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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宾陆续抵达。江母是第一个到的,她拥抱了沈郁年,在他耳边轻声说:“迟野有点事,晚点会来。” 这句话让沈郁年重新燃起希望。他努力微笑着迎接每一位来宾,心思却飘向了门口。 个展很成功。来宾们对沈郁年的作品赞不绝口,尤其是《星窗》和《夜灯》,吸引了不少人驻足欣赏。 陈老先生也如约而至,在展厅里停留了很久。 “你的画里有了新的东西。”陈老先生对沈郁年说,“一种...坚韧的力量。” 沈郁年感激地笑了。也许痛苦确实能让人成长,让作品更有深度。 开展两小时后,江迟野依然没有出现。沈郁年心中的希望一点点熄灭,但他还是强打着精神,周旋在来宾之间。 周明轩看出他的心不在焉,趁没人的时候低声问:“在等江先生?” 沈郁年没有否认。 “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周明轩建议。 沈郁年摇摇头。如果江迟野想来,自然会来。如果不想,打电话又有什么意义? 下午三点,个展进行到一半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沈郁年抬头,看见江迟野终于出现了。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气质冷峻,一出现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周明轩迎上前,与他握手寒暄。 沈郁年站在原地,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江迟野在周明轩的陪同下,开始参观展出的作品。 他在每一幅画前都会停留片刻,神情专注。 当走到《星窗》前时,他的脚步停住了。沈郁年屏住呼吸,远远地看着他。 江迟野在那幅画前站了很久,久到周围的人都察觉到了异常。最后,他转向周明轩,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径直朝沈郁年走来。 那一刻,沈郁年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江迟野在他面前停下,目光深邃:“画得很好。”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沈郁年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低下头,小声说:“谢谢你能来。” 江迟野没有回应,而是看向他身后的那幅《余温》:“那幅画...是什么时候画的?” 沈郁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脏微微一紧:“最近。” “名字?” “《余温》。” 江迟野的眼中闪过一丝沈郁年看不懂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突然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沈郁年的领带。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让沈郁年浑身一僵。周围的宾客都注意到了这一幕,窃窃私语声四起。 “我很喜欢。”江迟野低声说,目光依然停留在沈郁年脸上。 这句话太过模糊,沈郁年不知道他是在说画,还是在说别的什么。但他已经没有勇气问出口。 江迟野在个展上停留了整整一个小时。他不仅仔细看了每一幅作品,还与几位重要的艺术评论家交谈,明确表示了对沈郁年事业的支持。 这对沈郁年来说,本该是莫大的鼓励。但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是萦绕着一丝不安。 江迟野的转变太快,太突然,让他不敢相信。 个展结束后,江迟野主动提出送沈郁年回家。在车上,两人一路无言。 回到家,岁岁兴奋地迎上来。江迟野弯腰把它抱起来,动作自然得仿佛这些天的冷战从未发生。 “个展很成功。”他一边挠着岁岁的下巴,一边对沈郁年说,“恭喜。” 沈郁年站在玄关,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为什么江迟野可以如此轻易地在冷漠和温柔之间切换? 仿佛他的情绪从来不会受到影响,而沈郁年的喜怒哀乐,全都系于他的一念之间。 “累了就去休息吧。”江迟野放下岁岁,走向书房,“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 沈郁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明白了那种不安的来源。 江迟野今天的出现,与其说是支持,不如说是一种宣示主权。 在众人面前展示他们的关系,展示他对沈郁年的“所有权”。 而一旦回到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他又变回了那个冷漠的江迟野。 沈郁年慢慢走上楼梯,回到卧室。他脱下那套精致的西装,换回平常的家居服。 镜中的他,眼神黯淡,不见个展上的神采。 原来,他以为的进步,他以为的改变,都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幻觉。 岁岁跟了进来,跳上床,担忧地看着他。 沈郁年把小猫抱进怀里,轻声说:“岁岁,我好像...又迷路了。”
第17章 涟漪 个展的成功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沈郁年的生活中漾开圈圈涟漪。 他的手机开始频繁响起,有媒体邀约采访,有其他画廊提出合作意向,甚至有几所艺术学院邀请他去举办讲座。 周明轩细心地帮他筛选着这些邀约,建议他不要急于答应,而是先好好沉淀。 “你的作品现在很受关注,但要保持清醒。”周明轩在电话里提醒他,“艺术创作最忌讳浮躁。” 沈郁年明白这个道理,但他还是为这些认可感到欣喜。 更让他意外的是,江迟野对他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个展后的第二天晚上,江迟野回家时带回了一本艺术杂志。 最新一期的专题报道了沈郁年的个展,还用了《星窗》作为封面。 “看看。”江迟野将杂志放在茶几上,语气平淡,但眼神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沈郁年惊讶地拿起杂志,翻开内页。整整六版的报道,详细介绍了他的创作历程和艺术理念,评价相当高。 “这是...”他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江迟野。 “杂志主编是我朋友。”江迟野轻描淡写地说,“我跟他提过你的个展。” 沈郁年的心轻轻颤了一下。原来江迟野私下里为他做了这些。 “谢谢...”他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杂志光滑的纸页。 江迟野没有回应,但接下来的举动更让沈郁年吃惊,他在沈郁年身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这是他们冷战以来,第一次并肩坐在客厅里。 电视上播放着晚间新闻,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气氛不再像从前那样冰冷。 岁岁跳上沙发,在两人中间找了个位置趴下,满足地打着呼噜。 沈郁年偷偷打量着身边的江迟野。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衬得他的肤色更加白皙。 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不再像平时那样冷硬。 “下周有个慈善拍卖会,”江迟野突然开口,目光依然停留在电视屏幕上,“主办方想邀请你捐一幅作品。” 沈郁年愣了一下:“我的画...够资格吗?” 江迟野转头看他,眼神深邃:“你的个展很成功,现在很多人想要你的作品。” 这句话带着肯定的意味,让沈郁年的脸颊微微发烫。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助理帮你接洽。”江迟野补充道。 沈郁年犹豫了一下。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合,但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好...”他点点头,“谢谢你。” 江迟野的唇角几不可见地上扬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 又是这两个字,但这次听起来不再那么敷衍。沈郁年低下头,心里泛起一丝甜意。 也许,他们之间的关系真的在慢慢改善。 --- 接下来的几天,江迟野的表现印证了沈郁年的猜测。 他开始按时回家吃晚饭,偶尔还会过问沈郁年的创作进度。 虽然话依然不多,但不再像从前那样冷漠。 周四晚上,沈郁年在画室为慈善拍卖会准备作品。 他选择了一幅较小尺寸的画,画的是岁岁在阳光下打盹的场景,取名为《暖阳》。 门被轻轻推开,江迟野端着两杯茶走了进来。 “还在画?”他问,将其中一杯茶放在画架旁的小几上。 沈郁年点点头,放下画笔:“快好了。” 江迟野站在画架前,仔细端详着画作。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温和。 “这幅画很适合拍卖会。”他评价道,“温暖,治愈。” 沈郁年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江迟野能如此准确地理解他的创作意图。 “岁岁是很治愈。”他小声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的温度恰到好处,是他喜欢的龙井。 江迟野的目光从画作转向沈郁年,眼神若有所思:“你最近气色好多了。” 这句话让沈郁年心头一暖。 他确实感觉好多了,抑郁症的症状减轻了很多,连陈医生都说他的进步很明显。 “可能是因为...有个展这个目标。”他轻声回答。 江迟野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画室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随手拿起一本艺术杂志翻看。 沈郁年继续作画,但心思已经无法完全集中在画布上。 他能感觉到江迟野的目光偶尔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深沉。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画笔在画布上涂抹的声音和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 岁岁趴在江迟野脚边,睡得正香。 这一幕温馨得让沈郁年几乎要产生错觉,仿佛他们是一对寻常的伴侣,在共享一个平静的夜晚。 “沈郁年。”江迟野突然开口。 沈郁年停下画笔,回头看他。 江迟野合上杂志,目光直直地看向他:“个展那天,你为什么画《余温》?”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沈郁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总不能说,那幅画灵感来自于他们冷战期间,他独自一人坐在客厅里,感受着沙发上江迟野曾经坐过的位置还残留的温度。 “就是...突然有的灵感。”他含糊其辞。 江迟野没有追问,但眼神表明他并不完全相信这个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画架前,目光落在《暖阳》上。 “这幅画,”他轻声说,“让我想起你。” 沈郁年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抬起头,对上江迟野深邃的目光。 “我?”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迟野的唇角微微上扬:“嗯,一样的温暖。” 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沈郁年的整个世界。 他低下头,害怕被江迟野看见自己通红的脸颊,但心中的喜悦却无法掩饰。 江迟野没有再说下去,而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说完,他转身离开画室。 沈郁年站在原地,肩上还残留着江迟野手掌的温度,心中波涛汹涌。 这一夜,沈郁年又失眠了。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抑郁和焦虑,而是因为那份被他强行压抑的期待和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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