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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陈沂想。 很多东西要从他心口里溢出来,说他第一次见晏崧就觉得他是个好人,说他感激在所有人都不相信他的时候晏崧相信他,说他学时代唯一的陪伴和朋友,说这些年心里压着的,藏着的喜欢,说一次又一次失败的戒断,说他觉得此时此刻还是觉得像梦,他原来真的可以得偿所愿。 灯光秀结束,屋里又暗了下来。 黑暗中暗流汹涌,那几个字马上就要脱口而出。 第二次。 陈沂想,这是他第二次尝试说这几个字。但他此刻那么确定,他知道一切都是真的,这次不是错觉,他可以确定,那个吻,那些个夜晚都在告诉他,他可以确定晏崧喜欢他。 几秒钟后,饭店的灯光亮起,陈沂心脏狂跳,手心里都是冷汗。 他看清楚了晏崧的脸,离他很近,看见他薄薄的唇,曾经开开合合,在夜晚里吻他的眼泪。 陈沂喉咙干涩,不自然地吞了口唾沫。 “我——” “你——” 他们在同一时刻开口。 陈沂愣了下,说:“你先说。” 他心里那股气散了,这样的勇气每次聚起来都要拼尽全力。一朝被打断,他的勇气散了大半。 晏崧沉默一瞬,喝了口茶。 茶已经有些凉了,陈沂记得刚坐下时茶叶冲开时候的香气,沁人心脾。只是现在凉过了,没了清香,泡的太浓,反倒发苦。 晏崧终于开口:“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陈沂的血也跟着凉了,他终于意识到晏崧此时此刻表情严肃,不像是要跟他谈论感情,像是在谈判桌上谈一桩意。 他心里产一种浓烈的不安来。 “什么事?”陈沂哑声开口。 “我为你提供住处、开销、你想要的任何机会,我都能满足。”晏崧顿了顿,眼里带着试探,“作为交换,我需要你暂时留在我身边,满足我的需求。” 他在观察陈沂的反应。 陈沂全身一僵,指甲一下划破了掌心,他却根本感觉不到疼。 什么意思? 他的心脏像是一张大手牢牢抓住,全身如坠冰窖,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有些艰难地试图理解晏崧的话。 他抬起头,脑袋一片空白,只会机械地重复晏崧最后几个字,“你的需求?” “就是和之前一样,我有睡眠障碍,需要有人在我身边,另外就是做做饭,煲汤。没那么难,你之前就做的很好。” 陈沂绷紧了牙关,才勉强维持住自己的表情。 错了,错了,都错了。 亲昵,温暖,甚至亲吻,原来都不是喜欢。 是啊,晏崧怎么会喜欢他?就像幸福这件事从来都不会降临在他头上一样,他居然还天真的以为苦日子可以熬到头。 原来是为了让他出一点希望然后再彻底把他推进深渊,然后再万劫不复。 他像是被浸在了水里,呼吸远了,晏崧的话远了,灯光是冷的,他什么都不剩下,此时此刻他居然有些庆幸,他没有把那几个字先说出来,没把气氛弄得那么难堪。 晏崧还在继续说。 此时此刻陈沂有些恨自己听觉这样敏锐,他听见晏崧说:“条件有什么不满意的,你还可以提。” 海风透过窗户吹进来,明明周围没有水,陈沂却觉得他快要在稀薄的空气中溺亡。 而晏崧在等他的回答。 陈沂想说他什么都不要,事业,钱,机会,他不需要,他只是喜欢晏崧,他只是想要晏崧的喜欢,爱。 但晏崧不会给他。 他喉咙里像是吞了针,觉得开口时口腔都带着血腥味。 算了吧。陈沂想。 他已经试过了,他和晏崧之间隔着天堑。他的喜欢显得单薄又可笑,他不想再这样一次一次的被伤心。 人的心脏是有限度的。 他可以永远守着这个秘密离开,他清楚地明白,他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只是在这段时间恰好闯进晏崧的活,随时可以被替代的替代品。就算他拒绝了,晏崧身边也大把大把和他一样的人,可以为他煲汤,做饭,安慰他的睡眠。 “我……”陈沂哑声开口。 他没注意到晏崧的身体也紧崩着,像是也在为他的答案紧张。 电话却在这个时候突兀地响起。 震动带着默认铃声,陈沂拿起手机,看见陈盼的名字。 他带着手机出了门,在晏崧的视线下走了出去,找到一个角落,接通了电话。 陈盼焦急地声音传过来,“陈沂?你在哪里?” “出什么事了?” 陈沂心里一颤,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妈病情突然恶化,已经送手术室去了,医说,可能有病危险。” 陈沂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瞬间冻住,两个重石同一时间压下来,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陈盼的声音还在继续,“医院那边让交手术费,你手里还有多少钱?” …… 陈沂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 冷水拍得他眼眶通红,他整理好情绪,镜子里的他实在太狼狈了,像一条无家可归的落水狗。 而放在他眼前的路只剩下一条。 陈沂敛起情绪,重新走到桌子前,坐到原处。 他的心脏缺了一块,浑身血液仿佛都在逆流,骤然抬头对上晏崧的眼睛。 他的声音发抖,“什么条件都行吗?” 晏崧动作一僵,把手里的茶放下了,眼里有一种早有预料的失望。 “什么条件都行。”他说。 陈沂极力忽视晏崧眼睛里的漠然,声音发抖,咬着牙关说。:“我要五十万,现在就要。” 晏崧冷笑一声,“就这样迫不及待?” 陈沂闭了闭眼,他刚才的尊严和骨气在此刻已经粉碎,只剩下深深的绝望和焦急。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儿女情长,喜欢或者爱,远没有一条活的命重要,更何况那是他的母亲。 他什么都不在乎了,不在乎今天之后晏崧怎么看他,唯利是图的小人还是什么。 都不重要了。 “是。”陈沂承认。 晏崧的中指指骨敲了一下桌子,陈沂也跟着一颤。 他说:“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陈沂不可置信地看着晏崧毫无温度的眼睛,眼眶先红了。 眼前的人让他这样陌。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晏崧面前。 晏崧就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陈沂停在距他一步之遥,然后慢慢地弯下了膝盖。 他离地面越来越近。 晏崧想,原来陈沂是可以为了钱做到这个地步的。他后悔自己看得太清楚,揭开真相又怎么样呢。没有奇迹会发,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他们之间的距离倒是因为陈沂的动作也越来越近。 即将要彻底跪下那一刻,有人敲响了包间的门。 陈沂吓得一颤,眼看着就要倒,晏崧终于动了,抬头轻松把人扶住了。肌肤相贴那一刻他才发现,陈沂身上这样凉。 服务员没有进来,在门口问:“先,需不需要续茶?” 晏崧没回答,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陈沂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快要压在晏崧身上,哑声说:“求你。” 眼睛是红的,全身在不自觉地发抖。 即便害怕也要这样。 晏崧叹了口气,把人扶起来。回外面,“不用了,谢谢。” 他静了一瞬,道:“钱一会儿打到你账上,明天我会拟一份协议。” 陈沂站在原地,手指掐着掌心,轻轻道:“多谢。”
第43章 错过 陈沂连夜赶去医院。 夜风凉得通透,他穿得太少,下了车忍不住发抖。 又是一个大风天。 ICU的灯亮了整夜,他和陈盼坐在急诊室门口,心急如焚。 陈盼一直在手机屏幕上点一些什么,陈沂最开始没注意,直到看见人在人脸识别才意识到不对,急忙把人拦下来了。 陈盼道:“住院费一直是你在交,我也没出过什么钱。我知道你现在手里也没钱了,我来吧。我对她已经仁至义尽,今天能出来,算我不欠她我养我。” 她声音还是有些哽咽,“要是出不来,我们就都解脱了。” “姐!”陈沂慌了,语气急促,“妈一定会出来的,什么解脱不解脱的?妈在我们就还是一个家。”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我们是一家人,不能散了。” 他知道陈盼的意思。 张珍的病这些年花了不少钱,他本来可以过上很好的活。不需要再租廉价的房子,不需要低声下气地借钱,有时间也有富裕去支撑自己的爱好。在所有人看来张珍都是他的拖累,这是大不敬的话,毕竟这是他的母亲,最开始再信誓旦旦地不惜一切代价,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治下去的决心,会随着时间一点点动摇,然后不受控制的产这样阴暗的想法,这是人性,是人之常情。 但陈沂却不是这样想的。他不怕贫穷,这是他活到现在活的常态,其实早就可以适应。他也不怕吃苦,不怕日子那样一贫如洗,他怕的是离别。 张珍活着,压力下他才有一种劲儿继续干下去,他知道他不能停下,他顶着的是其他人的命和亏欠。 他痛恨他的原家庭,那里充斥着溃烂,潮湿,所有人在那里都不像是一个人。 但他又依赖那里,怀念那里,即便走到了几千公里之外,也无法逃离那里。那是长在他骨髓和脊柱上的东西,一辈子都摆不脱忘不掉,他则像是附骨之蛆,在这种环境下才能感觉到可以安心长。 陈盼静了一瞬,用一种陈沂看不懂的目光看着他。 陈沂道:“钱我已经交过了。” 陈盼狐疑地看着他,“交完了?你哪里来的钱?” 因为她的问话,陈沂又想起来刚才的场景,心脏跟着又一疼。他平稳了表情,说:“一个朋友借的。” 陈盼以为是他工作上认识的,没多怀疑,“那得好好感谢人家。” 陈沂停顿一瞬,道:“是。” 而他要感谢的对象在当天回了老宅。 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停车场,管家提前拿了风衣等在门口,在晏崧走出停车场的瞬间披到了他身上,晏崧颔首,道了一声谢。 今天难得人齐,他到的时候晏建柏和许秋荷已经归家,许秋荷坐在沙发上看着无聊的电视剧,晏建柏去了书房,连在一个空间里都觉得相看两厌的两个人。 许秋荷穿了一身旗袍,上身披着羊绒小坎肩,脸红扑扑的,笑道:“儿子回来了。” “嗯。”晏崧去卫间洗手,管家在他进门就宣布开餐,一道道菜被摆在桌子上,等晏崧出来的时候已经摆齐,晏建柏坐在首位,脸色肃穆,许秋荷还是那副温润模样,给一对父子都盛了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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