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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行深吸几口气,心率逐渐恢复正常。 “你还会在吗?”他突然问,声音很低。 莫清弦沉默了两秒。 “今天我会一直在。”他说,“直到你情况稳定。” “之后呢?” “之后……”莫清弦停顿了一下,“之后会有专业的术后护理团队接手。周医生已经安排了最好的护士,24小时轮班。” “我是问,你。”他说,“你会接手吗?” 莫清弦看着那双被纱布覆盖的眼睛,看着陆景行苍白的脸,看着他因为紧张而颤抖的嘴唇。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那个已经准备好的答案。 “会。”他说。 陆景行放松了些。他点了点头,嘴角想扯出一个笑容,但因为麻药和疼痛,那个笑容最终没有成型,只变成了嘴角轻微的抽动。 “那就好。”他说,声音里带着疲惫的释然,“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睡吧。”莫清弦说,“我在这里。” 陆景行的手渐渐松开了,呼吸变得平稳悠长。 莫清弦在床边站了很久,直到护士轻声提醒他该出去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ICU。他拿出手机,走到医院楼下的花园里,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拨通了家里的电话。铃声响了三声,接通了。 “妈。”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一些。 “清弦啊!”母亲的声音传来,“今天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不是在工作吗?” “今天请假了。”莫清弦说,目光看着花园里散步的病人,“有件事要跟您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什么事?”母亲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不是坏事。”莫清弦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我申请了一个国外的进修项目,被录取了。全额奖学金,包括生活费。”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真的?”母亲的声音颤抖起来,“哪个国家?要去多久?什么时候走?” 莫清弦停顿了一下。 “是一个交换项目。”他最终说,“具体哪个国家……项目方要求保密,因为涉及一些学术合作。要去五年。下周一就走。” “下周一?这么急?”母亲的声音里既有兴奋也有担忧,“那……那学费真的全免吗?生活费呢?你在国外吃住怎么办?” “都解决了。”莫清弦说,“项目提供住宿津贴,每月还有生活费补助。另外……我还拿到了一笔额外的奖学金,很大一笔。”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这笔钱,我已经转了一部分到您和爸的账户里。剩下的,我托朋友帮忙办了一个信托基金,以后每个月都会有一笔钱打到您卡上,足够您和爸的生活,还有妹妹的学费。”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过了很久,才传来母亲压抑的抽泣声。 “清弦……你……你是不是在外面借了高利贷?”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咱们家虽然穷,但不能做那种事啊!你爸的腰病我们再想办法,妹妹的学费我们可以——” “妈。”莫清弦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坚定,“不是高利贷。是正规的奖学金,还有……一位资助人的赞助。资助人很认可我的能力,觉得我值得投资。所有手续都是合法的,有合同,有律师公证。” 他听见电话那头父亲接过了电话。 “清弦,我是爸爸。”父亲的声音苍老但沉稳,“你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连去哪个国家都不能说?” 莫清弦闭上眼睛。花园里的风吹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爸,是真的。”他说,“我遇到了一个机会,一个能改变我们全家命运的机会。但这个机会……有一些特殊要求。我不能透露具体信息,这是合同规定。”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这个项目需要我立刻出国,去最好的医学院学习四年。然后再继续深造,五年后,我会成为顶尖的医生,会有很高的收入,会让您和妈过上好日子,会让妹妹读最好的学校。但这五年……我不能和家里保持常规联系。项目有保密协议,每个月我只能通过指定的邮箱发一封简短的平安信,不能打电话,不能视频,不能透露地址。” 电话那头的父亲沉默了。这个在工厂干了一辈子的男人,不懂什么保密协议,但他听懂了儿子话里的重量和代价。 “五年……都不能联系?”父亲的声音有些颤抖,“那如果你在国外出了事,我们怎么知道?” “项目方会定期向家属发送安全报告。”莫清弦说,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如果有紧急情况,他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而且每个月我会写信报平安。” “可是……” “爸。”莫清弦打断他,声音里是罕见的恳求,“相信我,好吗?这是我唯一的机会。错过了,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 电话那头传来长长的叹息声。 “你妈她……” “我会跟妈解释的。”莫清弦说,“请您帮我安抚她。告诉她,我一定会回来,一定让她过上好日子。” 父亲又沉默了许久。 “那就去吧。”他最终说,“家里的事你别操心。你妈我会照顾,妹妹我会想办法。你在外面……好好学,注意安全。” “爸……”莫清弦的声音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我会的。我保证。” 挂断电话后,他又拨通了妹妹的号码。妹妹在学校住校,接电话的是宿舍管理员。等了五分钟,妹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接电话。 “哥!你怎么打电话来了?”妹妹的声音清脆活泼。 莫清弦简单地说明了情况。 妹妹的反应先是震惊,然后是狂喜,接着是困惑和担忧。 “哥,你真的要去?连去哪里都不能说?”妹妹的声音里满是不解,“这听起来……有点奇怪啊。” “是有点特殊。”莫清弦承认,“但机会难得。妹妹,你要理解,有些高端学术项目就是这样,为了保护知识产权和研究机密,会有严格的保密要求。” “那……你会不会有事?”妹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有点担心。” “不会。”莫清弦说,语气尽量轻松,“项目方很正规,所有手续都是合法的。你就当我去执行一个秘密任务,完成后就凯旋归来。” 妹妹被这个比喻逗笑了,但笑声里还是带着担忧。 “哥,那你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 “不用。”莫清弦说,“手续办得很急,周一一大早的飞机。你好好上课,别请假。” “可是……” “听话。”莫清弦说,声音温柔但坚定,“这几年,你要帮我照顾好爸妈。爸爸的腰不好,别让他干重活。妈妈心脏不好,别让她太操心。你自己好好学习,钱的事不用担心,我都安排好了。” “哥……”妹妹的声音突然带上了哭腔,“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莫清弦说,喉结滚动了一下,“很快的。等我回来,带你去看世界。” 又交代了几句后,莫清弦挂断了电话。 五年。 一千八百二十五天。 不能联系,不能透露,不能留下任何可能被找到的线索。 一场漫长、沉默、孤独的放逐。 而他自愿走进了这场放逐。 为了一个更好的未来。 为了一个能平等站在那个人身边的自己。 也为了……不成为那个人的软肋。 他收起手机,走回医院大楼。陆景行还在沉睡,生命体征平稳。护士说,中间醒过一次,问了时间,又睡着了。 莫清弦在观察窗前站了整整一个下午。他看着护士每15分钟记录一次数据,看着医生来查房,看着陆景行在沉睡中偶尔皱起的眉头,看着监护仪上永恒跳动的绿色波形。 傍晚六点,陆老爷子来了,带来了家里的厨师准备的营养餐。看见莫清弦还站在这里。 “莫先生,你去休息吧。”他说,“这里有专业护士,你不用一直守着。” “我再待一会儿。”莫清弦说,“等陆先生晚上那一次苏醒后,我就走。” 陆老爷子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最终点了点头。 晚上八点,陆景行再次醒来。护士扶着他,用吸管喂了几口温水。 喝完水后,他忽然问:“清弦呢?” 护士看向玻璃外。莫清弦推门进去。 “我在这里。”他说,走到床边。 陆景行的手在空中摸索,莫清弦握住了。 “今天……辛苦你了。”陆景行说,声音依然沙哑,“你一直在?” “一直在。”莫清弦说。 陆景行点了点头,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握了握,然后松开了。 “我没事了。”他说,“你去休息吧。明天……明天你再来看我。” “好。”他说,声音很轻,“明天见。” 他松开手,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最后看了一眼,然后推门出去。 他没有说再见。 晚上九点,他离开了医院。坐在回陆宅的车上,他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灯火通明,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信托基金已经设立完成,第一笔收益将在下个月5号打入母亲账户。房产购买合同已经签署,全款支付,下周就能过户。妹妹的教育基金也办好了,从高中到博士,所有费用都已覆盖。 所有手续,都由陆家的律师团队高效办妥。 效率高得惊人。 也冷酷得惊人。 就像那份协议里的条款:五年内,不得主动联系,不得透露行踪。 彻底的,干净的,不留痕迹的消失。 莫清弦关掉手机,靠在车座后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在陆宅门前停下。莫清弦下车,走进这座他工作了几个月的宅邸。管家迎上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莫先生,这是明天早上的机票和行程单。”管家说,语气恭敬但疏离,“司机早上五点半会在门口等您。” 莫清弦接过信封,没有打开看。 “陆先生那边……”他顿了顿,“明天拆纱布的时候,如果问起我……” “我们会按老爷的吩咐回答。”管家平静地说,“莫先生家里有急事,请假了,过几天就回来。” 莫清弦点了点头。 一个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来掩盖。 而这一切,都在协议的计划之中。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他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些洗漱用品。全部收拾完,一个行李箱都没装满。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相册。加密文件夹里已经空了,但他还是点开了回收站。回收站里也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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