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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面吃了不到三分之一,他就真的吃不下了。莫清弦没有勉强,收拾好碗筷,然后说:“您休息一会儿。下午我帮您热敷。” 整个下午,陆景行都很安静。他坐在窗边,手里拿着盲文练习板,但指尖长时间停在某一处,没有移动。明显在走神。 莫清弦按时帮他热敷伤处,活动关节,记录情况。两人之间的话很少,气氛有些沉闷。 傍晚时分,莫清弦忽然说:“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陆景行“看”向他:“去哪?” “买点东西。”莫清弦没有多说,“陈叔会在这里守着,您有事叫他。” 他离开别墅,步行到山脚下的便利店。那里有卖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和食品。他买了鸡蛋、面粉、青菜,还有一些调料。 回到别墅时,陈管家正在厨房准备晚餐。看到莫清弦手里的东西,他有些意外:“莫先生,你这是……” “想做碗面。”莫清弦说,“简单的。” 陈管家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什么。他点点头,让出了厨房的位置:“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来。”莫清弦洗了手,开始和面。 他其实不擅长做饭,尤其是面食。但小时候妹妹过生日,母亲总会做手擀长寿面,他在旁边看过很多次。面粉加水和成团,醒发,擀开,折叠,切成细细的面条。 过程不复杂,但需要耐心。 莫清弦做得很慢,很仔细。面团醒发的时候,他准备了汤底,用鸡汤做底,加了一点盐和酱油,简单但鲜美。青菜洗净,鸡蛋煎成金黄的荷包蛋。 晚上七点,一碗朴素但热气腾腾的手擀面做好了。 莫清弦端着面走上二楼,推开主卧门。 陆景行还坐在窗边,听到声音,脸转向门口:“晚餐?” “嗯。”莫清弦将碗放在小圆桌上,“长寿面。我做的。” 陆景行愣住了。他闻到面条和鸡汤的香气。 “你……做的?”他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嗯。”莫清弦扶他坐到桌边,“可能没厨房做得好,但……生日应该吃碗手擀面。” 他舀起一勺汤,吹凉,递到陆景行唇边。陆景行迟疑了一下,张口喝下。 汤很清淡,但鲜味十足。面条的口感也比中午的更劲道,更有嚼劲。 “怎么样?”莫清弦问。 “……”陆景行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好喝。” 莫清弦又夹起面条喂他。这一次,陆景行吃得比中午多。他一口一口地吃着,咀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吃到一半时,他忽然停下:“你……为什么做这个?” 莫清弦想了想,最终说:“我妹妹每年过生日,我妈都会给她做手擀面。她说,外面买的面再好,也比不上家里手擀的那一份心意。”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不知道您以前过生日是什么样,但今年……至少应该有一碗家里做的手擀面。” 陆景行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坐”着,脸朝向莫清弦的方向。 良久,他才说:“我母亲……也会做手擀面。但不是生日,是我生病的时候。她说,吃了手擀面,病就好得快。” 莫清弦没有接话,只是又喂了他一口面。 一碗面,陆景行吃了大半。这已经是他这几天吃得最多的一顿了。 吃完,莫清弦收拾碗筷时,陆景行忽然说:“谢谢。” 这两个字说得很郑重。 莫清弦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说:“不客气。” 他端着碗走到门口,陆景行又叫住他: “莫清弦。” “嗯?” “今天……”陆景行顿了顿,“谢谢你记得。” 莫清弦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厨房里,陈管家正在清洗他刚才用过的厨具。看到莫清弦下来,他轻声说:“陆先生……吃了吗?” “吃了大半碗。”莫清弦说。 陈管家眼睛微微发红:“那就好……那就好。莫先生,真的谢谢你。陆先生已经很久……很久没这样了。” 莫清弦没有问“这样”是哪样。他只是点了点头,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坐在书桌前,他翻开护理记录本,却迟迟没有落笔。 最终,他只写下一行字: “患者右肘挫伤第二日,肿胀稍退,疼痛缓解。今日为其生日,情绪平稳。建议继续观察伤情变化。” 写完,他合上本子。 夜色已深,花园里的路灯亮着,在夜色中投下温暖的光晕。 莫清弦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只是做了一个护工该做的事,应该吧。 但陆景行的反应,让他意识到,那碗简单的手擀面,也许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重要。 窗外的夜色很静,很沉。 莫清弦关上灯,躺上床。 而主卧里,陆景行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他的右肘还在疼,但那种疼痛现在变得很遥远,很模糊。占据他全部感官的,是舌尖残留的面条香气,是鸡汤的鲜味,是那个人做面时可能的样子。 还有那句:“至少应该有一碗家里做的手擀面。” 陆景行抬起左手,摸索着,触到了床头柜上的盲文练习板。他拿起来,指尖在上面缓缓移动。 那些凸点在他手下排列组合,拼成简单的句子。 他练习了很久,直到手指发酸,才放下练习板,重新躺好。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他第一次觉得,这片黑暗没有那么沉重了。
第19章 “听”见心跳 周四,陆景行的伤情明显好转。 肿胀基本消退,淤血开始吸收,疼痛也从持续的钝痛转为偶尔的刺痛。医生通过视频会诊确认恢复良好,不需要去医院拍片。 “继续休息,避免负重。”医生在屏幕那头嘱咐,“可以开始轻微的关节活动,但不要过度。如果出现新的疼痛或异常,随时联系。” 莫清弦一一记下,然后帮陆景行重新包扎。这次他用的是轻便的弹性绷带,只提供基本支撑,不再限制关节活动。 “今天可以尝试自己用左手吃饭。”莫清弦说,“但要慢,要小心。” 早餐时,陆景行第一次用左手拿起了勺子。动作笨拙,勺子几次碰到碗边发出清脆的声响,但他坚持自己完成了大半。莫清弦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在他需要帮助时才伸手调整一下碗的位置。 “进步很快。”早餐后,莫清弦说,“下午可以尝试一些简单的左手协调训练。” “什么训练?”陆景行问。 “比如用左手写字。”莫清弦从护理包里拿出一个写字板和一支笔,“不需要写得多好,主要是训练大脑对非惯用手的控制。” 陆景行接过笔,左手握笔的姿势很别扭,笔尖在纸上颤抖。他试着写自己的名字,但笔画歪歪扭扭,完全不像字。 “慢慢来。”莫清弦说,“先练习画直线和圆圈,建立基本的控制力。” 整个上午,陆景行都在练习用左手画画。直线,圆圈,波浪线……进展缓慢,但他很有耐心。纸一张张被画满,从最初的颤抖线条到后来的相对平稳。 到中午时,他已经能勉强画出比较圆的圈和比较直的线了。 “很好。”莫清弦看着他的练习成果,“下午可以尝试写简单的字。” 午餐后,午睡。下午两点,训练继续。 这次陆景行开始尝试写数字。1,2,3……每个数字都要反复练习很多遍,才能勉强成形。他的额头渗出细汗,左手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发抖,但他没有停下。 莫清弦坐在他旁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陆景行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虽然隔着纱布看不见睫毛,但那个轮廓很清晰。 这一刻的陆景行,和前几天那个因为装病而试探的他,和昨天那个因为生日而沉默的他,都不一样。 这一刻的他,专注,坚定,带着近乎执拗的认真。 “休息一会儿吧。”莫清弦看了看时间,“已经练了一个小时了。” 陆景行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左手手指。他的指尖因为握笔而微微发红,掌心有薄汗。 “喝水。”莫清弦递过水杯。 陆景行接过,用左手不太稳地端着,慢慢喝完。然后他说:“我想……去花园走走。” “可以,但要小心。”莫清弦说,“右臂还不能剧烈活动。” 今天的阳光很好,风很轻。花园里的桂花已经开始凋谢,但香气依然隐约可闻。树叶黄了大半,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莫清弦扶着陆景行在小径上慢慢走着。因为右臂受伤,陆景行的平衡感比平时差一些,走得更慢,更谨慎。 “今天天气怎么样?”陆景行问。 “很好。”莫清弦描述道,“阳光很暖,天空是淡蓝色的,云很少。风很轻,吹在脸上像羽毛。树叶黄了很多,有些已经落了,在地上铺了一层。桂花快谢了,香气淡了很多。” 陆景行安静地听着,然后说:“听起来……很平静。” “是的,很平静。”莫清弦说,“一个普通的秋日午后。” 两人走到长椅旁坐下。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风带着凉意,但不算冷。 坐了一会儿,陆景行忽然说:“我能……听出你的脚步声。” 莫清弦愣了一下:“什么?” “你的脚步声。”陆景行说,脸转向他,“和其他人不一样。更轻,更稳,节奏很规律。从走廊那头走到我房间门口,一共是三十七步。如果端着东西,是四十二步。如果着急,会变成三十五步。” 这番话让莫清弦完全愣住了。他没想到陆景行会注意这些细节,更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也能听出你呼吸的变化。”陆景行继续说,“平时很平稳,每分钟大约十六次。如果我装病,你的呼吸会变快,大概二十次。如果我摔倒,会变成二十五次以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你的心跳。离得近的时候,我能听到。平时很稳,大概七十次。紧张的时候会变快。” 莫清弦彻底说不出话了。他看着陆景行纱布下的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人虽然看不见,但他的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敏锐到能通过脚步声判断是谁来了,通过呼吸和心跳判断对方的情绪。 这种敏锐不是天赋,是生存需要。 是在黑暗中,为了确认自己是否安全,是否被在意,而被迫发展出来的能力。 “所以……”莫清弦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之前装病,是为了听我呼吸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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