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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他眼泪混着鼻涕一起留下,也顾不得擦,“她说要给我一个家,要给我亲人。” “哥,她给我了,然后她就要自己走掉吗?” “哥……谁还能救她?你告诉我好不好?谁还能救她啊!” “我到底该求谁哥!我到底还能求谁啊?” 他哭得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却像是吸不进一丝氧气。最后瘫软在陈准怀里,眼睛死死盯着帘子后晃动的人影,抬起手胡乱地压住窒息的胸口。 陈准心头猛地一沉,从背后将夏桑安更紧地抱在怀里,一手稳住他,一手捂住了他的嘴。 “夏桑安!用鼻子呼吸!慢一点,你得冷静下来!你现在不能垮,阿姨需要你清醒着听见没有!” 夏桑安被捂住口鼻,跟着陈准艰难地调整着自己混乱的呼吸,他睁着双眼,茫然地看着陈准,那窒息感终于稍稍缓解。 呼吸平复些许后,巨大的后怕和无力感再次涌上来。他虚脱地将脸埋进陈准颈窝:“哥,我好害怕……” 陈准将他打横抱起,放在走廊的椅子上,单膝跪在夏桑安面前,眼眶猩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一字一句: “我们相信医生,好不好?三三,哥哥在,哥哥一直都在。我们都相信医生,阿姨会挺过去的。” 空旷的楼道里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高跟鞋奔跑声。于北韵匆匆赶来,发丝有些凌乱。 她的脚步在看到两人是猛地顿住。目光首先撞上了陈准抬起的眼睛,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强压下的恐慌、无助,和她多年未见的神情、 那一瞬间,于北韵的心脏像被狠狠攥紧了。上一次看到陈准露出这样的眼神,是当年得知于南煦死讯的那个下午。 她猛地扭过头,将瞬间涌上的酸意狠狠逼退。快步走过去,没有说话,蹲下身将两个少年一起用紧紧拥进了自己怀里。 _ 桑芜在经过一天一夜的抢救后,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并未恢复意识。医生给出的诊断是,身体的危机解除,但能否醒来,何时能醒来,完全取决于她个人的求生意志。 夏桑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醒来时,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灰色。 他好像还在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里,身体和意识都是分离的。 接下来的几天,他像个被抽空的灵魂的躯壳。不愿意说话,不愿意吃东西,喂到嘴边的东西也只是机械地吞咽几口,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却不是在睡觉。像是陷在昏昏沉沉的梦里,眼前像走马灯一样,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无数过往的碎片,最多的是桑芜的脸。 哭泣的,微笑的,严厉的,疲惫的……而重复最多次,最清晰的,是那晚在公寓,母亲看着他时的眼神。 他听到过很多声音,云端的,叶山茶的,B班和他熟悉的几个好像都来过,病房里似乎总是萦绕着薄荷崖柏的气息,他知道是谁在身边,可就是没力气回应。 直到某个下午,病房窗户外有一只麻雀扑棱这翅膀飞过,夏桑安空洞的眼神无意的追随着那道影子,直到它消失在视野里。 一个熟悉的声音,哽咽又沙哑,在他耳边响起:“三三……” 夏桑安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有些僵硬地扭过了头。 他看到了站在床边的许星烨。许星烨的眼眶通红,像是狠狠哭过,平日里总是带着点不羁笑意的脸上,满是憔悴和心疼。 她看着夏桑安瘦得颧骨突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的模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夏桑安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我在。”许星烨的声音很轻,“三三,我陪你。” 夏桑安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许星烨握住他的那双手上,温暖,有力。他的手指轻微地动了下,像是在确认这份触碰的真实性。 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摩擦着,喉咙里发出一个极其沙哑的气音: “许…星烨……” “哎!我在呢。”许星烨立刻应道,像是终于松了口气,他赶紧松开一只手,转身从床头拿起水杯,试了试温度,小心地递到夏桑安唇边,“先喝点水,慢慢喝。” 夏桑安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水。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那沙痛的感觉缓解不少。 他垂着眼,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许星烨几乎以为他又要陷入之前那种状态时,他才用极轻的声音说。 “我想去看看她。” 许星烨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飞快地用袖子抹了把眼睛,闷声回答:“好,我扶你去。” 两人一步步挪到桑芜的病房外。隔着玻璃,夏桑安看到母亲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比之前更多的罐子,脸颊瘦得凹陷下去,脸色灰白。 她闭着眼,一动不动,连睫毛都静止着,仿佛只是睡着了,却睡得如此深沉,沉到让人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 夏桑安静静地看了很久,然后用轻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身边的许星烨说: “许星烨。” “我去不了京城了。” 这句话,不是商量,不是抱怨,只是一个陈述,像一块沉重的碑石轻轻落下,便将少年一路跌撞追寻,触手可及的未来,彻底封存在了彼岸,万籁俱寂,精疲力尽。 许星烨侧过头,静静地看了他许久,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在冷光下近乎透明。忽然,他极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全是了然和心疼。 “那就不去了,我陪着你。”他说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夏桑安嘴唇微微一动,扭过头来看他,想说什么。 许星烨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也知道夏桑安想说什么。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病房内。 “三三,人对学习,对前程,各有各的打算,各有各的缘法。” 他咽回那句几乎冲口而出的“我拼了命往前走,大半是因为想离你近些”,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语气回复了平时的松散,却字字清晰: “所以,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你想留在南淮,我就来南淮。” “你想停在哪儿,我就陪你在哪儿。” 两人回到病房时,陈准正背对着门口,微微弓着腰在桌前拆着保温饭盒的盖子。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 夏桑安的目光落在陈准身上,心脏一阵揪痛。不过几天时间,陈准整个人憔悴得几乎脱了形,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原本合身的衣服空落落地挂在他身上,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 许星烨来时就已经听说了两人的事,在心里叹了口气,轻声对夏桑安说:“三三,你们先吃饭,我下午再来看你。” 夏桑安点点头,许星烨离开后,他走过去,伸出手环住了陈准的腰,低低叫了声:“哥。” 陈准的身体先是僵了一瞬,猛地转过人,将人狠狠地抱进怀里,开口的声音哽咽:“你没事了就好……你没事…就好……” 天知道他这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他眼睁睁地看着夏桑安像是被抽走了魂,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像个易碎的娃娃,仿佛一碰就消失了。他怕极了,怕夏桑安就这样一蹶不振,怕他承受不住这残酷的现实,怕他余生都将困在这无边的灰暗里。 在生命和无常面前,他陈准终于知道自己渺小得可怜。 带来的饭菜是陈准自己做的,夏桑安小口吃着,他记得这个味道,这些天他味同嚼蜡般吞咽下去的食物,全是陈准亲手做的。 他吃了大概三分之一,就放下了筷子,盯着保温盒里剩下的米饭,再也吃不下去了。 陈准坐在旁边,努力找着话题,他说最近哪条街新开了甜品店,又说城东河边新规划了一片观光区,种了不少稀有品种的花,等天气好点可以去逛逛。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关于桑芜病情、关于京城、关于未来的字眼。可是他们之间那份曾经浑然天成的亲密和肆无忌惮的交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话说到最后,两人之间只剩下了沉默。 良久,现实感抬起眼,望向窗外明晃晃的阳光,轻声开口:“哥,我想出去透透气。” 陈准心里猛地一喜,几乎要落下泪来。夏桑安能主动提出出门,这是几天来第一个积极的型号,是天大的好事! 他强压下激动,点头道:“好,你想去哪?我陪你去。” 夏桑安转过头,看向陈准布满血丝却因这句话而亮起些许光芒的眼睛,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去海边吧,我们家后面那片海。我也正好回家拿点衣服。”
第88章 夏桑安从卧室里出来时, 陈准看着他空着的手,微微愣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问, 只是沉默地接过夏桑安臂弯里搭着的一件薄外套, 一起出了门。 两人一路无言, 走到了柒里公馆后面那条熟悉的沿海大道。这里是他们处于,也是后来无数次并肩散步,定情的地方。咸涩的海面扑面而来, 记忆也跟着一段一段涌上来。 夏桑安闭着眼睛,深吸了口气。良久,他才轻声开口,“哥,京城那边,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陈准沉默了很久,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望着远处蔚蓝的海平面,最终只是说:“不急。还有些手续和事情要处理。” 夏桑安“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两人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着,聊着一些琐碎的事情,比如不住校的话租房子要租哪里, 京城学校的军训是不是像传说中那么严格。但每一次, 当话题看似要平稳地进行下去时, 夏桑安总会突然毫无征兆地插进一个问题。 “哥, 如果不住校,房子你找好了吗?” “那边的军训是不是很早就开始了?” 每一个问题都让陈准的心揪紧一下, 他只能含糊地应着,努力将话题拉回安全的表面。说到最后, 两人之间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夏桑安停下脚步,盯着那些在礁石上撞得粉碎的浪花,从口袋里摸索出一样东——一枚硬币。 他用指尖反复摩挲,轻声道:“这硬币,是夏则明的。” 陈准看向他,没有打算,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当年他们离婚,我妈带着我搬出去,我原来那个家很小,小到从沙发走到门口只需要几步,小到夏则明只要抽上一晚上的烟,整个客厅就没法待人了。” “我妈带我走的那天,我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夏则明起身去拿烟,这枚硬币,就从他裤子口袋里掉出来。它滑到我脚边,我就留到了现在。” 他抬起眼,看向陈准,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的笑:“在遇到你之前,它帮我决定过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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