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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间,他没有一刻不想他。他疯了一样关注国内艺术界的消息,从各种渠道搜集所有关于“祁焱”这个名字的事。他甚至托人打听祁焱的第二性别,得到的回答总是“未公开”,可他坚信,那个少年一定是Omega,是那个需要他用风信子信息素保护的、柔软又倔强的Omega。 他看着他从一个没人知道的学生,一步步变成备受关注的青年画家。他看着他的画,从最初的温暖明亮,到后来的压抑破碎,再到现在的冷静又暴烈。 说实话,他像个最虔诚的信徒,从那些画布上读着爱人这七年来的心路。他看懂了他的痛苦,他的挣扎,他的绝望,还有他从未熄灭的、对生命的渴望。 他知道,苏婉渟在撒谎。 但他没证据,也没立场去打破这份也许是祁焱自己选的“平静”。 直到一个月前,他学成回国,接手了陆氏在国内的所有业务。画廊老板为了讨好这位新贵,特意把这场备受关注的画展邀请函送到了他办公室。 当他看到“祁焱”两个字时,你猜怎么着?心脏差点停跳,连风信子信息素都跟着急促地波动了一下。 所以他来了。 他要以旁观者的身份,来看看他离开的这七年,他的少年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跟着人流,慢慢在展厅里走动。身边各行各业的精英不少,有Alpha的强势信息素,也有Beta的温和无扰,可他的注意力,全被那些画牵着。他看着每一幅画,每一笔,每一块颜色,都像把刀,狠狠扎在他心上。 说真的,这个祁焱,太陌生了。 他的画里没有光了,没有温度了,只有没完没了的、冷静的、残酷的自我剖析。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正想着,他的脚步在展厅最里面的一幅画前停住了。 那幅画没挂在墙上,而是单独放在一个展台上,灯光从上面打下来,像道圣光罩着它。 画的标签上,写着两个字——《执念》。 陆延豫的目光落在画上,一下子定住了。 那是一幅肖像画。 画里的是个少年。少年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白T恤,坐在窗台上,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全身描了层毛茸茸的金边。他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柔和又清晰,长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影子。嘴角带着点浅浅的、不容易看出来的笑。 他手里拿着支画笔。 眼睛没看画布,也没看镜头,而是望着窗外那片望不到头的天空。 他的眼神太亮了。那是一种混着天真、热烈、向往,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忧郁的眼神。 那是十八岁的祁焱。 是那个在小公寓里,会因为他一句情话就脸红的少年;是那个在画架前,因为一个灵感就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少年;是那个在他走的那天,抱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上清冷的兰花信息素混着眼泪,缠得他心口发紧的少年。 陆延豫站在画前,一动不动。 他感觉呼吸都被抽走了。风信子信息素在这一刻失控地漫开,清冽里带着沉重的思念和痛苦,让周围几个敏感的Omega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他伸出手,想摸摸画里那个他爱到骨子里的少年,手指却在离画布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他怕,一碰,这个梦就碎了。 这七年来,他在无数个深夜想起的,就是这个样子的他。 他以为自己忘了,没想到,竟被他用这种方式画了出来。 这哪是一幅画啊,这分明是祁焱的心,是他对过去最沉痛也最温柔的告别。 “陆总?”画廊老板看他神情不对,小心地问,“您喜欢这幅画吗?这幅是非卖品,是祁焱先生最珍视的作品。” 作为Beta,他自然无法捕捉到Alpha信息素的具体气息,却被陆延豫周身骤然收紧的低气压攫住——那是上位者情绪失控时外泄的强大气场,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让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他下意识放轻了语气,眼神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为什么画这个?”陆延豫嗓子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他有意收着信息素,可那份Alpha特有的压迫感,还是让画廊老板不敢直视。 “我……我也不太清楚。”画廊老板摇摇头,“只听他说这幅画画了很久很久,从七年前就开始想,一直到今年才完成。”他说,这是他的根。 是啊,他是他的根,是他所有痛苦和创作的源头。
第48章 画展那边的热闹声音,被厚厚的隔音门挡在外面,一下子全没了。 后台休息室里安静得吓人,只能听见墙上钟表秒针走动的“滴答”声。祁焱笔直地坐在沙发上,背挺得像棵冻不垮的黑松。刚才在展厅里和苏婉渟那场公开的、简直像被当众打脸的对峙,把他最后一点力气都抽干了。 助理卢晓雅蹲在他面前,正小心地用热毛巾擦他有点发白的手指。她眼睛还红着,明显被刚才的场面吓坏了。 “祁老师,您喝点热水吧。”她把一杯冒着热气的水递过去,声音还有点抖,“您别往心里去,夫人她……她也是太着急了。” “着急?”祁焱嘴角扯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冷笑。他没接那杯水,只是低头看着自己干净的手指头,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小雅,要是有人把你关进笼子,然后说这是为你好,你会谢谢她吗?” 卢晓雅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收拾东西吧。”祁焱站起身,走到衣架前拿下自己的黑外套,“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可是,外面的媒体和客人都还没走……”卢晓雅犹豫着说。 “让他们等。”祁焱语气硬得没商量。他穿上外套,把拉链一直拉到顶,好像要把自己跟外面彻底隔开。 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尤其是在自己的地方。苏婉渟的出现,就像往平静湖面扔了块石头,不光起了波纹,还把湖底的泥都给搅起来了。 那股不小心漏出来的兰花信息素,现在还能隐约闻到,像个无声的嘲笑,提醒他他还是那个脆弱的、随便就能被伤到的Omega。他下意识摸了摸后颈,隔着衣服能感觉到抑制贴还好好贴着。但那种被扒光防备、暴露在所有人眼前的感觉,让他恶心得想吐。 他必须离开这儿,哪怕就几分钟。 他推开休息室另一扇门,走进一条堆满杂物的后台通道。这儿比休息室更静,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应急灯,照出长长的人影。他靠在冰凉的墙上,长长地、无声地吐了口气。 就在这时候,通道那头传来了脚步声。 不对,是两个人的。一个是画廊老板那种带点讨好的、急匆匆的步子,另一个,却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踩在祁焱的心跳上。 “陆总,这边请,祁老师他可能需要点时间,刚才在展厅里……”画廊老板的声音越来越近。 “没关系,我等他。”一个低沉的、有点磁性的男声响起。那声音,像把钥匙,猛地插进了祁焱记忆最深的锁眼里。 祁焱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抬起头,看向通道尽头。 灯光太暗,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出个高大挺拔的轮廓。穿了身剪裁合身的深灰西装,个子很高,气质特别出众。那是种长期身处高位沉淀下来的从容和压迫感。 画廊老板看见他,像见了救星:“祁老师!您看谁来了?这位是陆氏投资的陆延豫先生,他可是您的忠实粉丝,专门从国外赶回来参加您画展的。” 陆延豫。 这个名字,像道雷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七年了,他以为自己早把这名字和它代表的所有回忆,都埋进时间废墟里了。他逼自己不去想,不去听,不去提。他以为自己做到了。 可当这名字被别人这么轻飘飘念出来时,他才发现,那些记忆只是沉到了心底最深处,根本没消失。 他看着那个男人在昏黄灯光下,一步步朝他走近。 光线慢慢照亮了他的脸。 那张脸比记忆里更成熟、更深刻。没了少年时的青涩张扬,轮廓分明,线条硬朗。眉毛眼睛还是那么英挺。 是他。 又不是他。 祁焱的心脏好像一下子停了。所有声音、光线、思绪,在他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全被抽空了。世界变成了一部没声的黑白电影。 他呆住了。 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他像尊突然被冻住的雕像,保持着靠墙的姿势,一动不动。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防备、伪装、冷漠,在这一刻全垮了。额前的碎发随着急促呼吸轻轻抖着,每一下都在暴露他此刻藏不住的慌乱。 画廊老板和陆延豫在他面前停下。 “祁老师?”画廊老板看他脸色不对,担心地叫了一声。 祁焱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他慢慢回过神。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那双平静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他以为的怨恨、质问,甚至没什么情绪,就像在看个完全陌生的人。 祁焱的心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他忘了。 他忘了,七年前是他亲手切断了他们之间所有联系。 是他,让他成了个笑话。 他有什么资格期待他有什么反应? 祁焱的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那是他这七年最熟悉的表情。 “陆先生。”他开口,声音平淡得像结了冰,“久仰。” 他假装不认识他。 他用最客气也最疏远的态度,把他推得远远的。 画廊老板愣住了。他感觉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太不对劲了,那种低压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陆延豫也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他。看着他额前垂下的碎发比过去长了不少,几缕贴在苍白的鬓角,遮住了半边眉眼,显得更疏离;看着他那双曾经清亮得像溪水的眼睛,现在却像蒙了雾的深潭,看不到底;看着那张曾经会因为一句情话就脸红的脸,现在却白得像张纸;看着那双曾经会紧紧抱住他的手,现在却插在口袋里,全是防备。 他的心像被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快不能呼吸。 他知道,他在恨他。 他有这个权利。 祁焱的手指在口袋里不自觉地攥紧了,那枚备用抑制贴被他捏得变了形。那是他最后的盔甲,他需要它提醒自己,不能动摇,不能心软。 他不能再掉进那个曾经把他折磨得遍体鳞伤的深渊。 “如果没事,我先走了。”祁焱一秒钟都不想多待,转身就要走。 理智在疯狂叫嚣让他快离开。 但他的身体背叛了他。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股熟悉到刻在骨子里的信息素,毫无预兆地从身后涌了过来。 是风信子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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