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关于自己的身世、以及意外来到前塘村的事故起因,霁雨晨一概简要带过,其中抹去了远洋集团的名字。虽然他觉得自己说了徐闯也未必知晓,他更不在乎,可没必要节外生枝,这些也远没有那么重要。 徐闯醒来的第三天,霁雨晨启程回了深市,起因是医院再次下了病危通知,霁博远所剩的时间不多,如果想再见一面,必须尽快启程。 他与徐闯的分别没有太多特别之处,霁雨晨甚至没有感到太多悲伤情绪,他知道两人总会再见,即便徐闯不想,自己也会回来找他。 飞机穿越云层,有轻微气流颠簸,窗外是团杂纷扰的白。陈施然坐在一旁托着香槟杯,语气慵懒随性, “想什么呢?跟哥说说?” 他心情不错,手腕搭在弟弟靠近窗户一侧的肩头。霁雨晨回过头来,语气认真地问他:“你想要公司吗?跟我说实话。” 他以前也问过同样的问题,陈施然总是避而不答,或者跟他扯些有的没的。 一旁的人笑了笑,表情像是未尝不可。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谈论公事,久别重逢,将自己最心爱的弟弟接回来,是件值得庆祝的事。 霁雨晨道:“如果你想,都是你的。我的那份给你,霁孟延的,我也会让他转到你名下,之后我们各不相干,怎么样?” 他受够了霁家的沉重枷锁,包括陈施然的控制。霁雨晨出事前曾一度被诊断为中度抑郁,心理医生问他:“你有什么非常在意的事吗?不妨跟我说说。”他当然说不出口,我最亲爱的哥哥,并不想跟我作兄弟。 眼前的人怔了一怔,表露出在外人看来很少展现的复杂神色:哀伤、又夹杂些许忧愁。 “那你之后打算做什么?就那么不想接手公司?” 陈施然放下酒杯,一改往日游刃有余的姿态,像是真有几分好奇。 霁雨晨道:“做什么都可以,远洋本来也不属于我。” 他对霁博远的遗产不能说丝毫不感兴趣,但身处权利旋涡实在非他所求。方清越留给他的遗书中赫然写着两句话:愿我的孩子如海风般自由,如果找不到方向,就离开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它会告诉你答案。 霁雨晨以前没怎么出过远门,他对旅游不感兴趣,从小到大离开深市的次数也屈指可数。这次流落前塘村虽然并非他本意,但霁雨晨在那过得不错——他换了一个环境、与人相处的方式,前塘村的村民对他都很好,虽然也有零星碎嘴的喜欢说他闲话,但霁雨晨整体觉得很舒心,好像有徐闯在,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热恋期”效应,看着一个人怎么都好,霁雨晨只知道,他们才刚分开几个小时,自己就开始想他了。 旁边的人轻叹口气,听来很是担忧,这么不听话的孩子该怎么办。他将手心搭在弟弟肩膀上,霁雨晨侧了侧身,倚靠着飞机盖板。 周围不再有动静,过了不知多久,机舱广播飞机准备下降,请乘客系好安全带。 霁雨晨睁眼看向窗外,阴雨密布的天空中飘着银丝雨线,深市的梅雨季要来了。 徐闯出院那天风和日丽,是王志来接的他。 王志上个月在隔壁村子驻诊,回来听说徐闯发生了车祸,已经住院俩礼拜了。 他给徐闯打电话,对面手机坏的彻底当然接不通,后来联系到九儿,拜托他来医院陪护。 他没见到恢复记忆的霁雨晨,只是问了他去哪,将地市跟姓氏那么一连,暗暗心惊。王志在深市上的大学,后来硕博连读,怎么也待了小十年,“霁”这个姓,太耳熟能详了。 他在医院旁边的小旅馆开了间房,白天来医院待着,晚上就回去睡觉。徐闯和被抽干了精气神似的整日躺在床上也不说话,只有在听到和霁雨晨有关的事才会偶尔回头,眼神晃动,向人证明他还活着。 出院这天医生来嘱咐注意事项,问徐闯:“你感觉还好吧?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病床上的人摇了摇头,医生说:“那回去多休息,少下地,少操劳,这时候要是不注意,以后落下病根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王志谢过医生,将人送到门口,回头看到徐闯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撑着胳膊想要下床。 他赶忙跑上前,“哎呦我的哥,你没听见医生刚说的,少下地,多休息,你这腿还想不想要了?” 徐闯心想,腿要不要好像也没什么打紧的,左右九儿都走了,自己也没念想了。 两人从医院出来打了辆车,开到村口再往里没了路,只剩上台阶的功夫。王志结了车钱,扶着徐闯陪他往上蹦。 徐闯的右腿韧带撕裂加半月板损伤,打了石膏辅助制动,他撑着拐杖不让人扶,用没受伤的那条腿使劲,一步一步往前挪。 村里的小孩在石子路上疯跑,撞到徐闯弹回去一个屁股蹲儿。徐闯也没站稳,往后踉跄了下,被王志扶住, “跑什么跑!赶着回家吃饭啊!” 王志笑骂乱跑的小兔崽子,男孩抬起头来,看到面前两人,笑嘻嘻道: “大力哥哥,你回来了!” 他麻利儿从地上爬起来,和后面接连跑来的几个同龄人一同用好奇的眼光打量徐闯,好像没见过那么炫酷的装备,腿上扣着护具,和钢铁侠似的。 小家伙们咿咿呀呀地喊:“大力哥哥好帅!是要去拯救世界吗!” 王志笑道:“就他这样还拯救世界?自己都救不了~” 他蹲下身来给小家伙们解释:你们大力哥腿上缠的这叫支架护具,是用来固定骨骼避免位移的,看那手里的拐了吗?跟你爷爷拄的拐杖一个作用。 男孩问:“为什么要拄拐?大力哥哥走不动路了吗?” 王志回头笑笑,“快了就!再不注意,以后没准真瘸了!身高都得量两个!” 小家伙们一窝蜂似的哄笑,四散开来跑去别处。王志陪着徐闯往回走,隔着老远瞧见张大爷出来倒水。 张大爷看见他们先是一愣,随即迎上前来, “这怎么回事儿?怎么伤成这样!” 他满脸着急,将水盆往墙头一搁,指着王志说:“你不跟我说就磕了一下,蹭破点皮儿?这...这叫蹭破点皮儿?” 王志心下叫苦,掂了掂肩上的背包示意进屋再说。徐闯不好拒绝,只能任由两人一边一个,愣是给他架回了屋。 他半个月没回家,屋子里面冷冰冰的。前塘村还是乍暖还寒的时候,小风一吹穿得少了都要打哆嗦,徐闯本来想着拉完树苗回来再烧上点火,这时候最容易着凉,九儿受不得冻,屋里总要暖暖和和的。 他想到这又是一阵失落,张大爷拉了个椅子坐下,瞧着腿上的支架问:“这到底怎么回事儿?你好好给我说说,这能好吗?” 他打眼瞅着王志,因一早听说回村的路上出了车祸,车子翻下山去好在人没事,张大爷前些日子接到王志电话,说请他帮忙照看下徐闯的小院儿,主要是把门关上,这边一时半会儿还回不去。 他在电话里关心徐闯伤势如何,王志安慰他说:“不打紧,就蹭破点皮儿。” 张大爷真以为是蹭破层皮儿的事,左等右等这孩子也不回来,见了才知道没那么简单。 他心下着急,又没别的法子,摁着王志逼问:“这什么时候能好?还是以后就这样了?” 王志举双手投降,求饶着喊:“叔!叔!能好能好!您别着急,我不就是怕您担心嘛...” 他给人一通安慰,知道徐闯人缘好,张大爷更是那他当半个儿子,不忍让老人家担心。 张大爷抬头在屋里看了圈,气声高昂地问:“六儿那丫头呢?她男人伤成这样,不在旁边伺候着?” ... 这一声落定,无疑将原本几近结冰的冷水直接推进了冷库,房间里气氛安静的吓人。 王志扶了扶张大爷的肩膀,起身转移话题,“叔,您那盆是不是还在墙头搁着呢?一会儿再让猫给叼走了,上次那瓢不就是?...” 张大爷一拍脑门儿,“哎呦我把这给忘了!” 他急火火地出门,让王志好生照看着,自己晚点炖了骨头汤送来,吃哪补哪。 王志把人送到门口,招呼着答应,回来见徐闯一声不吭地坐在那儿,自己出去前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 他叹了口气,拉过椅子来坐下, “哎,我说你就打算这么一直消沉下去?你这样九儿也回不来啊...”
第43章 来电 九儿回不来... 徐闯当然知道,无论他什么样,消沉到什么地步,九儿都已经走了,回到和自己相隔千里的地方,那里才是他的家。 他隔了一会儿抬头,看着王志没说话。对面问:“你知道他是谁吗?” 徐闯眨了眨眼,像是对这个问题给予默认。 “霁雨晨啊...‘雨’字头的霁,他爸是远洋集团的霁博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徐闯住院的时候听医生护士聊起过,那屋住的是远洋集团的小少爷,另外一个是他大哥,以后公司说不准就是他兄弟俩的。 徐闯对这意味着什么没太有概念,他悄声问过,“远洋...是做什么的?” 护士说:“什么都做呀,船舶、商贸、房地产...远洋置业你没听说过吗?咱这儿就有楼盘~” 徐闯反应些许,记起他在城里打工时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号,是市中心的小区,听说一平米就要好几万。 他原本并不打算在乎这些,毕竟他喜欢九儿跟他究竟是谁、拥有怎样的家世背景无关,他只是喜欢这个人,想和他待在一块,每天朝夕相处的过日子。 霁雨晨离开那天陈施然来找过他,前后逗留不过三分钟,却让他意识到自己和霁雨晨的距离远比地域上的南北差距要遥远的多——他是远洋集团董事长最名正言顺的儿子,自出生起便和自己云泥地别。 陈施然说:“不要妄想了,你们没有可能在一起,趁早放手,对双方都好。”他象征性地问过:“你有什么需要的吗?钱、权、地位,如果有的话可以给我说,算是代为照顾我弟弟这段时间的回报。” 徐闯愣在那,无法思考这些东西和九儿的对等性,他清楚地知道无论他说出什么,陈施然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并作为交换,那时他和九儿唯一的联系也便就此消失,是如此轻而易举。 徐闯低垂着头神色黯然,王志拍了拍他肩膀, “闯啊,要不咱算了...这世上的人千千万,没必要非在一棵树上吊死,你要是想得开,等伤好了哥带你去城里转转,那边好看的小姑娘小伙子多得是,总能遇到喜欢的...” 徐闯想说:人多又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们又不是九儿,又没和我拜过天地、进过洞房,还将名字印在同一个红本子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8 首页 上一页 38 39 40 41 42 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