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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陆延豫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两秒,那眼神平静得过分,带着点打量,好像在看一件新搬进来的、还有点吵的家具,或者说……一个闯进他地盘的、不怎么安分的同类。 然后,陆延豫点了点头,朝苏婉渟礼貌地叫了声:“苏阿姨好。” 接着,他的目光转回祁焱,薄薄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你好。” 那声音清清亮亮的,却没什么温度,就跟以前在学校走廊碰见,他偶尔敷衍地点个头时一样。 可现在,在这情形下,这俩字简直就是在火上浇油。 祁焱最恨的就是陆延豫这副德性!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永远云淡风轻,永远用这种“你也就这样”的眼神看他。好像他所有的火气、挣扎,都是小孩子不懂事在瞎胡闹。 “谁要跟你当兄弟!”祁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狼崽,冲着陆延豫低吼。他身上那股被压下去的兰花味又试图挣扎着冒头,想冲开风信子雨的包围,“陆延豫,你少在这儿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觉得特好玩是吧?看我像个傻X似的什么都不知道,然后搬进来,给你当个笑话看?” 陆延豫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把篮球放在门边的柜子上,动作慢条斯理的,好像祁焱的咆哮就跟窗外的蝉叫一样,烦人,但无关紧要。 “我不知道。”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平淡,“我爸的事,他昨天才告诉我。” “你放屁!”祁焱根本不信,“你们这种人,最会演了!” “祁焱!”苏婉渟哭着去拉他胳膊,“你别闹了行不行!” “我闹?”祁焱甩开她的手,通红的眼睛死死钉在陆延豫身上,“我告诉你,我跟你没完!这地方,我一天都待不住!” 说完,他再次冲向自己的箱子,这回是真要走了。他一秒都不想跟陆延豫待在同一个屋檐下——两个Alpha挤一块儿,光是信息素碰撞就够他受的,憋屈! 可他刚抓住箱子拉杆,一只手就按在了他手背上。 那只手比他的大一点,手指修长,手心因为刚运动过还很热,力气大得吓人,跟铁钳似的,让他动不了。 祁焱猛地抬头,撞进了陆延豫的眼睛里。 那是一双很深很黑的眼睛,这会儿里面没有了平时的冷淡,反而翻滚着一些祁焱看不懂的、暗沉沉的东西——那是一种Alpha面对同类挑衅时,本能流露出来的、充满压迫感的审视。两股信息素在他们握着手的地方激烈地冲撞,风信子的清冽忧郁和兰花的孤傲清冷绞在一起,发出无声的、充满对抗与矛盾的嘶鸣。 “闹够了?”陆延豫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危险的磁性,只有他俩能听见,“在闹之前,先想想清楚,你现在在谁家。” 这句话,像一桶冰水,把祁焱心里那团火“滋啦”一声全浇灭了。 是啊,这是陆延豫的家。他是主人,自己呢?是个跟着妈妈住进来的、寄人篱下的“外人”。在这个家里,陆延豫的Alpha地位是稳稳的,他的风信子气息,就是这里的规矩。 他那点可怜的骄傲,被陆延豫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踩得稀巴烂。 “你……松手!”祁焱的声音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对方这气场给压的。 陆延豫没立刻松手,反而又靠近了一点点。属于顶级Alpha的信息素,带着那股清冽又悲伤的风信子香气,无声无息地变得更浓了,像划出了一个绝对领域,把祁焱那点清冷的兰花气息彻底压制、包裹、浸透。 祁焱全身都僵住了,一种Alpha本能里、面对更强同类时产生的战栗,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他感觉自己的信息素像被一场冰冷的雨彻底淋透,孤傲的枝叶耷拉下来,只能被动地承受着那股气息带来的、让人心悸的无力感。 “放手。”陆延豫的视线从祁焱煞白的脸上滑过,最后落在他死死抓着箱子的手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命令的味道。 祁焱咬着后槽牙,手指却像有自己的想法,不听使唤地松开了。他不是不想较劲,是身体在警告他,跟眼前这个Alpha硬碰硬,没好果子吃。 陆延豫这才松了手,好像刚才那股压迫感只是错觉。他直起身,退后一步,又变回了那个高冷学霸,对客厅里的两个大人说:“爸,苏阿姨,我带他上楼看看房间。” 语气自然得好像刚才差点打起来的事根本没发生。 陆正宏和苏婉渟都松了口气,赶紧点头:“好好,快去吧,让焱焱歇会儿。” 祁焱站在原地,浑身发冷,屈辱感像潮水一样把他淹了。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扒光了示众的小丑,所有的愤怒和脸面,在陆延豫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成了笑话。 他不想动,可陆延豫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那是一种无声的催促。他最后还是挪动了像灌了铅的腿,跟在陆延豫身后,一步一步踩上那旋转的楼梯。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自尊心上。 二楼的走廊又长又安静,铺着厚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陆延豫在一扇门前停下,推开:“就这间。” 祁焱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果然像他妈说的,光线特别好。房间已经布置好了,一张大画架立在窗边,旁边是个崭新的画柜。他那些宝贝画具,已经整整齐齐码在上面了。 床、书桌、衣柜……全是新的,贵的,散发着一种他不熟悉的、陌生的气味。 这儿很好,好得让他觉得更刺眼,更难受。 “你的东西,阿姨都帮你归置好了。”陆延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祁焱没回头,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画架。那是他唯一能躲进去的世界,是他所有情绪的唯一出口。可现在,连这个避风港,都成了陆延豫“给”他的。 “用不着你假好心。”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陆延豫好像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轻得像羽毛,却刮得祁焱绷紧的神经生疼。 “祁焱,”他慢慢开口,“你好像,对我误会挺深。” “我没有!”祁焱猛地转身,狠狠瞪着他。 陆延豫挑了挑眉,抬脚走进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祁焱一个人站在屋子中间,背靠着冰凉的画架,身体慢慢地、无力地滑坐到地上。 他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一下一下地颤抖起来。
第2章 (修) 九月的开学典礼,天灰蒙蒙的,像块脏抹布,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闷热的空气里透着股雷雨前的不安,弄得大礼堂里几千号学生都更加烦躁了。 祁焱缩在礼堂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恨不得把自己跟这吵闹的世界彻底隔开。他戴着兜帽,耳机里放着震耳欲聋的摇滚,手里拿着支速写笔,在画本上乱涂乱画。画纸上,线条扭曲又狂乱,画着个被无数锁链捆住、正在嚎叫的怪物——那就是他这会儿心情的真实写照。 搬进陆延豫家这半个月,对他来说跟下地狱没两样。 每天早上,他都得在餐桌上对着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闻着那股似有若无的风信子味儿,听着陆正宏和苏婉在那儿假模假式地演“和乐一家人”。陆延豫对他所有的挑衅都跟没看见似的,不接招,也不生气,就偶尔拿那种“你在演独角戏吗”的眼神瞥他一下,这比直接嘲讽他还让他抓狂。 他感觉自己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所有火气都憋回去了,最后只剩自己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学校连续两年拿到全国奥赛金牌,高一年级总分第一的陆延豫同学,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主持人那激动的声音硬是穿透了祁焱的耳机,像根针似的扎了他耳朵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主席台。 聚光灯底下,陆延豫正不紧不慢地走上去。他穿着身干净的白校服,身板挺得笔直,清秀的脸在灯光下轮廓特别清楚。他走到发言台前,稍微点了点头,整个礼堂“轰”一下就炸了,掌声和尖叫声差点把屋顶掀了。 “天啊,陆神本人比照片还帅!” “他的信息素是风信子吧?隔这么远我好像都闻到了,太好闻了……” “听说他这次又是年级第一,甩第二名快三十分呢!” 周围同学的议论声跟苍蝇似的嗡嗡往祁焱耳朵里钻,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拿起笔,在画本上那个怪物旁边,恶狠狠地写下两个字:显摆。 陆延豫调整了一下话筒,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风信子气息,好像随着他平稳的呼吸,通过音响被放大了,无声无息地像场春雨,悄悄罩住了整个礼堂。那味道不冲,却有种奇怪的、让人能安静下来的力量,本来闹哄哄的会场一下子就静了。 所有人都被这高贵里带点忧郁的气息给镇住了,脸上露出迷醉的表情。 只有祁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全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他讨厌这味道!这种装深沉、觉得自己多了不起的味道!它像张看不见的网,想把所有人都罩在陆延豫的“神光”底下。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陆延豫开口了,声音清亮又稳,带着种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从容。一点不紧张,好像他天生就该站在这万众瞩目的台上。 “很荣幸能站在这里,和大家一起开始新学期。高二,是我们高中的关键时候,是学得更深的时候,更是给梦想打基础的时候。在这里,我们可能会遇到挑战,会感到迷茫。但就像风信子的花语说的,‘只要点燃生命之火,就能一起分享丰富人生’。我希望大家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束光,点燃它,让它照亮前面的路。” 话音刚落,台下又是一片如痴如醉的掌声。 “哇,连花语都用上了,太会了吧!” “陆神好厉害啊!” 祁焱嗤笑一声,笔尖在纸上狠狠一划,差点把纸划破。 “还风信子花语,你咋不说自己是风信子成精了呢?恶心死了。”他小声骂着,在画本上给那个小人添了对翅膀,背后却画了条恶魔尾巴。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用画笔当武器,对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人影进行无声的攻击。他没注意到,自己身上那股属于兰花的、清冷又叛逆的气息,正随着他的怒气,像一根根尖刺,试图扎破风信子营造的那片温和。突然,他感觉周围的空气变了。 原本飘在空气里、让人安心的风信子味儿,一下子变得锋利起来。它不再是温柔的春雨,倒像一场突然来的、带着寒气的冬雨,每一滴都准准地打在了祁焱的信息素尖刺上,把它们一个个压垮、抚平。 祁焱猛地一抖,像被掐住了脖子。他抬起头,正好撞上陆延豫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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