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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不用。”莫清弦说,“先继续冰敷,观察情况。如果两小时后疼痛没有缓解,或者出现麻木、刺痛感,就必须去医院。” 他重新调整了冰袋的位置,又检查了绷带的松紧度。陆景行全程沉默,只是偶尔在冰袋触碰到最疼的位置时,会不自觉地抽一口气。 “很疼吗?”莫清弦问。 “嗯。”这次陆景行没有逞强。 莫清弦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嘴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给您用一点外用镇痛药膏,可能会好一些。” 药膏是清凉的薄荷质地,涂在皮肤上有轻微的刺痛感,但很快就转为舒缓的凉意。莫清弦涂得很仔细,从肘部到肩部,每一个淤青的位置都覆盖到。 他的手指在陆景行的皮肤上移动,力道适中。陆景行起初身体僵硬,但随着药效发挥和按摩的进行,他渐渐放松下来。 “好点了吗?”涂完药,莫清弦问。 “好一些。”陆景行的声音听起来确实舒缓了些,“谢谢。” “应该的。”莫清弦收拾好医药箱,看了看时间,“冰敷还要继续,每二十分钟休息十分钟。我在这里守着。”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莫清弦严格按照护理程序操作:冰敷,休息,观察,记录。他每隔十五分钟检查一次陆景行的伤处,记录肿胀程度、皮肤颜色、疼痛等级。 到下午两点,肿胀开始缓慢消退,疼痛也从尖锐的刺痛转为钝痛。陆景行的脸色好了很多,甚至能靠着床头坐直一些了。 “应该没有伤到骨头。”莫清弦最后一次检查后,得出结论,“但软组织损伤需要时间恢复。接下来三天,右臂要尽量休息,避免负重和剧烈活动。” 陆景行点了点头,然后问:“复健……” “暂停。”莫清弦打断他,“至少停三天。等肿胀完全消退,疼痛基本消失后,再重新评估。” 陆景行沉默了几秒,最终没有反对。 下午的盲文课自然也取消了。莫清弦让他躺下休息,自己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继续观察。 陆景行闭着眼睛,但没睡着。他的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指尖反复划过布料纹理。 良久,他忽然开口:“你今天……很紧张。” 莫清弦愣了一下:“什么?” “我摔倒的时候。”陆景行的声音很平静,“你冲过来的速度很快。声音……也变了。” 莫清弦想起自己当时确实有些着急,看到陆景行失去平衡的瞬间,他的身体本能地冲了出去。 “那是正常的应急反应。”他最终说,“任何护理人员看到患者摔倒,都会第一时间冲上去。” “只是这样吗?”陆景行问。 这个问题和昨天那个“只是工作吗”如出一辙。莫清弦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您是我的病人,确保您的安全是我的职责。” 陆景行没有再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但莫清弦能感觉到,对方并不完全相信这个答案。 下午四点,陈管家送来了下午茶,主要是给陆景行准备的营养补充剂,以及给莫清弦的茶点。 “莫先生,你也休息一下吧。”陈管家说,“从早上到现在,你还没好好吃过东西。” 莫清弦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饿了。他谢过陈管家,拿起一块三明治慢慢吃着。 陆景行听到声音,脸转向他:“你也吃点。” “在吃。”莫清弦说。 “我是说……正经吃饭。”陆景行的声音透着不赞同,“你这样有一顿没一顿的,胃会坏掉。” 这话说得有些突然。但莫清弦听出了其中的关切,笨拙但真实。 “我会注意的。”他最终说。 傍晚时分,陆景行的疼痛进一步缓解。他甚至可以自己用左手拿起水杯喝水,虽然动作笨拙,但至少不需要完全依赖别人了。 晚餐时,莫清弦像往常一样喂他吃饭。但因为右臂受伤,陆景行的坐姿有些别扭,总是下意识地想用右手去扶碗,又因为疼痛而缩回去。 “别动。”莫清弦按住他想抬起的右臂,“就这样坐着,我来就好。” 这次喂饭的过程比平时更慢,也更小心。莫清弦每一勺都吹得很仔细,确保温度刚好。陆景行配合地张嘴,咀嚼,吞咽,但眼神尽管隔着纱布始终“看”着莫清弦的方向。 吃完晚餐,莫清弦收拾餐具时,陆景行忽然说:“今晚……你还要睡沙发吗?” 莫清弦动作一顿:“您希望我留下?” 陆景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手臂疼……可能睡不好。” 这是个借口,两人都心知肚明。但莫清弦没有戳穿,只是点了点头:“好。我睡沙发。” 深夜,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夜灯。 陆景行躺在床上,右臂下垫着软枕,保持抬高位以减轻肿胀。他闭着眼睛,但呼吸很轻,显然没有睡着。 莫清弦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今天发生的事在脑海里回放:陆景行摔倒的瞬间,自己冲上去的本能反应,包扎时手指触碰到的皮肤温度,还有陆景行问的那些问题…… 他翻了个身,面对沙发背。 就在这时,床上传来轻微的抽气声。 莫清弦立刻坐起来:“怎么了?伤口疼?” “……嗯。”陆景行的声音在黑暗里有些模糊,“一动就疼。” 莫清弦走到床边,打开床头灯。灯光调到最暗,但足够看清陆景行苍白的脸和紧蹙的眉头。 “需要止痛药吗?”他问。 “不用。”陆景行摇头,“你……帮我调整一下枕头就好。” 莫清弦小心地扶起他,重新调整了右臂下的软枕位置,又在他背后多垫了一个枕头,让他能半躺着睡。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手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陆景行的皮肤,肩膀,后背,手臂。每一次触碰都很短暂,但每一次,陆景行的身体都会轻微地颤一下。 不是疼痛的反应。 是别的什么。 调整完毕,莫清弦收回手:“这样可以吗?” “可以。”陆景行的声音低了些,“谢谢。” “不用谢。”莫清弦重新回到沙发上,“如果还疼,随时叫我。” 房间里再次陷入黑暗和安静。 但这一次,两人都没有立刻睡着。 陆景行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感受着右臂传来的钝痛,也感受着肩膀上残留的手指的温度。 那种温度很短暂,但很清晰。 清晰到让他忘记了疼痛。 而沙发上,莫清弦闭着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手指触碰陆景行皮肤时的感觉,温热的,紧绷的,带着细密的汗意和微微的颤抖。 那种触感很专业,但又不完全专业。 至少,他在其他病人身上,从未如此清晰地记住过每一次触碰的温度和质感。 窗外的夜色很深,很静。 房间里,两个人都假装睡着了。 但他们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奇异地同步了。
第18章 一碗长寿面 周三清晨,陆景行是被疼醒的。 右肘的钝痛在夜间加剧了,从睡梦中一直蔓延到清醒。眼前依然是黑暗,但疼痛让这片黑暗变得格外沉重。 “醒了?”莫清弦的声音从沙发方向传来,“伤口疼?” “嗯。”陆景行没有隐瞒,“比昨晚厉害。” 莫清弦立刻起身,走到床边检查。他小心地解开绷带,露出伤处,肿胀比昨天好了一些,但淤血范围扩大了,皮肤从青紫转为深紫色,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是正常的。”莫清弦解释,“皮下出血需要时间吸收,所以淤血范围会扩大,颜色也会加深。疼是因为炎症反应还在继续。” 他重新涂上药膏,换上新的绷带。冰敷已经不适合了,现在需要的是热敷促进血液循环,但必须等到48小时后。 “今天尽量保持休息。”莫清弦说,“我会每隔两小时帮您活动一下手指和腕关节,防止僵硬。” 陆景行点了点头,脸色依旧苍白。 早餐时,他吃得比平时更少。右臂的疼痛影响了他的胃口,也影响了他的情绪。整个上午,他都沉默寡言,只是静静地坐在窗边,脸朝着花园的方向,但明显心不在焉。 莫清弦看在眼里,但没有多问。他只是按时帮他活动关节,记录伤情变化,确保没有并发症。 中午,陈管家送午餐时,在门口低声对莫清弦说:“莫先生,今天是陆先生的生日。” 莫清弦愣了一下:“今天?” “是的。往年这个时候,家里都会准备寿宴,但今年……”陈管家叹了口气,“老爷子身体不好,在疗养院静养。陆先生自己肯定也忘了。” 莫清弦回头看了一眼窗边的陆景行。那人依旧静静地坐着,背脊挺直但透着疲惫,受伤的右臂垂在身侧,纱布下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完全不像一个过生日的人。 “厨房准备了长寿面。”陈管家继续说,“但陆先生今天胃口不好,可能吃不下去。要不……你劝劝他?好歹吃几口,讨个吉利。” 莫清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面给我吧。我试试。” 陈管家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汤色清亮,面条细长,上面铺着煎蛋、青菜和几片火腿,看起来简单但用心。 莫清弦端着面走到陆景行身边:“午餐时间。今天是长寿面。” 陆景行“听”到“长寿面”三个字,身体微微一顿。几秒后,他低声说:“今天……几号?” “十月二十八。”莫清弦说。 陆景行沉默了。他“看”向窗外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椅的布料。良久,他才说:“原来今天是我生日。”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莫清弦看着他,忽然想起陈管家之前的话:“他父母在世时,每年都会为他办生日宴。” 而今年,父母不在了,眼睛看不见了,自己还摔伤了手臂。 这个生日,注定不可能快乐。 “面要凉了。”莫清弦最终说,“我喂您吃几口?” 陆景行摇了摇头:“不饿。” “但今天是生日。”莫清弦的声音很平静,“至少吃一口面,讨个吉利。” 这话说得很传统,甚至有些俗气。但陆景行听了,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莫清弦舀起一勺汤,吹凉,递到他唇边。陆景行张口喝下,然后说:“面。” 莫清弦夹起面条,小心地喂给他。陆景行慢慢咀嚼,吞咽,然后又摇了摇头:“可以了。” “再吃一点。”莫清弦说,“生日要吃长寿面,吃得越长,福气越长。” 这又是句俗话。陆景行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反对,又吃了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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