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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喝水!”陈飞洋拧开瓶盖,将水瓶递过来。 直到这时,孟宁书才仿佛从一场隔世的梦中惊醒,骤然听见了周遭的声音,一对中年男女低声交谈着从身旁匆匆经过,风吹过头顶常青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而陈飞洋焦急的催促声,正不间断地在他耳边响着。 “他都要吃枪子了还不老实?”陈飞洋提高声音。 “嘘嘘!”一旁的祁让之赶忙压低声音劝阻。 “要撒尿你自己去!”陈飞洋正烦躁,扭头就顶了回去。 孟宁书喉咙里那口水还没咽下去,被这话呛得猛地咳嗽起来。 程延序在他后背一下下轻轻拍着。 孟宁书挪到一处稍干净的地面蹲下,抬手捂住耳朵,又松开,再捂上。 如此反复了不知多少次,耳边李佳凡的声音才缓缓退去。 “他……他说什么了?”陈飞洋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你就不能等人缓口气再问?”旁边的陈阳洋皱了皱眉。 “我这不是怕他有啥要紧事憋着不说嘛!”陈飞洋抓了抓头发,“他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真能把自己憋出内伤。” “他说……还有份礼物要送我。”孟宁书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声说道。 “礼物?他都这样了,”陈飞洋一愣,“谁送?怎么送?”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陈飞洋身上。 “我靠!”陈飞洋一拍大腿,“别是寄了个定时炸弹什么的?” “不会,”孟宁书摇摇头,嗓音沙哑,“他说……不会害我。” “不会害你,他说不会就真的不,”陈飞洋话音戛然而止,突然重重拍了下手,“等等!该不会是死老头子要遭殃吧?” 众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投向陈飞洋,但这一次,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凝重与惊疑。 “你们想想啊!”陈飞洋见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急着解释道,“他对……” “唉,怎么说呢,”他拍了下自己的嘴,“他人都要躺板板了,还特意说不会害宁书。李佳凡跟宁书最恨的是谁?到现在还安然无恙的,除了孟建民还有谁?他没理由临走前还留着孟建民舒坦吧?少说,也得让他掉层皮……” “靠!”孟宁书瞬间被点醒。 他赶紧掏出手机,戳开通讯录,找到“孟建民”的名字立刻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冗长的等待音,一声,两声……直到自动挂断,也无人接听。 “我马上让人去查消息。”程延序反应迅速,立刻拿出手机。 孟宁书摆了摆手,“来不及了。” 他太了解李佳凡了。 如果孟建民真的是那个目标,那么整个计划必然早已启动,此刻恐怕已接近终点,现在去找,大概率只能赶上去“收尸”,或者,迎接一个被彻底摧毁的残局。 “他说我出来之后就会知道。”孟宁书大口喘着气。 他曾无数次在脑海中将孟建民推入深渊,渴望亲眼见证他的败落。 可当这一天可能以这种残酷的方式降临时,他预想中的快意却并未涌现。 那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滞重感,并非不舍,更像是一种源于血脉深处的,冰冷的空洞。 程延序几人还未来得及开口,一阵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孟宁书飞快地瞥向屏幕,不是孟建民,又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按下了接听键。 “请问是孟建民先生的家属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晰的女声,“我们这边是郴山医院急诊科……” 孟宁书几人赶到医院时,手术室外的灯还亮着。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几位平日不怎么往来的姑妈和叔叔,此刻都已守在急诊室门口。 孟宁书没有主动开口问候,姑妈们也装作没看见他。 他在走廊的长椅上刚坐下没多久,几名警察便走了过来。 在核实孟宁书的身份后,两名警官将他请到了走廊一侧人少的角落。 中年警官神色温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孟先生,您父亲目前情况比较危重,请您有个心理准备。” 孟宁书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好点头“嗯”了一声。 年轻警官看向中年警官,得到对方一个肯定的眼神后,才开口汇报:“事故发生在今天中午,您父亲乘车前往公司途中,就在离医院不远的路段,对向一辆大货车越过中线,径直撞上了他的座驾。” 孟宁书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问道:“司机怎么样了?” “对方货车司机当场死亡,名叫李怀。他的哥哥李彪,目前已被我们控制在旬阳派出所。您父亲这边的司机,还在抢救中。”警官回答。 李秋怀,李秋彪。 孟宁书在记忆里搜寻着,却找不到任何关于这两个名字的痕迹。 警官看了眼手中的笔录,继续说明:“据初步询问,他们的母亲曾是您父亲公司的职工,与您父亲有过一段不当关系。事后不久,她就被借故辞退。这件事后来被兄弟俩的父亲得知,他曾去找孟建民先生理论,但……事情不了了之后,李父不堪其辱,最终在饭菜中下毒,与妻子同归于尽。” 孟宁书脸色微微发白:“他们是来报仇的?” 警官点了点头:“是的。这对兄弟因此对您和您父亲怀有极深的怨恨。我们调查发现,他们之前曾数次试图对您使用不当行为。” 孟宁书紧皱眉头。这些他从未察觉,甚至连半点风声都未曾听到。 警官注视着他,眼神略显复杂:“但这些行动,都被目前关押在旬阳监狱的李佳凡暗中拦了下来。之后,他反而出资雇佣他们多次作案。” 孟宁书没有出声。 警官语气沉缓:“根据李佳凡本人的供述,再结合我们的调查结果,可以确认近几个月来,李家兄弟一直在按他的计划行事。他向李彪谎称主要目标是针对您,中途顺带收拾个仇人,对李怀,他则通过多次见面,有意透露您父亲的出行规律。” 他稍作停顿:“调查显示,李佳凡不仅指了目标,也明确了时间,他早有预谋,将行动定在了今天中午。所有证据都指向这一结论,是他策划并推动了这起撞击事件。” 听到这里,孟宁书已彻底无言。 心底对孟建民的厌恶又深了一层,原来真的有人到了这个年纪仍不知收敛。 而李佳凡……真是下得一盘好棋,李怀至死都不知道,兄弟二人都成了他局中的棋子。 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顺着孟宁书的脊背缓缓爬升。 他不敢深想,倘若李佳凡这般深沉的城府与算计,是用在他和程延序身上,结局将会是怎样。 然而,讽刺的是,李佳凡所做的桩桩件件,竟又都是因他而起。 这个困了他多年的人,在他从未察觉的暗处,布下迷局,做了许多他至今才窥见一斑,却仍无法全然理解的事。 在这一刻,孟宁书心底竟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茫然,他忽然不知道,这沉重的因果,究竟该怨谁。 程延序扶住他的胳膊,沉默地传递着支撑的力量。 “回去吧。”孟宁书低声说。 “回去?现在回去你就是跟钱过不去!”陈飞洋压低嗓子急道,“你看看那帮亲戚,哪个不是竖着耳朵等老爷子咽气,好扑上来分一杯羹?” 孟宁书转头望向医院走廊,叔叔正握着电话低声安排,二姑来回踱步,嘴角却压不住地上扬。 他看着看着,低低笑出了声。 孟建民啊孟建民,你这一生何其悲哀。 真正爱你的人,早因你而离去,如今守在这里的,却个个盯着你那点家产。 这大概就是老天的报应吧,只是来得太迟了。因为你的存在,多少人的生活被碾碎,多少个家庭支离破碎…… “你等了这么久,忍了这么多,为的是什么?”陈飞洋压着嗓子。 孟宁书缓缓抬起眼,先看向陈飞洋,目光最终落在程延序沉静的脸上。 “想做什么,你只管去做。”程延序说。 孟宁书慢慢站直了先前有些发沉的身体。 “你说的对。”他看向陈飞洋轻声道。 这出戏已经演了这么多年,确实不差今天这最后一场。 孟宁书朝着急诊室门口走去,程延序几人跟在后面。 坐在长椅上的大姑正讲着电话,一抬眼瞧见他走近,连忙用手捂住听筒,侧过身匆匆朝走廊里头躲去了。 “这死老太婆……”陈飞洋压低声音嘀咕。 祁让之侧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陈飞洋立刻瞪圆眼睛,嗓门也扬了起来,“这死老太婆溜得倒挺快!” “没说错没说错,”祁让之连忙摆手,“这老太太是挺能躲。” 程延序在一旁轻轻咳了一声,带着点笑意。 孟宁书朝大姑的方向瞥了一眼,发现她正皱着眉头,挨个打量着程延序他们几个。 他本来想讽刺两句,可一扭头,却看见程延序也有样学样地跟着陈飞洋一起,故意瞪着眼睛瞅向大姑。 孟宁书嘴边的话突然就咽了回去,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陈飞洋一把撸起袖子,拳头攥得咔咔响。 程延序仍拉着脸,目光牢牢钉在大姑身上。 祁让之大声插了一句:“在医院动手……不太合适吧?” 他说完又补了句:“抢救倒是挺及时。” 大姑被这阵势吓得原地转了两圈,抓起手机就跑了。 孟宁书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靠。” 不知是谁先骂了一句,感觉像是陈飞洋,紧接着,整个楼道都被他们的笑声淹没了,几个路过的患者家属投来诧异又复杂的目光。 他们笑得太过投入,连手术室门开了都没察觉,一个个脸上还挂着没收住的笑意。 主治大夫走出来,看着这群不太像寻常家属的年轻人,有些迟疑:“请问,哪位是孟建民的家属?” 孟宁书赶忙敛起表情,抹了把脸走上前:“我是他儿子。” 大夫打量了他一眼,神色略显凝重,语气沉了下来:“您父亲的情况……很不乐观。” “死了?”陈飞洋突然插嘴。 大夫看了陈飞洋一眼,抬手示意他冷静:“初步诊断是胸椎爆裂骨折伴脊髓损伤。患者虽然意识清醒,但损伤平面以下的感觉和运动功能已经丧失,今后恢复的可能性……很不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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