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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主任，”陆延豫收起了平时在商场里那种圆滑劲儿，语气诚恳了不少，还伸手轻轻把祁焱往自己身后带了带，“我们确实不该在学校里那样，是我们的错。但学生证早就不在了啊，而且我们现在也不是学生了，这检讨……” “不是学生就能在学校里乱来啦？”李主任推了推他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反着最后一点天光，语气还是那么严肃，“我可不管你们现在是什么身份！只要进了洹宁一中的校门，就得守学校的规矩！当年你陆延豫可是咱们班的年级第一，最懂纪律了，怎么现在反倒带头破坏了？” 祁焱低着头，额前的头发垂下来，差不多把整双眼睛都遮住了，只能听见自己心里“咚咚咚”跳得厉害。他能感觉到陆延豫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很稳，让人特别安心，可是脸上还是烧得慌，连脖子后面的头发丝都觉得热乎乎的。 “您说得对，”陆延豫没再辩解，顺着李主任的话说，“当年您确实教我们要守规矩、明事理，我一直都记着呢。这次确实是我们没考虑周全，给学校添麻烦了。检讨我们写，而且一定好好写。不过吧……我觉得一千字可能不太够表达我们的歉意，要不这样，我写三千字，祁焱写两千字，明天一早就给您送来，您看行吗？” 李看行吗？” 李主任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这个当年的学霸会答应得这么痛快。他本来也就是想教育一下这两个“不像话”的年轻人——毕竟教了这么多年书，他是刀子嘴豆腐心嘛。现在看陆延豫态度这么诚恳，气其实已经消了一大半。 “哼，这还差不多。”李主任清了清嗓子，脸上绷紧的表情放松了一点，“我可告诉你们啊，别想着糊弄我！检讨必须手写，内容要写得深刻点，不许上网抄那些模板！明天上午十点前，送到我办公室来。要是晚了一分钟，你们就等着全校通报批评吧！” “一定一定。”陆延豫赶紧答应，顺手把李主任的保温杯拿起来递过去，“李老师，天都快黑了，您也该回家吃饭了。我们这就走，不打扰您了。” 李主任接过保温杯，又瞪了他俩一眼，才迈着他那标志性的步子转身走了。走了几步还回过头来叮嘱：“记牢了啊！手写！三千！两千！” 直到李主任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祁焱才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软软地靠在陆延豫身上，小声嘟囔：“完了……我这辈子都没写过两千字的检讨……以前最多就写过五百字，还得憋半天呢。” 陆延豫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和脖子上，耳朵尖还是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忍不住笑了：“没事儿，我帮你想。你就写当年在班里偷偷画画不学习，辜负了老师的期望，现在又在校园里行为不当，深刻反思自己，保证以后再也不犯了——这不就有内容了吗？” “哪有你说得那么简单呀！”祁焱抬起头，眼睛里湿漉漉的，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李主任那么严格，肯定能看出来我在凑字数。而且……而且当年我成绩那么差，还跟你同班，他本来对我印象就一般。” “放心吧，”陆延豫抬手帮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手指轻轻碰了碰他发红的脸颊，“不是还有我吗？今晚我们回家一起写，我陪着你。” 祁焱看着他眼里温柔的笑意，心里慢慢踏实下来。他点点头，任由陆延豫牵着自己的手，慢慢走出了洹宁一中的校门。 车子开离老城区，窗外的风景又变回了熟悉的高楼大厦。祁焱靠在副驾驶座上，侧过脸看着陆延豫开车的侧影。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比起高中时候的青涩，现在多了不少成熟稳重的感觉，可是那双眼睛里的温柔，真的跟当年一模一样。 “你当年……真的那么怕李主任吗？”祁焱忽然开口问。 陆延豫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笑了：“怕啊。当年他可是咱们的班主任兼教导主任，管得特别严，班里好几个男生都被他罚过站、写过检讨。我虽然是年级第一，但也怕他抽查作业、批评人。” “其实我也怕。”祁焱轻声说，“以前上自习课偷偷画画，总担心他突然从后门进来。有一次真被他抓到了，他没收了我的画，还在全班面前说我‘不务正业，浪费天赋’。那时候我特别难过，觉得他根本不懂我，尤其是在你这个年级第一面前被批评，更觉得没面子。” “他只是……不太会表达吧。”陆延豫说，“李主任虽然严厉，但心里是真心为学生好的。当年我出国前，他还特意找我谈过话，让我在国外好好读书，别忘了根在哪儿，还顺带问了你的情况，说你画画有灵气，要是能把心思多分点在学习上就好了。” 祁焱没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闪过的霓虹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感觉。原来那些曾经让他们害怕、让他们委屈的人和事，在时间的长河里，都慢慢变成了珍贵的回忆。 回到陆延豫的公寓，已经晚上八点多了。陆延豫给祁焱倒了杯温水，又去厨房煮了两碗面条。简单的番茄鸡蛋面，却让祁焱吃得心里暖暖的。 吃完饭，两人坐在书桌前，开始写检讨。陆延豫找来了纸和笔，祁焱拿着笔对着空白的信纸发呆，半天写不出一个字。 “怎么啦？”陆延豫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想笑，“真的这么难写啊？” “嗯……”祁焱点点头，“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写。我平时画画还行，让我写文章，简直比登天还难。” 陆延豫放下自己的笔，走到他身边，从背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头顶，声音低低的、柔柔的：“我教你呀。开头就先写‘尊敬的李主任’，然后说说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事，承认自己错了，再好好反思一下，最后保证以后不再犯。你就按这个顺序写，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祁焱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又好闻的味道，心里慢慢静了下来。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尊敬的李主任”几个字，然后一点点回忆起下午在学校里的事，一行一行慢慢地写。 陆延豫没打扰他，只是静静地抱着他，偶尔在他卡住的时候小声提点一两句。祁焱的头发很长，垂在书桌前面，陆延豫忍不住伸手，轻轻捏起一缕，凑到鼻子边闻了闻——有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还有一丝独属于祁焱的特别气息。 “你当年……怎么突然想起留长发了？”陆延豫忽然问。 祁焱写字的手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离开你之后，我……我过得其实不太好。那时候总觉得特别孤单，留长头发好像能给我一点安全感。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我那时候傻傻地想，留了长头发，说不定哪天在街上碰到你，你会注意到我。哪怕只是在人群里多看我一眼呢——毕竟我们曾经是同班同学，我不想让你觉得我还是当年那个不起眼的差等生。” 陆延豫的心突然揪了一下，抱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些。他知道祁焱这七年里受了不少苦，但真的没想到，他留长发的背后，还有这样的原因。 “对不起……”陆延豫的声音有点哽咽，“是我不好，当年在班里没能多关注你一点，让你一个人胡思乱想，还让你等了这么久，受了这么多委屈。” “不怪。” “不怪你。”祁焱摇摇头，转过身看着他，眼睛里闪着泪光，“是我当年太胆小了，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也不敢面对你。那时候你是班里的学霸，我是成绩垫底的美术生，总觉得我们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如果我当年能勇敢一点，我们……我们可能就不会错过这么多年了。” “都过去了。”陆延豫抬手擦掉他眼角的泪，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现在我们在一起了，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他低下头，吻住了祁焱的嘴唇。这个吻不像下午在篮球场上那么热烈，却带着满满的心疼和珍惜。祁焱闭上眼睛，抬手搂住他的脖子，轻轻地回应着。长发缠绕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温柔的纽带，把他们紧紧地系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才慢慢分开。祁焱脸颊通红，呼吸有点急，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脖子上，反而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好看。 “继续……继续写检讨吧。”祁焱躲开他的目光，拿起笔假装要继续写，嘴角却忍不住悄悄扬了起来。 陆延豫看着他害羞的样子，笑了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写他的检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划出的“沙沙”声。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温柔又宁静。 祁焱写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想一想；陆延豫写得很快，三千字的检讨，不到一小时就写完了。写完后，他没打扰祁焱，只是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 祁焱写字的样子特别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抿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面投出一小片阴影。陆延豫看着他，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感。他等了七年，终于等到现在这个机会——可以这样安安静静地陪在祁焱身边，看着他做自己的事。 一直写到晚上十一点多，祁焱才终于把两千字的检讨写完了。他放下笔，伸了个懒腰，长长的头发随着动作飘起来，有几缕扫到了陆延豫脸上。 “写完啦？”陆延豫抓住那缕调皮的头发，凑到鼻子边闻了闻。 “嗯。”祁焱点点头，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终于写完了……手都酸了。” 陆延豫拿过他写的检讨，认真地看了一遍。祁焱的字不算特别好看，但写得挺工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检讨里没什么华丽的词句，但句句都是心里话——有自己的反思，有对过去和同班时的回忆，还有对以后的期待。 “写得真不错。”陆延豫看完后对他说，“李主任肯定会满意的。” 祁焱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睡吧。”陆延豫说，“客房我已经收拾好了，你可以睡那边。” 祁焱点点头，站起来准备去客房。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陆延豫：“陆延豫。” “嗯？”陆延豫抬头看他。 “我……”祁焱咬了咬嘴唇，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我能不能跟你睡一张床？我……我有点怕黑。” 陆延豫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绽开了特别灿烂的笑容。他站起来，走到祁焱面前，握住他的手：“当然可以啊。” 两人躺在床上，祁焱靠在陆延豫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觉得特别安心。陆延豫抱着他，轻轻摸着他的长发，动作温柔得不得了。 “陆延豫，”祁焱小声说，“我以前总觉得，我们就算是同班同学，也像两条平行线，永远都不会有交集。没想到，兜兜转转，我们还是走到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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