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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去了一个专门针对心智障碍者的公益机构搞活动,讲着讲着,十五六岁的孩子突然将手伸进裤裆里,旁若无人地开始做着一些动作。师姐和他都吓了一跳,阻止了好几次,活动结束之后,去找小孩的家长,原本是想让家长加强这方面的教育,他也可以介绍很多免费的活动,那边听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说:“我们管不了,这跟你们也没关系。” 纪河很是生气,多说了几句,对面仍然是麻木的样子,快要起冲突的时候,机构的负责人把他和师姐拉出去,告诉他们,小朋友以前被熟人多次诱导侵犯,等发现之后,犯罪者进了监狱,被害人却留下了长久的后遗症,他的身体正在成长,有着无法纾解的欲望,但心智却永远还是那个小孩。 他们离开的时候,经过刚才交谈的房间,那个在纪河面前冷淡相对的家长,正在捂着脸嚎啕大哭。 师姐也哭了。但师姐比他坚强很多,后来读完了博士,纪河没有取关的那些公众号新闻里,总能看到师姐的名字。 陈教授说纪河是道德感太强,才读不下去,但纪河后来明白了,这与道德无关,陈教授纯粹就是临别前说点好听的,他只是软弱得无法承受一点道德上的重量。 “前面那个人……”陈教授坐在副驾驶位置,最先看到,有些怀疑自己老眼昏花,又向学生们提问,“是今天那位祝总吧?” “这是打不到车在路边等公交吗?”负责开车的师兄猜测。 “人家不是我们这种穷人!”师姐说,“更何况这是在桥上,没车根本上不来!” “纪河你去问问吧,看要不要载他一程。”陈教授指挥着,“刚刚看你还去找他搭话了。” 其实陈教授不说,纪河也是打算主动提出来的,毕竟桥边就是不高的护栏,祝垣在这儿晃晃悠悠的,看着实在心惊胆战。 祝垣看到他的脸时,明显也愣了愣。 “你要跟我们一起上车吗?”纪河问他。 祝垣摇了摇头,纪河原本以为是拒绝的意思,但祝垣马上指了指耳朵:“风太大了!听不到!” 风声确实不小,但纪河听到了,骤降的气温让他也打了个冷战,语言沟通不畅,索性指了指半开的车门,祝垣马上反应过来,没有拒绝,跟着纪河钻进了车里。 “怎么在桥边走?”纪河问他,但祝垣没有回答,把手机拿出来,屏幕是黑的,瞥纪河一眼,好像纪河应该马上明白他的意思似的。 纪河包里正好带了移动电源,拿出来递给祝垣。 果然要的是这个,祝垣不客气地拿过去,低着头,连陈教授的热心询问都不搭理,等屏幕亮了,才开始说话。 “我回家。”祝垣对纪河说,“你知道地址。” 此话一出,纪河就知道不妙。 “你别让他们知道。”他压低声音对祝垣说,但对方毫无反应,陈教授却已经在问他们是不是认识。 “认识。”祝垣一直看着手机屏幕,回答得很简单,甚至懒得编一下是怎么认识的。 陈教授此时却对祝垣格外感兴趣:“你爸爸是联达的陈联祺董事长吗?” “是。”祝垣又疲惫了起来,对陈教授说,“您可以别问了吗,我有点累,可能要休息一下。” 说完他便收起手机,眼睛也闭上,不再理人。 陈教授很少遇到这么不给面子的情况,挺尴尬地扭过头去,也不再说话。 情况看起来越来越不对,纪河决定找找昨天才说好不再联系的徐总问问情况。 说是要断了,但他暂时还没删掉徐鸣岐的联系方式,刚发了句“在吗?”,徐鸣岐立刻回复:“今晚有空。” 纪河:“……我想问你祝垣的事情。” “他又咋了?”徐鸣岐提起祝垣就没好气,“我听说他今天开会的时候发神经把领导都给怼了一通,你别管他,这人就那样。” “那你们为什么要结婚?”纪河问,“是因为有什么一定要这样的理由吗?” 徐鸣岐开始使用一些毫无意义的欲擒故纵:“要是昨天你问我,我肯定就说了,但你现在都跟我没关系了,这个涉及个人隐私,我就没必要告诉你了吧。” 纪河简单粗暴地理解了一下:“要跟你睡了才说?” “你好粗俗……我又不是满脑子只有那事,跟你吃饭聊天喝咖啡那么久才去酒店的呢,”徐鸣岐说,“都不知道你怎么这么狠心说断就断。” “是不是祝垣身体有问题。”纪河实在懒得再跟徐鸣岐这么黏黏糊糊地纠缠,打算直接诈一诈。 看徐鸣岐没有回复,他估摸着自己猜得没错,又发了一句:“听力方面的?” “我草他这都告诉你了?!!”徐鸣岐这下惊了。 “……有没有可能我是做这方面工作的。”纪河没有打算告诉徐鸣岐他是怎么分析的,但想起一些事情,总觉得可能对徐鸣岐误会太大,又忍不住指责徐鸣岐活该,“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这样的话,就可以理解为什么祝垣会出意外了,冰天雪地的情况下,被埋在冰下的人,哪里听得到救援的声音,也无法及时回应。 再推断下去,其实徐鸣岐确实没做错什么,甚至在祝垣意外身亡以后,都没有再解释。平时看起来挺聒噪的一个人,倒也承受了很多。 “他不喜欢被人提这件事。”徐鸣岐说,“你说话也小心点,不然他脾气一上来把你揍了。” 经验很丰富的样子,纪河问:“你被揍过?” 徐鸣岐不理他了。 有了这个联想以后,再看祝垣,各种细节好像都能印证纪河的猜测。 鬓角过长盖住耳朵的头发,可以盖住助听器的痕迹,又或许祝垣用的是更隐形的那种,藏在耳道内,其实佩戴起来舒适感一般——但,看不出来,无法判断。 但让他开始猜测的,是刚才祝垣亮起的手机,他没忍住偷窥,看到了祝垣屏幕上显示的是什么。 普通人大概不认识,但纪河使用过很多次,那是联达研发的声文互转软件,能实时将现实场景里的语音转化成字幕形式,甚至还能识别出现场说话的有几个人,进行声线的区分。 这是一个听障人士。一旦有了这种认知,对祝垣的种种行为,便会开始宽容许多。 “他脾气真的很差,”徐鸣岐突然又发了条消息过来,“比我们这些gay小心眼多了,你不是还要跟联达合作吗,可别把他惹到。” “徐总我现在发现你人挺好的,”纪河回复,“我也给你个建议,别自己创业好吗,你会亏得裤子都没了。” “也不要偷偷骂他。”徐鸣岐又想到一点,“他会读唇语,能看懂的。” 徐鸣岐似乎在这方面有很惨痛的教训。 车开了一会儿,祝垣也坐直了身体,又开始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小纪,要不然我给你放段时间假,你出去散散心吧。”陈教授突然说,“等你回来了,再决定要不要读下去。大自然很能开阔心境的,老师以前去看那些千年不死的胡杨,还有存在了几百年上千年的冰川,看了以后,就觉得人生短短几十年,根本不算什么。” 纪河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老师我不……” “冰川好看吗?” 祝垣问,“我去看过胡杨林,没什么意思,黄成那样了还说没死,看起来跟死了也没区别。” 陈教授也是有脾气的人,刚刚祝垣那么不礼貌,现在突然又来接话,他的语气也好不到哪里去:“你自己上网搜搜不就看到了。” 祝垣还真搜了起来,互联网的风景照骗实在太多,拍出来的那些冰川,全都是大片。纪河眼睁睁地,看见祝垣逐渐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千里以外的冰川就在此刻降临,把纪河砸得神志不清。
第6章 纪河口齿清晰地拒绝了陈教授。 他列举了这些偏远景点的种种缺点,譬如交通不便,基础设施落后,一旦出现意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万万不能去。 “不过,”他顿了顿,“我可能确实要请假几天。” 重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脱离学校太久,他现在把基础知识都忘得差不多了,要是不休假,如果陈教授把他去开组会,纪河恐怕什么都答不出来。 车开进地库里,按照祝垣的要求,停了下来。 祝垣又坐着等了几秒,直到别人投来疑惑的目光,才想起这是便车,不仅很挤,还没人来给他开车门。说了声“谢谢”,才自己开门下车,又要花费力气,一边往前走,一边手臂向后用力,将车门关上。 跟着一起下车的纪河就这样被狠狠撞击,一条腿被夹住,来不及喊痛,又迅速跟上。 “祝先生。”他试着喊了一声,前面的人没有反应,继续疾走。 祝垣刷门卡走进入户电梯时,终于看到了面前的纪河。 “你来干什么?”祝垣自然要问。 “有些事情想聊聊。”只言片语很难说清楚,纪河只能提无理的请求,“可以给我点时间吗?” “刚刚也没说清楚吗?”祝垣很不耐烦的样子,眼看着就要关闭电梯门。 “我可以帮你跟他离婚!” 逐渐关上的电梯门,又缓缓开启。 祝垣略微歪头,好奇地凝视着纪河:“你看起来挺积极的。” 这话已经很委婉,事实上,纪河也知道,作为一个陌生人,他那叫相当积极,到了几乎可疑的程度。 所以哪怕祝垣说的只是一个陈述句,他也明白其实祝垣是在发出疑问,问他的目的,问纪河到底在图什么。对于没有关系的人来说,利益关系就是最牢固的关系。 “可能你们离了婚我就能小三上位了吧。”纪河说。 “……你现在也可以,都说了我不介意。”祝垣说完这句话,又想起前两天纪河追来他家的那些问题,“哦,你不想这样名不正言不顺。” 这就说得通了,毕竟只要一天不离婚,他跟徐鸣岐都是有合法的婚姻存续的,甚至还在小范围内被人知晓,但凡有自尊心的人,不会喜欢这样的恋爱关系。 祝垣侧过身,让纪河也进来。 电梯的运行时间很短,不过是从车库直达室内,电梯门一开便是客厅,一抬头,是快六米的层高,巨大的吊灯如水一般流动着灯光,奢侈的空间利用。 后来,纪河也曾经住过这样的房子。 但意外总是有的,比如屋内已经有了其他人。 “爸妈,你们怎么过来了?”祝垣问。 “来看你闹自杀闹得怎么样了。”祝垣的父亲有一张时常出现在电视报纸里的脸,看起来温文尔雅,一开口却是毫不客气,“小袁跟我汇报说你闹情绪,过桥的时候突然要下车,还威胁他。我和你妈打你电话也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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