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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几百米,隔着晃动的人头,陆延豫的目光好像穿透了一切,准准地落在他这个不起眼的角落。那眼神还是平静的,却带着点不容商量的警告和一丝玩味。 他发现他了。 这个念头让祁焱的血好像一下子冻住了。他看到陆延豫的嘴角,好像勾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是对他所有幼稚反抗的、无声的嘲笑。 “……在追求梦想的路上,我们可能会觉得孤独,会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但请相信,每一种独特的坚持,都有它存在的意义。就像兰花,长在山谷里,却有它自己的风骨。它不跟别的花争谁好看,却能在安静里,散发出最持久的香味。” 陆延豫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但祁焱觉得每个字都像锤子,狠狠砸在他心上。 兰花。 他居然在台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提到了兰花! 他是在说我吗?他怎么可能知道我兰花味的信息素?不,他不可能知道。这肯定是个巧合,一个该死的、让他无处可藏的巧合! 可为什么,陆延豫在说“兰花”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还死死盯着他?那眼神好像在说:看,我看见你了,你这朵躲在角落、觉得自己多清高的兰花。 祁焱感觉自己的脸火烧火燎地烫起来,不是害羞,是气的,是觉得丢人。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犯人,站在刑场上,而行刑的人,就是陆延豫。他甚至没用刀,只用了几句话,就让他彻底没了遮羞布。 他猛地合上画本,抓起书包,像只受伤的野兽,撞开旁边的人,冲出了礼堂。 身后的掌声和陆延豫的声音越来越远,但那股风信子的味道,好像已经钻进了他的骨头缝里,怎么也甩不掉了。 他一口气跑到教学楼顶楼的天台。这儿是他以前的秘密基地,一个能让他喘口气的地方。他用力推开沉重的铁门,冲到天台边,大口大口呼吸着外面同样闷热、但至少自由的空气。 “他妈的神经病……王八蛋!” 他对着空荡荡的天低吼,一拳砸在水泥护栏上。手骨撞上水泥,发出闷响,手背传来尖锐的疼,可这疼比不上他心里难受的万分之一。 凭什么? 凭什么陆延豫什么都能轻松得到?成绩、名声、老师喜欢、同学崇拜……现在,连他最后这点秘密,他引以为傲的、特别的兰花信息素,都被那个人轻飘飘地拿去,当成他演讲里的点缀,变成他“神格”的一部分了。 这是一种更狠的抢。不是抢走他的东西,是连他是什么都给定义了。 “祁焱?” 一个冷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祁焱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他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来的是谁。那股该死的、又甜又让人发闷的风信子味儿,已经追到这儿来了。 他慢慢转过身,看到陆延豫正站在天台门口。他已经脱了校服外套,只穿了件白衬衫,袖子随意卷到胳膊肘,露出一小截结实的小臂。他手里拿着祁焱掉在地上的画本。 “你的东西掉了。”陆延豫晃了晃手里的画本,朝他走过来。 “还给我!”祁焱眼睛都红了,像头被抢了崽儿的狼,猛地扑了过去。 陆延豫轻松地往旁边一闪,同时伸出手,准确地抓住了祁焱的手腕。那股强大的、没法反抗的力量又来了,祁焱所有的挣扎都显得白费力气。 “松开!”祁焱嘶吼着,另一只手挥拳砸向陆延豫的脸。 陆延豫头一偏躲开了,手上的劲儿却更大了,直接把祁焱反手按在了天台的护栏上。画本从他手里滑落,“啪”一声掉在地上,摊开了——正是那一页,画着被锁链捆住的怪物,旁边还写着“显摆”的涂鸦。 这姿势尴尬极了,也屈辱极了。祁焱被压在下面,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铁栏杆,而陆延豫把他整个人都罩在了自己的影子和气息里。 “你在台上,什么意思?”祁焱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胸口气得直起伏。 “什么什么意思?”陆延豫弯下腰,凑近他耳边,风信子的气息浓得快要让他窒息了,“我就是觉得,那个比喻挺合适的。” “你……” “一朵躲在角落,浑身是刺,又特别想让人看见的兰花。”陆延豫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蛊惑人的磁性,“不是挺有意思的吗?” “你他妈少在这儿自以为是!”祁焱被他彻底点着了,身体里Alpha的血液在叫嚣,他试图用信息素反抗,可那点清冷的兰花味儿,在陆延豫强大的风信子领域里,就跟风里的小火苗似的,噗一下就灭了。 “自以为是?”陆延豫轻笑一声,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画本,翻看着上面那些狂乱的线条,“你的画,全是火气和不甘心。你在画里发泄,在画里反抗。可现实里呢?你除了发脾气、摔东西,还会干什么?” “你他妈懂个屁!”祁焱眼睛红了,那是他藏得最深的秘密,是他唯一能让灵魂透口气的地方,却被陆延豫这么容易就看穿了、扒开了。 “我懂,我当然懂。”陆延豫的指尖划过画纸上那个嚎叫的怪物,眼神里闪着种近乎贪婪的光,“我懂你每一次不服,每一次认输。祁焱,你比你想象中,有意思多了。” 他松开了抓着祁焱手腕的手,转而握住了祁焱刚才砸墙受伤的、已经红肿起来的手背。 “别他妈碰我!”祁焱像触电一样想把手抽回来。 陆延豫却握得更紧了,他用拇指轻轻摸了摸祁焱红肿的骨节,动作轻得离谱,跟刚才那股强势劲儿完全两个人。 “手很疼吧?”他问,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用不着你管!” “你老是这样,”陆延豫叹了口气,好像拿个不听话的小孩没办法,“明明疼得要死,非要装没事。明明想要,偏要推开。祁焱,你不累吗?” 祁焱少见地沉默了一下,但他马上硬邦邦地顶了回去:“关你屁事?”
第3章 “行,跟我没关系……”陆延豫看着他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天台渐渐远去,每一步都像踩在祁焱的心尖上,不重,却留下了清清楚楚、怎么也擦不掉的印子。 开学典礼那次公开处刑的后劲儿,在祁焱心里翻腾了整整一个周末。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吃饭上厕所,门都不出。 画本上的线条比之前更乱了,大片的黑色颜料泼上去,就像他心里那场没停过的风暴。 周一早上,分班结果贴在了教学楼前面的公告栏上。 祁焱是踩着上课铃声进的教室,他故意磨蹭到最后,就是不想去人堆里挤。他就想找个最不显眼的角落,安安静静地把这新的、肯定不消停的一学年混过去。 高二(一)班的教室里差不多坐满了,嗡嗡的说话声到处都是。祁焱低着头,眼睛扫着教室找空位。他的目光扫到窗边最后一排,那里有个空位,旁边坐着个熟悉的人影。 他的脚步骤然停住,血好像一下子冻住了。 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给那个人的侧脸镶了圈柔和的金边。陆延豫正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表情淡淡的,好像周围的吵闹都跟他没关系。他桌上已经摆好了新课本,整整齐齐的,像道挑不出毛病的风景。 而那个空位,就在他旁边。 不。不可能这么巧。 祁焱的心脏狂跳起来,一种巨大又不好的预感死死抓住了他。他僵硬地转过身,看向门口墙上的座位表。 目光从上到下,一排排扫过去。当他的视线落到最后一排那两个名字上时,整个世界好像都消音了。 【陆延豫 | 祁焱】 两个名字,肩并肩贴在一起,像一道催命符,狠狠钉在他眼睛里。 “搞什么啊……”祁焱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命运的恶意从没像现在这样,这么明白、这么粗暴地摆在他眼前。这已经不是巧合了,这是诅咒。是老天爷嫌他日子太好过,特意把陆延豫这个“人形枷锁”,直接焊死在他旁边了。 周围的嘀咕声也清清楚楚传进他耳朵。 “我的天,陆神跟祁焱一个班了?” “还是同桌!这学期有热闹看了,一个永远的第一名,一个永远的……咳,倒数第一。” “他俩不是不对付吗?上次打球差点打起来,老师怎么安排的?” “听说是班主任特意这么排的,说是什么……帮扶互助?开玩笑吧,陆神怎么帮扶那个倒数第一?” 听到“帮扶互助”这四个字,祁焱的胃里一阵翻腾。他现在就是个吊车尾的学渣,是班里的“老大难”。把他和全校第一的陆延豫放一块儿,这哪是帮助,这根本就是公开处刑,是把他绑在耻辱柱上,让所有人看他有多糟糕。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狠狠掐进手心。他现在就一个念头:换座位。立刻,马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暴躁,直接走向讲台。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看起来挺温和的中年男老师,姓王,正在整理教案。 “王老师。”祁焱的声音绷得紧紧的。 王老师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祁焱同学?你来了,快去座位上坐好,就差你了。”他指了指陆延豫旁边的空位,语气里带着点不容商量的催促。 “老师,”祁焱的喉结动了动,“我想换座位。” 王老师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淡了,换成一种显而易见的疲惫和不耐烦:“为什么?这个座位是我仔细考虑过的。陆延豫同学各方面都优秀,自制力强,让他来带动你,是你最大的运气。” “运气?”祁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觉得自己的尊严被这句话碾碎了,“我不想被他带动,我跟他合不来。” 这话一出,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讲台前,那目光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好奇和看戏的意味。 王老师的脸彻底沉了下来:“祁焱同学,这是学校,不是你闹脾气的地方。你成绩什么样,自己不清楚吗?全班同学,也只有陆延豫有这份耐心和能力来‘帮’你。你还挑三拣四?” “我用不着他帮!”祁焱的声音因为生气开始发抖,“我坐他旁边只会更学不进去!” 他这句话,让教室里响起一阵压不住的笑声。谁都知道,祁焱成绩垫底,陆延豫是第一。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充满了荒唐的黑色幽默,让他自己都像个笑话。 “哦?”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角落里传过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教室,一下子压住了所有笑声。 祁焱猛地回头,看见陆延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正单手撑着下巴,要笑不笑地看着他。那双深眼睛里,带着明晃晃的、看好戏的逗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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