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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让之闻声扭过头，嘴巴撅得老高，一脸不情愿。 程延序没说话，只是沉着脸瞪了他一眼。 “……好吧。”祁让之立刻怂了，松开手脚，跳回了路面。 “妈的，烦死了。”陈飞洋使劲拍了拍后背，没好气地冲祁让之说，“地上的东西，赶紧拿好！” “哦。”祁让之倒是难得听话，弯腰把散落一地的礼盒全都捡了起来。 他凑到陈飞洋跟前，龇着一口白牙，邀功似的问：“不夸夸我嘛？” “滚！”陈飞洋吼了一嗓子。 “得嘞！”祁让之提着满手的礼物，转身就要朝程延序和孟宁书这边奔来，嘴里还拖着长音喊道：“延序哥哥～” “哎呀！回来！”陈飞洋眼疾手快，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把人又拽了回去。 程延序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太吵了。” “老太太都快被他俩烦得受不了了，”孟宁书摇摇头，“现在天天戴着耳塞，我有时候喊她都听不见。” “老太太不知道我要来吧？”程延序压低声音，有些担心地问。 孟宁书顿了顿，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放心，阳洋和老太太都还不知道呢，你的惊喜还有用武之地。” 程延序用力点了点头，刚放下心，随即抬眼朝前望去，脸色微微一僵：“怕是已经没了。” “什……”孟宁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瞬间哑火了。 “老张呢？” 程延序和孟宁书异口同声地问道，目光在空荡荡的前方来回搜寻。 “早走了。”陈飞洋下意识地回答，说完自己也愣住了，茫然地四下张望。 祁让之眨了眨眼睛，难得地没吭声。 “很好。”程延序看着空无一人的前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们几个在路上拉拉扯扯，磨磨蹭蹭，老张早就扛着那份最实在的“惊喜”，大步流星地先走了。 这会儿，怕是连礼物的包装都已经在老太太家门口拆开了。 “快点！”陈飞洋大喊一声，抓起几个礼盒拔腿就跑，“追上老张，惊喜就还有救！” “等等我！”祁让之也手忙脚乱地拎起大包小包，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程延序与孟宁书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也同时迈开脚步，加入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追逐。 两岸的木楼与高挂的红灯笼飞速向后退去，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 运河上弥漫着湿润的薄寒，夹杂着迎面扑来的冷风，呼呼地擦过耳侧。 前方，是陈飞洋和祁让之一黑一白两道奋力奔跑的身影。 身边，孟宁书始终保持和他相同的速度。 “哥，你不行啊。”孟宁书轻笑一声，猛地提速，从程延序身侧超了过去，带起一阵微风。 不行？ 程延序眉梢一挑，手上稳稳提住险些晃出的礼盒，长腿一跨，步伐陡然加大，没几下便轻松越过了前面吭哧吭哧的陈飞洋和祁让之。 “我靠！”陈飞洋惊讶的呼喊瞬间被远远甩在身后。 孟宁书的速度确实很快，动作轻盈，但和程延序经年练就的体能比起来，还是稍逊一筹。 就在程延序几乎要与他并肩的瞬间，他却忽然改变了主意。 他悄然放缓了脚步，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孟宁书身后。 他看着眼前的孟宁书迎着风，发丝飞扬，目标明确地向前奔跑，义无反顾，充满生气。 道路在前方笔直延伸，程延序想，往后的一切，便都该是顺途了。 “延序哥哥，我要超越你！”祁让之的声音伴着风声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程延序嗤笑一声，并没把这挑战放在心上。 “告诉俺爹俺娘，”祁让之甚至还有余力扭过头，扯着嗓子喊出了半句话，“俺不是孬……” “嗷！救……” 最后那个字还没出口，一道白色的身影就在程延序眼前毫无预兆地猛地一歪，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倒栽着砸向了旁边的运河。 “扑腾！” 沉重的落水声格外清晰。 “我靠！”程延序低吼一句，朝河边冲去。 孟宁书也折返回来，迅速蹲在河沿，看着在水里使劲扑腾，水花四溅的祁让之，疑惑中带着点无奈：“他怎么掉下去了？” 这时，陈飞洋才扛着大包小包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他俯下身，盯着河里那个狼狈的身影，大声补上了祁让之没说完的话：“你就是个孬种！” “噗～” 程延序一个没忍住，别过脸，低笑出声。 “我靠，”陈飞洋眯眼看了看水里的动静，突然指向水面，“他看上去好像不太对劲啊。” “掉水里能好到哪去……我靠！”孟宁书话说到一半，突然惊呼一声，猛地站起身就要往下跳。 “他不是看上去不好，”陈飞洋迅速接话，“他是真的快不行了，他不会游泳！” 他吼完，一把丢掉手里所有的东西，扒开孟宁书，纵身跳进了河里。 孟宁书愣了一瞬，随后才缓缓转过头，看向程延序，“你会游泳吗？” 程延序也被问得一愣：“会啊。你忘了？” 孟宁书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点了点头，接着又问：“你还有别的自救能力没？” 程延序顿了顿，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打架厉害，算吗？” 他别的技能或许匮乏，但这身力气和反应却是天生的，再加上偶尔瞒着老爷子偷偷练的几下拳击，对付两个祁让之都绰绰有余。 “算。”孟宁书再次点头，语气肯定，“很算了。” “嗯。”程延序低低应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水面。 此时，祁让之已经被陈飞洋牢牢夹着胳膊，艰难地拖回了岸边。 天气转冷，河面上的船只大多空空荡荡地停靠着，因此祁让之落水挣扎的这番动静，除了他们几个，倒也没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你为什么不去救他？”孟宁书眯起眼睛，看着他笑了笑。 程延序别过脸，闷声回答：“不太想救。” “是吗？哥哥。”孟宁书轻笑出声。 “我错了。”程延序转回头，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他也是直到祁让之落水后才猛然反应过来，这家伙根本就是故意演了这么一出，自己往河里跳的。 祁让之的水性好得很，刚才他没出声，不过是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却没料到瞬间就被孟宁书察觉了端倪。 孟宁书望了他一眼，没接话，目光又转回岸边那两个浑身湿透的人，轻声感叹：“真是豁得出去啊。” 程延序也随之望过去。 祁让之状态显然不好，脸色发白，不住地搓手，身体冷得直发抖。 站在一旁的陈飞洋没什么表情，只沉默地拧着棉袄上的水。 突然，祁让之伸出双手，一把捂上陈飞洋冻得发僵的脸。 陈飞洋愣了一下，很快他就抓起祁让之的手腕给甩开了。 “你他妈看路啊！”陈飞洋猛地一拳捶在祁让之胳膊上。 “嗷！”祁让之顿时跳起老高。 “他这么干到底图啥呢。”孟宁书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程延序想了想，一笑：“可能就是欠揍吧。” 孟宁书怔了片刻，才轻轻点头，低声嘟囔：“还好你不这样。” “嗯？”程延序转过头来看他，嘴角一扬：“我要是这样，你也揍我？” 孟宁书没立刻回答，只是侧过脸来，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笑了：“怎么，你也想挨揍？” “是你的话……倒也不是不行。”程延序说。 对岸那两人还没消停，准确地说，是陈飞洋单方面“施暴”，祁让之蹦跳着躲闪而已。 可程延序看着，莫名生出一丝羡慕，孟宁书对他从来不会这样。 除了不愿陪他出门闲逛之外，几乎算得上有求必应。可偏偏就是这样，才让他总觉得两人之间……好像差了点儿什么，他也说不清。 孟宁书愣了愣，随即轻笑：“得了吧，刚才谁说自己最擅长打架来着？我跟你动手，不是自讨苦吃吗？” “我难道会还手？”程延序挑眉笑了笑。 “好冷啊，嘶哈。”祁让之吸着鼻子走了过来，浑身还在滴水。 陈飞洋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脸色沉得像是随时要炸。 孟宁书与他对视一眼，两人极有默契地都没再说话。 程延序和孟宁书同时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东西，一股脑全塞进祁让之手里，这种时候，就得让他多干点活儿，好灭灭陈飞洋那压不住的火气。 “赶紧回去换衣服。”孟宁书边说边扯掉陈飞洋那条还在滴水的围巾。 祁让之悄悄溜到程延序身边，压低声音：“你怎么也不拦着他点儿……” 程延序瞥了一眼正捏紧拳头大步往前冲的陈飞洋，以及快步跟上，低声安抚他的孟宁书，淡淡反问：“你不就想要这个效果吗？” 说实话，他刚才光顾着想祁让之到底为什么来这一出，根本没反应过来该拦一下，幸好跳下去的不是孟宁书，不然他真得愧疚好一阵。 程延序又望向路口陈飞洋消失的方向。 哥这次对不住你。 “我只是想……让你们关心我一下。”祁让之声音发颤，委屈兮兮地说。 “我们？”程延序一挑眉。 祁让之别过脸咳了两声，“反正我没想让你们跳河。” “你装得跟真要没了似的，”程延序毫不客气，“不救你，良心过得去吗？” 祁让之停顿片刻，忽然扭头看他，“也没见你救我啊～延序哥哥～” “我没有良心，”程延序面无表情，“对你，更没有什么良心。” 祁让之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吸了吸鼻子，终于安静下来。 程延序望着早已空无一人的路口，稍作迟疑，伸出一条胳膊，反手拽住祁让之的衣袖，加快步伐往前赶。 “快走吧，回去换衣服。”他把孟宁书刚才对陈飞洋说的话，又对祁让之说了一遍。 “哎呀！哎呀！”老太太从院门内探出头来，一眼瞧见程延序，顿时眉开眼笑，快步迎了出来。 “你这孩子，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她拉住程延序的胳膊，抬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瘦了，回去没好好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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