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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汶,你不是跟大哥说,你是吗?” 是什么当然不必多问。 郁汶头一回因为自己撒谎而面对这么多长辈,丢脸得下不来台,手脚发软得抬不起来,更没想到黎雾柏自己捅出的篓子,还要交给自己收拾。 他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 黑漆漆的瞳孔仿佛直视着自己,郁汶如坐针毡,磕绊半天都没能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吐出完整的词句。 “大、大哥……” 他不清楚自己的话有没有被人听见,但当耳畔“隆隆”作响的嗡鸣声平复时,黎雾柏已经代替他回答了:“叔父的意思是……我会随便把来路不明的人领进黎家吗?” 叔父被他与和煦语气截然相反的质问内容噎了一句:“你……” 他憋得面色通红,但似乎是不想正面和黎雾柏起冲突,气冲冲地将苗头对准郁汶。 “不管是谁,黎家从来没有让这种人当夫人的规矩,不管怎么样,叔父活着一日就不会让不三不四的人进门!” 这话严重的程度可以想象,毕竟现场并不全是黎家人,一般人都要斟酌着不让家族面子受损,而叔父的话抛出去,基本可以等同于公开与黎雾柏对着干。 郁汶被指桑骂槐了一通,而始作俑者还在后边定定站着,活似要趁今天葬礼的机会将他抛售出手。 他顾不上与陈泽安的争执,转而焦急地将注意力转移到可能将他逐出黎家的危机上来。 黎雾柏这么干,也基本断绝了他投靠圈内其他富少的心思,毕竟没人敢要一个已经名义上有主的情人。 郁汶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但黎雾柏已经转头询问他。 “小汶,你把证据拿出来给叔父瞧吧。” 证据?? 什么证据?? 郁汶心跳变得剧烈,肾上腺素流遍全身,脸颊滚烫得仿佛血液在沸腾,脑浆几乎烤干。 青年呆呆地抬头,与黎雾柏深邃的乌眸交换视线,不可思议地张了张嘴。 郁汶哪有什么证据? 他甚至是刚刚才从陈泽安嘴里听出这是黎卓君的葬礼,而自己是葬礼名义上的主事人,根本什么都没带在身上。 退一万步来说,最匹配黎雾柏所说的证据的唯一物品——即郁汶当初借它来欺骗黎雾柏的戒指——也已经被黎雾柏没收了,自己怎么找也找不着。 黎雾柏怎么还有脸来问他?? 他佯装身体不适低咳了几声,期望别人遥遥看过来望不到他的嘴型,苍白着脸附在男人耳畔。 “大哥,我没带……” 青年侧头时一个不注意,鼻尖与其微微相触,眼里湿濛濛地泛着雾气。 黎雾柏敛眉,他微微俯身,错开青年身躯,宽大掌心将青年揪着衣服下摆的手掌握住。 尽管他并不是第一次碰触郁汶的掌心,但却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与郁汶相牵。 不知是他的手烫还是郁汶的手烫,郁汶无措地“啊”了一声,不明白他的意图。 可是他没办法驳开黎雾柏,如果郁汶想要从尴尬的局面脱离的话……不,如果郁汶还想要靠与富二代和和美美过下半生,就只能听从黎雾柏的命令。 他脊背有些发凉。 黎雾柏……他是有意的吗? “你带了。” 黎雾柏不知真的从哪变出来一枚戒指,只微微一闪,便消失在郁汶的视野内。 郁汶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刚刚手里竟然握着黎卓君给自己的戒指,明明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想定睛观察仔细些,黎雾柏已经将戒指温文尔雅地展示给在场意见最大的长辈们。 郁汶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惊慌,别人不知道,作为当事人,他自然最清楚黎卓君那枚戒指根本不是什么订婚戒指! 难不成上面真的有什么标记吗? 叔父接了过去,仔细研究了一下,眼皮却在瞬间狂跳,才准备发表的定论也支支吾吾:“怎、怎么会……” 别人似乎很信任这位叔父,戒指只交给了他,甚至没有传阅给其他人,就已经盖棺定论戒指的贵重。 瞧他难堪的脸色,恐怕也在震惊黎卓君怎么会这么草率地把如此贵重的戒指交给一个平平无奇的青年保管。 黎卓君竟然把传家宝当作普通的戒指交给他吗? 郁汶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但想太多对局面也无济于事,郁汶抿着唇,凭他的脑子想不明白,他干脆不想了。 等戒指交还给黎雾柏时,他的臂膀被青年抓住,乖巧地仰头。 场内其他人都在震惊黎家二夫人的身份竟由一个无来无源的青年承担,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传遍各场,打破原先葬礼的寂静。 陈泽安似乎已经被许秘书带走了,郁汶和黎雾柏周身五米处都没有其他人。 郁汶伸手:“……大哥,戒指该还我了。” 黎雾柏微微一笑,抵住青年的手指,道:“看情况,小汶应该会弄丢,不若我先帮你保存,如何?” 不如何! 他只是想看看黎雾柏那枚戒指与自己的是不是有出入,顺便占有自己的权利。 毕竟如果真是黎家的传家宝,他总可以卖很多钱吧,或者同黎雾柏做点交易。 黎雾柏在郁汶差点扑进怀里的第一刻闪躲开来,害得郁汶扑了个空,他抬起手,在郁汶面前遗憾地笑笑。 可恶! 任郁汶在旁气红了眼眶,黎雾柏都仿佛没看见般,维持着彬彬有礼的笑容。 郁汶直到此刻才开始痛恨黎雾柏的身高,若非他举得太高,郁汶必要狠狠抢走——只是一切都是争抢不过后的徒劳罢了。 * 蒋觅只一晃眼,就注意不到郁汶的人影跑到哪里去了,只好先询问好友感兴趣的事宜。 好友也许是受了刺激,脸色不佳,在旁无精打采地斜倚着墙。 蒋觅搓了搓指尖,才想起来这是黎卓君的葬礼,他特意连打火机都没带,只好自己努力克制忧愁的烟瘾。 他问:“你叔父说的那是什么?” “每个人发一个戒指,送给最后结婚的那个人?这也太土了。” 蒋觅咂舌道。 黎玉林睨了他一眼,向他解释道:“不。” 蒋觅饶有兴味地陪他听着,听到自己的话被否定后歪头,示意黎玉林继续解释。 “主动放弃继承权的人,才能送给伴侣。” 蒋觅沉默良久,才不可思议地问:“你二哥是这么深情的人吗?” 尽管黎卓君的风评在圈内并没有很好,但无论如何,家中有产业可以继承的二代们都不会选择为了一个小情人放弃继承权,况且黎家还比较特殊。 ……是啊,也正因为是不可能,所以一切都显得突兀。 明明两人都知道,郁汶当初仅仅是为了区区六十万,就在犹豫要不要折腰的小贪财鬼,如果真的与黎卓君这么甜甜蜜蜜,郁汶怎么可能还忍着羞辱服侍他们? 郁汶忽觉一道锐利的视线扫过自己周围,正僵硬着准备放松的后背又猛然恢复成先前的模样。 “……” 忽然闯入众人话题内的青年连人都认不全,他们说的每句话更是在郁汶耳内左耳进右耳出。 到最后,郁汶只能勉强挑了一个谜语话不多的人,仔细地辨清对方的话。 黎雾柏陪他站立在身边,与他相距大约几公分的距离,碰上郁汶一句也听不懂的情况,就替青年打打圆场,好不自在。 “小郁真是年轻可爱啊哈哈,怪不得二少会同他生活在一起。” 郁汶原本还勉强打起精神朝他们腼腆笑笑,强装出黎雾柏八成会满意的乖巧模样,可对方的志不在此,更像是为了攀谈而攀谈。 明明嘴上在和郁汶说话,眼睛却瞟着郁汶身边颀长挺拔的人影,偶有扯到郁汶的话题,也更多是顺嘴一提,或是报以轻蔑的态度。 郁汶唇角的弧度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耷拉成一条嫣红的线。 胸口闷得快把郁汶压垮,他倒不是因为没人搭理自己而伤心,只是……或许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声线闷闷地交握着手掌,似乎还在留恋曾经由自己的手碰触过的珍贵戒指,瞧他的表情,应该是在后悔自己平时怎么不多再注意注意。 黎雾柏眸光闪动,低头同许秘书耳语两声,才看向郁汶:“没那么快结束,小汶累的话,先陪许助回车上吧。” 他拭去对方眼尾隐隐渗出的泪水,不合时宜地露出遗憾的微笑。 许秘书将郁汶送到地底车库,郁汶百无聊赖地低头,在许秘书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翻着搜索记录。 “黎氏集团” “郁少。” 郁汶一个激灵,将手机反扣在腿上,装作自己没有当着黎雾柏下属的面偷看黎家的往事,他心虚地“嗯”了一声,“叫我怎么了?” 许秘书扶了扶眼镜。 从他的视角看郁汶,自然比不得照顾普通客户般,对待郁汶稍有差池或许两头都讨不到好。 倘若黎大少的雷霆手段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许秘书都不会太怜悯他,只是…… 他叹了口气,“您的头发散了。” 郁汶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头发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散落,许秘书或许是跟了一路,才忍不住提醒他。 那刚刚,郁汶岂不是误会了许秘书想要偷看自己的手机? 青年尴尬地涨红脸色,眨眨眼睛,试图伪装成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他清了清嗓子,便转过身去将头发解下。 青年如绸缎般顺滑的长发垂落至肩膀往下几寸,先前散乱的发丝被他一放,便自觉地被拢起归位,连打卷都不曾。 许秘书每次一见他,就注意他又换了一个发绳,这次也不例外。 郁汶应该不太喜欢这个发绳,梳好后就任它老老实实归于原地,而非时不时伸手去扒拉。 “大少那边还需要帮忙,我先走了。” 许秘书道。 郁汶深呼吸一口气,远远盯着许秘书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内,才心满意足地拿起被盖住的手机。 “嗡嗡嗡……” 郁汶才准备继续浏览搜索界面,又有人给他打电话。 今天因为要参加葬礼,所以郁汶只开了振动,见手机号码又是从来没有印象的,烦躁得不想接。 “……” 良久,手机铃声还在振动,有一种似乎主人不接就不罢休的架势。 郁汶闭眼。 他皱着眉,不爽地按了接听键,“喂?” 郁汶以为顶多是什么骚扰电话,没想到通话那边竟然传来熟悉的声音:“你现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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