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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啦,你也是,少熬夜。” 他们聊的都是日常琐事,纽约的天气啊,画室的进展啊。两个人都特别有默契,谁也不提那份想得心里发疼的思念,还有隔着整个大洋的无力感。 视频一挂,祁焱脸上的笑瞬间就没了。他看着黑掉的屏幕里自己的影子,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这样的日子,一晃就过了三个月。 不知不觉,秋天来了。 天渐渐凉了,祁焱的身体也开始出现些奇怪的变化。 他变得特别怕冷。明明温度跟以前一样,他却要裹上厚毛衣。精神也越来越不济,经常画着画着就一阵头晕。 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的发情期快到了。 作为一个信息素比较活跃的Omega,他每次发情期都来得特别猛。以前每次都有陆延豫陪着,用他那种强大又温柔的信息素安抚他。 可现在,他不在。 一想到要自己熬过那种被欲望和空虚吞掉的感觉,祁焱就从心底里发怵。 他不想依赖任何人。 更不想在那种脆弱的时候,被除了陆延豫以外的Alpha靠近。 他宁可难受死。 那天,他一个人去了药店。 在那个“Omega专区”的货架前,他站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拿了盒腺体抑制贴。 这种强效抑制剂是贴在后颈腺体上的,能硬生生把信息素压下去。但是长期用特别伤身体,搞不好腺体就永远“睡着”了。 药盒上那行小字警告,看着就吓人。 可祁焱就像没看见似的。 他拿着药去结账。 收银的是个Beta姑娘,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点不解,还有点同情:“先生,这个……副作用挺大的,您确定要吗?” “嗯。”祁焱轻轻点了点头。 付了钱,他把那盒药塞进兜里,感觉像揣着决定自己命运的判决书。 回到家,他走进浴室,脱了上衣,露出那片白皙的皮肤,还有后颈微微凸起的腺体。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少年眼里的光,早就没有了。 他撕开抑制贴的包装,一股凉凉的药味散开来。 他闭上眼睛,把那个小小的圆贴片,狠狠按在了腺体上。 嘶——一阵尖锐的疼。 紧接着,冰凉的麻木感快速蔓延开。 他感觉身体里那种属于Omega的温热力量,正被什么东西硬压下去。 他的兰花信息素,那种清冷的香味,正在肉眼可见地变淡。 他打了个哆嗦,赶紧扶住洗手台才站稳。 从那天起,祁焱就开始长期用抑制贴了。 每三天换一次。旧的撕下来,新的贴上去。 那个小贴片,像个封印,把他作为Omega的所有特征都锁得死死的。 他的身体慢慢习惯了这种被压抑的状态。不怕冷了,精神也好了点。 他的腺体就像彻底睡着了。 现在他对别人的信息素一点反应都没有。走在大街上,就算有特别强的Alpha擦肩而过,他也闻不到那种带有侵略性的味道。他的世界变得特别干净,也特别安静。 这下他可以全心全意画画了。 在这种极致的专注下,他的画技进步神速。 他的画开始被人关注。有画廊主动来找他,想代理他的作品。他用陆延豫给的那张副卡,租了个更大的画室,开始准备他的第一次个人画展。 他正用自己的方式,一步一步走向和陆延豫约好的未来。 可是,他的身体却越来越差。 他瘦得厉害,脸色苍白得像纸。手腕细得好像一掰就断。他的兰花信息素几乎闻不到了,身上只有淡淡的药味和颜料味。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而苏婉渟的骚扰,从来没停过。 她时不时突然出现在他家或画室,带点她觉得有营养的吃的,然后开始新一轮的唠叨。 “焱焱,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她看着他瘦削的背影,心疼得不行,“瘦成这样,那小子知道吗?” “他现在不在,我就是你最亲的人。你怎么就不能听我一句呢?” “我给你安排了相亲。是林家小儿子,刚国外回来,特别优秀的Alpha。你去见见行不行?” “妈,我说了,不去。”祁焱头都不回,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为什么不去!”苏婉渟来气了,“你还在等那个陆延豫?他都走快五个月了!真要是在乎你,能把你一个人扔这儿吗?男人都一样!喜新厌旧!等他在国外有了新生活,早把你忘了!” “他不会。”祁焱终于转过身看她。他的眼神特别平静,但深处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不是你,也不是我爸。他不会。” “你……”苏婉渟被噎得说不出话。 “妈,我的事,不用你管。”祁焱拿起画笔,直接送客,“要是来送东西的,谢谢。要是来说这些的,请回吧。” “祁焱!”苏婉渟真火了,“你非要这么跟我说话?我是你妈!我做这些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祁焱笑了,笑得特别凄凉,“把我锁家里,让我错过跟他最后告别,是为我好?逼我放弃我的爱情,去接受你安排的婚姻,是为我好?从爸去世后,你就讨厌我画画,偷偷藏我画笔、撕我画,逼我放弃唯一喜欢的事,这都是为我好?” “你爱的不是我,是你心里那个‘儿子必须有个完美归宿’的执念!” “最后说一次,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他转过身,再也不看她。 苏婉渟站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她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儿子已经彻底脱离了她的掌控。 他变得陌生又强大。 他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给自己筑起了一道坚固的墙。 而她,被挡在墙外,再也进不去了,苏婉渟失魂落魄地走了。 祁焱看着她离开,眼神暗了下去。 他不是不难受,只是,真的没力气难受了。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那个小贴片,那里已经麻木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他的腺体睡着了。 他的身体也快撑不住了 ,但是,他不能倒。 他要等他回来。 他要以最好的样子,去见他的爱人,他拿起画笔,继续在画布上涂抹,那片星空下的湖面,因为他的坚持,显得越发平静。 好像在告诉所有人——不管外面风多大、雨多急。 只要心里有光,有人在等,就能扛过所有的黑暗和荒凉。
第45章 七年,能改变好多东西。一座城市能长出新的高楼,一个人,也能从里到外彻底变个样。 祁焱早就不是七年前那个会因为想一个人想到发抖的男孩了。 时间这东西,像把冰冷的刻刀,把他身上那些软弱的、容易受伤的部分,一点一点都给削没了。剩下的,只有又硬又锋利的内核。 他现在成了小有名气的青年画家。 他的画特别不一样,有种“冷静的暴力感”,在圈子里独一份。评论家都说,看祁焱的画就像看战场——他用特别克制的笔触和颜色,画出的却是最汹涌的情感。画里早就没了具体的人或东西,全是扭在一起的几何图形、撕开的色块,还有那种深不见底、好像能把一切都吸进去的黑。 人们从他的画里看到了愤怒,看到了挣扎,看到了绝望,但也看到了一点点在废墟里硬撑着亮起来的光。 他成功了。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是这样。 他有了自己的工作室,不再是那个小小的顶楼,换成了艺术区里又大又亮的顶层。有了代理的画廊,有一批固定收藏他画的人。甚至还有个刚毕业的Beta小姑娘卢晓雅给他当助理,用那种崇拜的眼神看他,小心帮他打点一切。 他变得沉稳多了。不怎么爱生气,也不跟人争。大部分时间都安安静静的,眼神平静得像口深井。 但熟悉他的人都明白,那平静底下,暗流急着呢。 有一回,画廊老板想讨好市场,劝他在一幅要展出的画里加点“温暖”的元素。 祁焱就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可那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吹来的风,吓得老板立马闭嘴,后背直冒冷汗。 还有一次,一个有钱的收藏家喝多了,拍着他肩膀大着舌头说:“小祁啊,画得不错,就是太压抑了。跟我算了,保证你不用再画这些苦兮兮的东西。” 祁焱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没发火,只是抬起那双黑眼睛,静静看了对方几秒。然后放下杯子,转身就走,一个字都没留。那收藏家被他看得酒都醒了,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 他的暴躁不再露在外面,而是内化成了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他用沉默和疏离,给自己筑了道更高更厚的墙。 而这道墙最核心的基石,就是腺体抑制贴。 七年了,这东西从来没离开过他的后颈。每三天换一次,雷打不动。他熟练地撕下旧的、贴上新的,平静得像完成每天刷牙洗脸一样的日常。 那小小的圆形贴片,是他最后的铠甲,也是最沉的枷锁。 它让他的腺体彻底“假死”了。他的兰花信息素几乎闻不到了,身上只有常年不散的松节油、墨水和一点点药味。 他啊,都快忘了自己是个Omega了。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岛上只有画,没有人。 他的个人画展,定在初秋的周末。 这是他到现在规模最大的一次展览,占了美术馆整整一层,要展出他近三年的二十多幅代表作。 画展前一天,祁焱在工作室做最后准备。他穿着件沾满颜料的白色T恤和工装裤,头发随便扎在脑后,正专注地给一幅叫《囚鸟》的画做最后的上光。 那画很大。画面中间是只用黑色线条勾出来的鸟,翅膀被同样用线条编的笼子紧紧捆着。可那鸟的头,却倔强地扭向笼子外面那一小片、代表天空的蓝色。 助理卢晓雅在旁边,紧张地核对画展流程。 “祁老师,画都运到美术馆了,布展也好了。媒体邀请都发出去了,明天开幕式市长可能也来……” “嗯。”祁焱只淡淡应了一声,手里的活没停。 “还有……”卢晓雅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您母亲又来电话了,问明天画展她能不能来……” 祁焱的手猛地一顿。 上光刷在画布上,留下了一道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的瑕疵。 他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跟她说,我没空。”声音冷得像冰。 “可是……” “没有可是。”祁焱打断她,把上光刷“啪”地扔进溶剂里,“我的画展,不欢迎她。” 七年前,他从那个关着他的别墅逃出来之后,就再也没回过家。他断了和苏婉渟所有的联系,换了手机号,搬了家,彻底从她的世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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