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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沂一愣,恍然大悟,道:“你骗我。” 晏崧道:“我没骗你,我是真的难受,已经好几天孤枕难眠,寂寞难耐——” 陈沂耳朵也红了,在月光下说的红得发透,急得直接上手捂住了晏崧语不惊死人不休的嘴。 温热的呼吸喷在他手上,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身后忽然响起来门开启的声音。 陈沂飞速收回手,转身慌不择路地跑了,像是受惊的兔子。 晏崧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另一个人走到他面前,是个船员,问:“晏总,有什么需要吗?” 晏崧摇摇头,感受着刚才和陈沂接触的余温。 船员见他不想被打扰就走了,晏崧独自一个人看着头顶的月亮,船顺着波涛摇晃,他走到甲板边上,看着漆黑的大海。 风吹过他的头顶,他眯着眼看着脚下一望无际的海面,只有船上的几个白色的大灯能照亮一小片海面。 但也只局限于那一小片,远处看不清,近处看不透,就如他现在的心境。 他见过很多人,可以一眼看出来他们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这不是他什么特异功能,只不过是家里从小的教育,他们这样的人从小就要学会察言观色,在一群人精里一眼看出所有人的本来面目和目的。 曾经他以为他可以看清楚陈沂,想要什么,想得到什么,那么浅显的,打眼一看就清楚,甚至不需要废什么头脑。 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看不清楚,就如脚下无边无际的大海,和陈沂一样咸的眼泪,仿佛有无限包容的水纹,但却让他觉得那么危险。 他不知道海水能把他推到什么目的地,就像不知道陈沂的温柔和无限的纵容,到底要从他身上拿走些什么。 世界上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一个交换问题,利益是,权利是,连所谓的亲情也是。 陈沂想要什么?晏崧想不出答案。 他回了船舱,手机信号断断续续,陈沂发的消息终于在很久之后传过来,嘱咐他多喝水,要按时吃药,还有几个对付这种问题的民间妙招,要按住身上某个穴位,明显回去认真搜了半天,忍着船上时有时无的信号,不知道看了多少帖子总结出来的经验。 消息提示音一条接着一条。 晏崧看着一个又一个的消息逐渐把屏幕铺满,最后化成他心里浓烈的,不知道该如何抒发的热忱,他的心脏也跟着被填满,居然产一种被幸福包裹的胀感。 他停顿了片刻,直到没有消息再发过来,停在最后一条,是陈沂见他没有回复问的:“是睡了吗?” 他收回手机,没有回复。 回到自己的房间,晏崧躺在床上,陷入另一种难熬的夜。 他其实早就发现,没有陈沂的夜晚他愈发难以入眠,他以为他已经完全可以戒掉自己对阿贝贝的依赖性,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一切的瘾和欲重新燃起后,反倒比之前旺盛浓烈,像是要把这些年的损失和亏欠都补回来。 晏崧不动声色地离陈沂近了些,陈沂正在认真听讲解员说话,偶尔问几个问题,这里才是他们项目的核心,陈沂带了眼镜,手上拿着本子,时不时记着什么,丝毫没注意他的靠近。 陈沂一到工作领域就陷入了一种心流状态,也顾不上晏崧在他旁边了,他一直都没有什么机会让自己研究这么多年的课题可以真正应用到实际,这些天参观下来,让他真有一种多年心血终于可以被发现,不可谓不激动。 一直到午饭和同事坐在一起讨论,他还有些激动,话难得多了些,偶尔说话大声了,引得周围一圈人都在看他,陈沂丝毫没注意到,还在眉飞色舞地说着。 郑卓远坐在晏崧对面,见晏崧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陈沂身上,道:“陈老师就是这样,看着不声不响的,其实真到了他的领域,完全换了个人一样。” 晏崧沉默一瞬,笑了笑,“是,之前一起上学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一直到傍晚下船,他们没有多说过一句话。 陈沂下船时候滑了一下,一转头晏崧在他身后,正好扶住了他,他客气地道声谢,跟着前面的大部队走到出口。 天还没暗下来,往前不远就是海边,这里紧挨着h市一个远近闻名的景点,星海广场正对着跨海大桥,无数车流在上面奔驰,再远一些,就是如血般的落日。 不少游客在拍照,远处海和天和桥连在了一起,海面上是桥和落日的倒影,而近处一阵海风吹过来,吹散了路边已经有些泛黄的梧桐树叶。 陈沂踩在上面,是软的,远没到秋天一碰一阵脆响的时候,只是绿里夹了些黄,斑驳的,机里多了些枯萎和腐败。 他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等人。 手机里晏崧的消息,说他还有些事情,让陈沂找个地方等他,正好随了陈沂的心意,只是同事问到一会儿回哪的时候有些心虚。 倒真像是大明星的地下恋人。 不过等项目结束,也不用瞒着什么,过了这段时间便好,陈沂想。 他回了句“好。”就在这课树下发呆。 晏崧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看着陈沂一路低头看路上的叶子,慢悠悠地踱步,然后定在那不动了,他知道是在等自己,很乖巧的样子。 他很快就露出身形,走过去,老远看见陈沂老远就露出来一个笑,温柔的,包容的。 他的心脏不自觉地抽动,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又一阵风吹起来,吹过两个人相邻的发尾,路过街角装修精致的咖啡店,吹动了一页书。 海边总是很多这样的咖啡店。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走在路上,偶尔手掌碰在一起。 陈沂觉得他们或许可以牵手。 可晏崧并没有像那次在出租屋的楼梯间一样牵住他,反倒和他保持了些距离。 他隐隐有些失落,但很快说服自己,在外面这样才是对的。 晏崧垂着眼,没说话,陈沂偷偷看他,想不出他在想什么。 只是路好慢好长,他好希望可以一直这样一直一直走下去。
第42章 求你 广场不远的楼上,是一家非常精致的餐厅。 陈沂路过这里很多次,一打眼就能看到上面富丽堂皇的装潢,但从未进来过。 餐厅预留了最好的位置,窗边往下轻轻一扫就是海景,连岸边那些人流和嘈杂都不见了,让人觉得仿佛可以承包这片海。 餐厅经营的不是什么看起来高端的西餐或者日料,反倒是一些本地特色,秋冬开海后,海鲜格外肥美,能入了这地方的,自然也是最好的。 可惜陈沂并不爱吃海鲜,或许是因为小时候家里穷,在内陆城市的时候他从来都没吃过,偶尔过年有亲戚回来送一些,也都是不知道冷冻得多久的,还要在家里谦让半天,最后让陈宏发吃进肚子里。 而他,作为男孩也会吃到一些边角料,在姐姐也母亲期盼的视线下,硬着头皮说好吃。 其实根本没尝出什么味道。 往后的场合他会避免吃海鲜,一吃这种东西他就想起曾经家里看似平静谦让实则是充满污垢阴暗的气氛。但是此刻换了人,陈沂想,或许是不一样的。 菜品一道道上来,精致,不用区分,甚至连蟹肉都是拨好呈上来的。物质的富足才能有精神的富足,晏崧这样的人,或许这辈子都不用经历那种“懂事”比赛。 而他走了这么多年才走到晏崧面前,用牺牲全家人的托举,一直没有退路的往前走,才踉踉跄跄地走到这里。蟹腿入口滑嫩,有淡淡的甜味。 原来新鲜的海鲜是这个味道。 陈沂有些恍神,餐厅里是悠扬的音乐,对面是他喜欢了很多年的人。 一路艰难坎坷,从小时候把上学当成唯一的出路,怕以后没能力可以回馈父母,到这一刻,终于可以说上一句苦尽甘来。 苦尽甘来。 连尝在口中的东西都是甜的。 海肠捞饭很大一份,上面布满了一截一截的海肠,覆盖一层浓郁的糊状勾芡,裹在一颗一颗分明的米饭上。陈沂不知不觉吃了好几碗,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吃得肚皮溜圆,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多东西。 他近日显得格外兴奋和活跃,终于有时间和晏崧独处,他也是开心的,这几天在船上他们都没有好好说过几句话,他知道晏崧不满,所以到现在他难得话多。 “这道菜味道真不错,回去我也学一学。”陈沂说,他笑意盈盈地看着晏崧,“你喜欢这个口感吗?” 晏崧抬起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淡淡道:“嗯。还不错。” 陈沂没注意到他的冷淡,语气还有些雀跃,说的都是最平常的小事,好像他们真的要一起过很久,过到天荒地老。 “就是不知道食材处理起来麻不麻烦——” 他话说了一半,灯突然暗了下来。 餐桌上有一盏暗暗的小灯,照不清楚两个人的脸,陈沂的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显然没有意料到这样的突发状况。 他突然开始慌了起来,茫然地喊了一句,“晏崧。” “我在。”安定沉稳地声音传过来,陈沂放下了一点心,可他们坐在对面,他还是看不清晏崧,桌子上的小灯太暗了,只能照亮桌子上的一小片菜。 他想让晏崧再说些什么,或者是再离他近一些,陈沂轻轻把筷子放在盘子里,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他不安地动了动手指,下一刻,视线竟骤然发亮。 窗外的灯光照进了屋子里。 亮到足够可以让陈沂的慌张完全撞进了晏崧的眼睛,无所遁形。 晚上七点,星海广场的灯光秀准时亮起。 一道道五颜六色光线刺穿漆黑的夜晚和深蓝的海面,成百上千道光束次第亮起,顺着跨海大桥勾勒出各种形状,陈沂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坐在这个位置,这才是最佳观赏地。 而那些光像是斑纹般滑过两个人的脸,在这样的夜色下,陈沂完全忘了刚才的慌张和害怕,他心里产了一种难以自抑的激动。 这是在约会啊。他想。 星海广场的灯光秀每天都有,陈沂时常在社交媒体上见过旅游季这里挤满了人就为了看一场灯光,那时候陈沂并不理解是为什么。 来h市这些年,陈沂从来没有过什么想法来看一看,他的活枯燥乏味,光是存就用尽了全力,全然没有心情来认真了解一下活的城市。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哪怕忍着零下十几度的天气,哪怕结束后根本达不到车要走出去三四公里,也要不辞辛劳,不怕麻烦的过来人挤人看这样一场秀。 景色和灯光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时刻,是在身边的人。 陈沂忍不住看晏崧。 他发现晏崧也在看他,并没有人在认真看窗外的景色,他们的对视里波涛汹涌,眼中似乎有无尽的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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