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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药。”祝垣说,“想吃的话我给你加。”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果然徐鸣岐借此机会立刻向父母卖惨,说祝垣平日里对他就这态度。他平时战战兢兢,怎么可能会出轨,一切都是误会。 祝垣很想当场播放捉奸视频,让父母和徐鸣岐都再看一遍,但没人同意,都阻拦了他。 “也没有说非要你马上就原谅。”父亲果然帮着徐鸣岐说话,“但也不要这么冲动。再说了,这也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行为嘛。不要对爸妈翻白眼!” 祝垣只好瞪了徐鸣岐一眼。 “你这脾气真得收着点,听说昨天开会连领导都要吵架,还好你潘叔叔不计较。要么就回公司,让小徐辅助你,做点实事出来。”祝女士也接话了,“也不指望赚什么钱,需要投资跟我们说。” 徐鸣岐自然很赞同,他恨不得设置打卡制度,每天扣祝垣的工资。 “我正打算说,”祝垣被提醒了,“我想出趟门去旅游几天,不远,就在国内。” “不行。”祝垣的父亲马上反对,“你忘了你上次去日本滑雪,结果摔得韧带撕裂,坐了好几个月轮椅吗?还要靠小徐给你推回来。” “对对对。”徐鸣岐点头。 “你有什么脸还在这儿对对对?!”祝垣菜都吃不下去了,想把汤泼到徐鸣岐脸上,“我当时在雪道上滑得好好的,是你突然冒出来,我才受伤的。” 早知如此,就不应该选择闪躲,极速的扭转导致了膝盖受伤。他就应该直接撞上去,把徐鸣岐撞死算了。 徐鸣岐却不接他的话,自顾自地开始说:“你去郊区转几天得了,有个区在办油菜花节呢,油菜花田和冰川差别也不大。” 听着听着,祝垣明白了过来。 原来今天不是来给他和徐鸣岐讲和,而是让他不要随便外出,甚至连他要去哪里,都已经有答案了。 消息走漏也不出奇,祝垣动了心思以后,也在朋友圈里咨询了好几位做川藏线旅游的,人家都说,像祝垣这种初阶选手,那种终年存在,不会随着夏季到来就消融的冰川,大多地处偏僻海拔也高,还需要用到冰爪等工具,不太适合他。 更何况,家里的公共区域还是有监控的,虽然平日里似乎没怎么用上,让祝垣也大意了。 而祝垣发图片问的那几个,确实都是游客喜欢去拍照打卡的,都在他们的旅游线路里,但问题是,只剩这最后一个月,再晚一点,随着气温升高,蓝冰洞也会随着慢慢塌陷,为了安全考虑,这些地方都会封锁。 说到最后,就是让他赶紧做决定,晚了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祝垣并没有马上做决定,他总怀疑这是什么催人赶紧买的话术,约等于直播间里的最后一件优惠特价,错过就没有。 未城是个很好的地方,经济发达,基础设施完善,气候也不错,但论风景实在乏善可陈,偶尔去个郊外爬山,山的海拔都只有不到两百米。在这个地方待久了,确实如陈教授所说,想要去看一些壮阔的景观,不仅仅是美,更是大自然以无法臣服之姿展现姿态,一切众生,都是渺小的尘埃。 祝垣本来想打个马虎眼,随便说个国内的地方就走的,但显然,现在已经没有了这个可能。 如果以前他跟徐鸣岐合作愉快的时候,他还可以让徐鸣岐帮忙圆谎,可是捉奸失败以后,徐鸣岐更加阴险,还学会了告状。 这样的合力让祝垣格外不舒服,原本没有那么坚定的心,反而更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争执了几句之后,每个人都变得不算愉快。 “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祝垣说,“又不是去什么无人区冒险,都是有司机有向导的。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坐车,哪里不安全了。” 起码比跟徐鸣岐这个灾星出门滑雪安全得多。 “高反就很不安全。”徐鸣岐插话,“一旦高反,都来不及送医院就挂了。我有经验,我表弟是开旅游公司的,他的车队有一次刚开到理塘就有人高反了,连夜开回成都。这还是平时特别健康的人,长期都在健身的。” “你不说话会死?”祝垣低声说,拳头都攥紧了,在桌子下方恐吓性地对着徐鸣岐挥了挥,又踹了徐鸣岐一脚。 徐鸣岐这时已经干完了煽风点火的活,其实也没有更多的话要说,更怕遭到祝垣的殴打,找了个理由说要出去抽根烟,火速走到了户外去,隔着玻璃窗在外面点起了烟。 烟的火光亮起,烟雾升腾在暖色的灯光里。从这个角度看徐鸣岐的轮廓,其实也还算看得过去。祝垣的母亲也望着远处的徐鸣岐,对于祝垣对徐鸣岐的不满,她自然是能感觉到,叹了口气:“当时是你说要跟小徐结婚的,是你大学学长,人也老实,话不多。又不是家里逼着你结的,怎么就闹成这样了呢。” 如果现在让祝垣来定义徐鸣岐,他会改成人老,实话不多。 大学里两个人算是有一些交集,徐鸣岐是读研的,比祝垣大了三岁。祝垣需要找个人结婚的时候,看徐鸣岐也缺钱,就找到了他。 原本默认两个人都是直的,只是撒个谎完成仪式,结婚以后他很快发现徐鸣岐的性取向,问徐鸣岐为什么一早不告诉他,徐鸣岐说你也没问,谁让你默认了。 这是最开始的矛盾,往后的林林总总,不可细数。 但爸爸妈妈对祝垣又足够好,好到祝垣充满痛苦,又很难拒绝,就像此刻。 “妈妈每天都在做噩梦,”祝捷说,“有时候是楼上的花盆砸下来,有时候是汽车失控撞上人行道,别人都躲开了,只有你听不到。还有时候又梦到你有了别的毛病,盲道中间出现了一个洞,你也不知道停下来,也没人在旁边看着你……”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已经落了下来。 父亲正在给母亲递纸擦眼泪,而祝垣的灵魂开始往上飘。 飘到了一些过去的画面里,朋友的初创公司,他和朋友吃着盒饭加着班,朋友说起原生家庭的折磨、冷漠却吸血的父母,羡慕着祝垣的父母那么爱他。 他那时还没有告诉朋友,他曾经想过,如果能互换一下就好了。他一定就能毫不犹豫地拉黑父母,远走高飞过得快活,而不是被困在原地,稍微想做一些出格的举动,都在恐惧着父母的眼泪,因为那是纯粹善意的,只是为了他好,只是不想他出意外。 “但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祝垣低声说,“以后还会更无趣地活着。”
第9章 “怎么我一出去大家都不吃了,这么客气等我呢?”带着烟味,徐鸣岐飘了回来,拉开椅子坐下就没个正形。 他甚至还拿起公筷,开始给桌上的其他人布菜,伸到祝垣面前的时候,祝垣用手掌挡住了碗碟,没让徐鸣岐放进去。 徐鸣岐一点不觉得尴尬,立刻给自己加餐了一份。 “叔叔阿姨,其实我觉得他就是想出去散散心,”徐鸣岐倒是知道两边斡旋,看祝垣脸色不好,又开始劝了起来,“毕竟前几天刚误会了我,现在气不过呢。这种远的高原肯定不行,要不让他找个近点的地方吧,我让我那个开旅行社的表弟帮忙参考一下,哈尔滨冰雪大世界也有冰可以看嘛。” 祝垣很佩服徐鸣岐这时候还在想着给亲戚招揽生意的精神,但一点不想接受这样的消费降级。 “冰雪大世界的冰已经化了。”祝垣的父亲提醒。 “没事,他想去哪儿都行,到什么地方都预约一个冷库的景点,看冰看个够。”徐鸣岐继续瞎扯。 “小徐你还是别说话了。”祝捷原本刚才还感性得落了几滴眼泪,现在已经被冲淡了许多,甚至有几分无语,“他本来脾气就不好。” “我脾气很好。”祝垣强调,“等我去参观冷库的时候会把他拖进去反锁门的。” 徐鸣岐笑得挺开心。 不过这样一来,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祝垣其实并没有被说服,但也不想再和父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上去,刚才他说出那句话以后,家人表情很是难过。他们都知道背后的潜台词,差一点就直接说出口。 如果他没有存在,换成一个健康的子女,或许对大家都是好事。 但这种假设毫无意义,再说下去,大家都不开心。还好徐鸣岐进来一通废话,彻底打乱了节奏。祝垣的母亲已经开始从哈尔滨的冰雪大世界聊到了云南的花海,让他去一些气候宜人的地方,不过肯定不能让祝垣一个人去,让小徐陪着,也能好好伺候…… “谁要他伺候了。”祝垣不管去哪儿都不想让徐鸣岐这个累赘跟着,“你们都被他骗了,他才不会好好伺候我。” “……” 祝捷低头,在手机上打字,怼到祝垣面前看,屏幕上写着:“好吃好喝。” 下面还有另起一行的字: 你最近是不是听力又下降了? “完了。”趁着祝垣没看他,徐鸣岐小声蛐蛐,“还看冰川呢,现在活动范围最多只能去开冰箱了。” 徐鸣岐预料得不错,一顿饭吃完,祝垣的父母连让他自己回去都不肯,非要让徐鸣岐负责开车,把祝垣送回家。 祝垣的拒绝自然是不成功的,最后只能黑着脸,坐在副驾驶,冲着徐鸣岐命令:“等会儿到了我家你就可以走了。” “我这几天对酒店床单过敏,”徐鸣岐一边开车,一边撩起袖子,“你看,都起疹子了。你让一个房间给我怎么了,我还能半夜进你屋子强迫你啊!” “这是你跟男人睡的时候种的草莓吧。”祝垣不太信,“装什么过敏。” “我去,你家草莓种手上?”徐鸣岐微微侧身,字正腔圆地表达着对祝垣的鄙视,“我上次还说你是典型顺直男,你到底是……” “我是你祖宗。”祝垣扭过头去,不想再对话。 祝垣其实记得上次徐鸣岐说这话是什么场景,那次徐鸣岐难得正经,却全是对祝垣的指责。他说祝垣始终活在一个默认所有人都正常的世界里,大家都是正常的,所有人都正常的性取向,有正常的行动自如的身体,有正常的父母疼爱无比和谐的家庭。而那些不正常的人就是异类,是残缺,只配被同情,而决不能与之为伍。就是这样的思维,让祝垣最开始听力下降时,刻意地忽视,先是不去检查,后来检查了出来也不说,靠着各种手段来伪装,直到某一次,他参加辩论赛时,也是像今天这般的场景,他读错了口型,自信地发表了一通南辕北辙的辩词,输得彻底。才终于承认,已经远离了“正常”的世界。 这些话虽然难听,但起码还有一些现实的依托在,如果平心静气地讲,或许祝垣也会承认自己有点毛病需要改改。但人急了总是会话赶话,比如徐鸣岐还说,如果祝垣特别健康,肯定是个会娶完老婆生八个孩子还大力支持特朗普的顺直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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