个屋子像是一个小型汗蒸房。 直到天光大亮,陈沂去冲了个澡,让自己精神一些,另一边,会议也正是准备开始。 会议群里时不时弹出来消息,晏崧被人拉进了群聊,这几年他没改过名字和头像,陈沂一眼就认了出来。 线上会议里,声音嘈杂。陈沂勉强能从众多声音里听出来几句晏崧的声音,虽然没有几句话。 如果他在现场,应该可以看见晏菘说这话的表情和神态。 不过他对这声音和面貌太熟悉,好像早就可以想象到。 此时此刻陈沂终于确定,他在和晏崧彻底断联的第三年,因为这种巧合和缘分又莫名其妙地又了交集。 但是这交集浅到他只要稍微用一点力气,就可以彻底错过。 而晏崧,大概也不会过问,更不会想起来存在他这样一个人,为什么没有出席,为什么失踪,为什么请假。 更不会知道他在这里,心中掀起来的惊天骇浪。 中场休息,线上会议暂停,晏崧和几个人在走廊闲聊,郑卓远邀请他一起吃个便饭。 晏崧找了个理由婉拒,片刻后,一个负责会议事务的老师过来,叫住了郑卓远,神色焦急。 两个人到了另一边,晏崧原本不想偷听,但是这走廊就这么大,那位老师因为着急,声音也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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