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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转身上了楼，桌上只剩陈阳洋还跟没事人一样，夹着菜细嚼慢咽。 “你想吃什么，”张传奇压低声音，凑近孟宁书耳边，“我给你夹。” 孟宁书随手往盘子里一指，“我要那个。” 张传奇伸筷子夹了一只饱满的大虾，轻轻放进他碗里。 “虾壳剥起来多麻烦。”陈阳洋头也不抬，淡淡飘来一句。 张传奇动作一顿，立马放下筷子，伸手就要去拿孟宁书碗里那只占了大半个碗的虾。 “我自己来。”孟宁书捧着碗往后挪了挪。 “行。”张传奇应着，又夹了一只虾放进自己碗里，低头仔细剥起了壳。 孟宁书也没再推辞，同样低着头开始剥自己碗里的虾。 “哥……” 孟宁书刚把自己剥好的虾仁夹起来，正准备往张传奇碗里放，对方却已经快了一步，一只饱满的虾仁轻轻落进了他的碗里。 “你吃。”张传奇嘴角微微扬起，“我不太爱吃这些。” “我，也是。”孟宁书咬着牙回道。 张传奇你明明什么都不挑！ 以前教你的那些推让话术，这时候倒是用得挺熟。 该用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机灵？！ “都不爱吃？”陈阳洋挨个打量了他俩一眼，淡定地伸出筷子，“给我吧，我不嫌弃。” 孟宁书低头看了看碗里那个张传奇给的大虾仁，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这个略小一点的，一时有些犹豫。 “我想吃！”张传奇突然提高声音，“刚是骗你的，我想吃你亲手剥的。”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下来，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肯定美滋滋的。” 孟宁书脸颊蓦地一热，下意识瞥了陈阳洋一眼。 “这虾肉的确挺鲜美的。”她伸出筷子，夹起一只虾。 “我要……”张传奇抬起眼，目光落向孟宁书，“吃虾。” “给你，都给你。”孟宁书立刻将手里那只虾仁丢进他碗里。 张传奇在他身旁，笑了一声。 那笑声低低的，像羽毛扫过耳畔，只有他们两人听得真切。 “哇，哇哇哇，传奇哥！”祁让之冲进屋里，扑到餐桌旁，瞪大眼睛，“一整盘虾一只都没给我们留？” “什么？！”陈飞洋听见动静也紧跟进来。 他直接扑到孟宁书旁边，低头盯着那只光溜溜的空盘子，“皇上！您没有爱了！真的没有爱了！” 陈阳洋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左右扫了他俩一眼，淡淡开口：“好饱。” 孟宁书干咳一声，有点不好意思：“以为你们吃过了。” “哥哥～”祁让之立马转向孟宁书。 他手撑在桌边，歪着头冲孟宁书眨巴眼睛，“难道我在楼下喊那么大声，您真一句都没听见呀？” “你嘴巴不是被人捂住了嘛，”孟宁书笑了笑，“还真没听清楚你喊了什么。” 祁让之立刻将目光转向张传奇，偏着头追问：“传奇哥哥，您呢？您该不会也没听见吧？” “最近耳朵不怎么好使。”张传奇面不改色，边说边抬手不揪了一下祁让之的后衣料，“你也没钱买衣服了？” 祁让之瞬间没了声音，老老实实在另一边坐下了。 陈飞洋也不嚷嚷了，一声不吭地低头坐到了孟宁书旁边的凳子上。 “啧啧。”陈阳洋扫了突然安静的祁让之和陈飞洋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出了门。 “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孟宁书压低声音。 今晚楼下安静得反常。 他事先并没有特意嘱咐过陈飞洋什么，按常理，那家伙早该跑上楼缠着他打游戏了，可并没有。 从吃完午饭到现在，陈飞洋和祁让之就像两朵被拔了电池的塑料莲花，彻底蔫了声。 连老太太养的那群鸡鸭都比他们闹腾。 陈飞洋这种“人形喇叭”居然突然静音了。 这情况，确实值得琢磨。 张传奇从口袋里掏出几瓶啤酒，依次摆在桌上，“是有话要说，昨天不就跟你提过？忘了？” “没忘。”孟宁书答道。 这种事要是都能忘，心得有多大？ 恐怕连陈飞洋那种粗线条的，遇上这种事都不会转眼就抛到脑后。 “你酒精不过敏吧？”张传奇一边问，一边用牙咬开了一瓶啤酒。 “不过敏。”孟宁书也抓起一瓶，同样用牙咬开了瓶盖，“这也是昨天买的？” “是啊，本来打算昨晚就跟你聊的。”张传奇笑了笑。 “你还会喝酒呢？”孟宁书有些惊讶。 不是说他家里管得挺严吗？ 难道喝酒就不管了？ “应酬嘛，总免不了要喝一点儿，”张传奇说，“不过啤酒喝得少，也就是以前偶尔跟祁让之凑一块儿才会喝些。” 也是。 可为什么哪儿都有祁让之？ 连第一次喝啤酒都是跟他一起。 啧。 不爽。 明明知道他们之间没什么，可心里就是莫名其妙地不爽。 孟宁书抓着啤酒瓶，仰头就灌下去小半瓶。 “慢点儿喝，”张传奇一把扣住他手腕，“这酒后劲大。” 后劲大才好，大了才敢借着劲儿干点什么事，还不至于太尴尬。 “哦。”孟宁书应了一声，放下瓶子。 张传奇刚一松手，他立马又抓起酒瓶，仰头灌下一大口。 “哎～”张传奇直接把酒瓶抽走，叹了口气，“再这么喝，真不给你了。” 孟宁书抬头笑了声：“哥，就我跟你的场合，别老提别人行不行？” “什么场合？”张传奇挑眉。 啧，还装。想办你的场合呗！ 孟宁书你能不能憋住？好歹等话挑明了，事定了再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孟宁书问。 话都递到这了，再绕就没劲了。 张传奇怔了怔，随即笑道：“你跟豆芽菜打电话那天，嗓门敞得跟喊街似的，想听不见都难。” 果然。 “那你呢，有什么想问的，想说的，”孟宁书抓起酒瓶抿了一口，“直说，我都接得住。” “你就不好奇我什么时候对你有想法的？”张传奇看着他问。 “什么时候？”孟宁书接话，其实心里隐约有个猜测，但不敢咬死。 “第一眼。” “不是吧？”孟宁书愣住，“颜狗啊你？” 张传奇拎起两个杯子，各倒了小半杯，量少的那杯推给他。 “我原以为是山顶拍照那次。”张传奇抿了一口说。 孟宁书有点懵。 居然那么早？山顶那次他都觉得够前了，结果这人第一眼就……不是，有毛病吧？看上他还甩脸子，这什么喜欢人的方式？ “后来我也琢磨，是不是你帮我贴创可贴那次，”张传奇继续，“可感觉都不太对，回头一想，就是第一次见你那时候。” “我当时还想，这什么房东，租个房还得租客先开口，”张传奇嘴角一扬，“幸亏脸能看。你说颜控也行，但后来处下来，发现你最带劲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明明自己也没过得多顺，”张传奇声线低了下来，“还总想着拉别人一把，教人别憋着，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那股劲儿。” 孟宁书喉头一哽，声音有点发干：“你……都听说了？” 这些事在镇上不算秘密，他也没刻意瞒过，但从张传奇嘴里这么说出来，还是让他心头莫名一揪。 他没想过，对方会主动去问关于他的事。 “那倒没有。”张传奇摇摇头，“我性子你也清楚，不是爱打听的人。但关于你的事……我总忍不住多想一点儿。” 孟宁书望着他，一下子什么也说不出来。 “祁让之来那天，李姐说漏了嘴。”张传奇语气很平静，“他说想替我问问你的事儿，但我没让。别人的话我不信，我想听你亲口说，好的坏的，都想从你这儿听。” 孟宁书嗓子发干：“哪怕没那么光鲜？” “我从来要的就不是一个完美无缺的恋人。”张传奇看着他，“就像你见过我敏感，别扭，话都说不明白的那副德行，你不也照样喜欢？” 孟宁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爱一个人，不是看不见他的缺点，是愿意把它们也一块儿喜欢了。”张传奇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缺点不会消失，爱却会让它们变得不那么要紧，但我不要那样。” “我不要等爱淡了，吵累了才看见它们狰狞的原貌。我要从一开始就看清你全部的样子，坦坦荡荡地喜欢，包括你所有的不完美。” “但我明白，有些事儿不是轻易就能说出口的。”张传奇抬眼看他，眼眶微微泛红，“所以，我只听你愿意说的。” 孟宁书抬手，用指节蹭掉他眼角那点湿意。 “我也有硌在心里，暂时说不出来的事儿。”张传奇吸了口气，“这样吧，你说你能说的，我说我能讲的。” “好。” “等哪天……我们都更硬实点儿，更敢点儿，或者就是时候到了，”张传奇说，“再把那些硌人的，藏着的，全都摊开来。等到再没什么瞒着彼此了，再决定要不要在一起，行么？” 他撇开视线：“我不求你一定等我。但我能做到的是，只要你还要我，我绝不先松手。” 孟宁书眼眶猛地一热，伸手捧住张传奇的脸，将他扳正，看着他的眼睛：“你爱我，我就在这，正大光明的爱。” 他拇指蹭过对方下颌，声音发哑：“你不爱了，我也爱。转成地下的，谁也瞧不见的，但那还是爱。” “听着特傻是吧？”他扯了扯嘴角，眼底泛起潮意，“可这就是我最真的一句。” “不是哄你，也不是堵咒。我就这德性，认准了，就这一条路走到黑。” “来碰一个。”张传奇忽然抓起酒杯，递到他面前。 “靠，”孟宁书一下子笑出声，“不是，你这人怎么回事？正煽情呢，突然整这出。” “就是气氛太沉了，”张传奇揉了揉鼻子，“得找个东西打散它。就当平常唠嗑，别绷那么紧。” “也不知道刚是谁先起的头。”孟宁书挑眉。 “孟老师教得好。”张传奇笑笑。 孟宁书松开他的脸，笑了声：“孟老师可从没教过这个，再说了，唯一亲传徒弟还在楼下哑巴着呢。” 张传奇愣了一下，“对哦，他俩怎么没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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