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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行点了点头,目光在房间里移动。他看见窗边的椅子,上面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那是爷爷。他看见推车,看见医疗器械的金属反光,看见护士的粉色制服。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手掌的轮廓,他能看见手指弯曲的动作。 然后他看见手腕上的红绳。 红色,很醒目。 他盯着那条红绳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摩挲着绳结。 “清弦呢?”他又问了一次,目光转向门口的方向。 陆老爷子的声音响起:“景行,你先休息一下,适应适应。莫先生……他今天有点事,下午会来。” 陆景行看向爷爷的方向。爷爷的身影比刚才清晰了一些,能看见穿着深色西装的大致轮廓,还有花白的头发。 “现在几点了?”他问。 “上午十点半。”周医生说。 “他什么时候来?” “下午。”陆老爷子说,“你先休息,别着急。” 陆景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长时间睁眼让眼睛有些酸涩,光线也还是有些刺眼。 即使闭着眼睛,他也能感觉到眼皮外光线的存在。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重新拥有了一个丢失已久的感官,既熟悉又陌生。 护士给他重新戴上了遮光眼罩。 “戴两个小时,然后可以摘掉,在室内光线适应一下。”周医生说,“明天开始,可以尝试在花园里短时间散步,但要戴墨镜,避免强光直射。” 陆景行又点了点头。 周医生和护士离开了病房,只剩下陆老爷子。 “爷爷。”陆景行突然开口,眼睛还闭着,“我能看见之后,第一个想见的人,是清弦。” 陆老爷子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他说,“他会来的。” “我想记住他的样子。”陆景行继续说,声音很轻,“我想知道,我想象中的他,和真实的他,有多少差距。” 陆老爷子没有接话。 陆景行也没有再说话。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莫清弦第一次走进他房间时,打碎玻璃杯的声音。 想起复健时,莫清弦支撑着他迈出第一步时,两人手心交握的汗水。 想起花园里,莫清弦描述四季变化时,那平静而温柔的声音。 想起那碗朴素的长寿面。 想起那个拥抱。 所有的记忆,在这一刻都涌了上来。 他现在,终于能看见了。 下午一点,陆景行摘掉了眼罩。 视力比上午清晰了一点。 他试着下床,走到窗边。脚步有些虚浮,他坚持走到了窗边,扶着窗台站定。 窗外是医院的花园。秋日的阳光很好,树叶已经变黄。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看向病房门口。 门口依然空无一人。 “清弦还没来吗?”他问站在门口的护工,是陆家新请的,一个中年男人,专业但沉默。 “还没有,陆先生。”护工回答。 陆景行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床上。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下午两点,周医生来复查。检查了角膜状况,测了视力,符合术后初期的预期。 “恢复得很好。”周医生说,“继续保持,按时滴眼药水,避免强光,一个月后视力会有明显改善。” 陆景行问:“我现在可以出院吗?” “建议再观察24小时。”周医生说,“明天上午如果一切正常,可以出院回家休养。” 陆景行点了点头。 下午三点,他再次走到窗边。他看见一只鸟停在树枝上,棕褐色的羽毛,很小的一只,在枝头跳来跳去。 下午四点,陆老爷子来了,带来了家里厨师准备的营养餐。饭菜装在保温盒里,打开时还冒着热气。 “吃一点。”陆老爷子说,“都是你喜欢的。” 陆景行看着那些饭菜。 他拿起勺子,试着自己吃。因为视力模糊,勺子没对准嘴巴,碰在了下巴上。动作有些笨拙,他有些习惯被人喂饭,自己动手反而生疏了。 一口一口。 吃完饭,他放下勺子,看向爷爷。 “清弦今天是不是不会来了?”他问,声音平静。 陆老爷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景行,”他最终开口,声音苍老而沉重,“莫先生……他辞职了。” 陆景行的表情僵住了。他盯着爷爷。 “什么?”。 陆老爷子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他的辞职信。”陆老爷子说,“昨天早上交给管家的。他说家里有急事,需要立刻回去处理,不能再继续这份工作了。” 陆景行盯着那个信封,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被子下收紧,指节泛白,但脸上的表情依然控制得很好,只是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震动。 “我不相信。”他终于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他不会……他不会这样不告而别。” “信在这里。”陆老爷子说,“你可以自己看。” 陆景行伸出手,拿起那个信封。他的手在抖。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是普通的A4纸,上面只有几行字,: “陆先生: 因家中突发急事,需立即返乡处理,无法继续担任护工一职。 感谢这段时间的照顾。 莫清弦” 陆景行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不可能。”他最终说,声音沙哑,“他不会这样。他答应过我……他答应过我会在。” 他把信纸扔在床上,抬起头看着爷爷,眼神里是近乎疯狂的执拗。 “他在哪里?”他问,“他家里出了什么事?他现在在哪里?” 陆老爷子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我不知道。”他说,“他没有说。只是把信交给管家,然后就离开了。很匆忙,很急。” 陆景行猛地从床上站起来。动作太急,眼前一阵眩晕,他晃了一下,扶住床头柜才站稳。 “我要去找他。”他说,“我要去他家,我要问清楚。他不会这样……他不会什么都不说就离开。” “景行!”陆老爷子的声音严厉起来,“你现在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而且莫先生已经辞职了,他有他的生活,有他的选择。你没有权利——” “我有!”陆景行打断他,声音提得很高,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答应过我的!他答应过会一直在我身边!他答应过等我看见之后,第一个要见的人就是他!”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刚刚恢复视力的眼睛因为激动而充血,泛起红血丝,看起来很吓人。 “他不会食言的。”他重复,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说服自己,“他不会的……他一定是有苦衷。一定是……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得不离开。我要去找他,我要问清楚。” 他转身就要往门口走,脚步踉跄。 陆老爷子站起来,拦住他。 “景行,你冷静一点!”他抓住孙子的胳膊,力道很大,“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去找人?而且你去哪里找?你知道他家在哪里吗?” 陆景行停住了。他站在那里,呼吸急促,眼里是茫然。 是啊,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是医学生,需要钱,有个妹妹,父母离异。 仅此而已。 多么可笑。 他们朝夕相处了几个月,他依赖他,信任他,甚至……爱他。 但他对他一无所知。 一个瞎子,在黑暗里抓住了一根绳子,以为那就是全部的世界。 现在他重见光明了,却发现那根绳子不见了。 连带着那个握着绳子的人,也消失了。 像一场梦,醒了,什么都没留下。 除了手腕上的红绳。 和心里那个空荡荡的洞。 陆景行的身体晃了晃,他扶住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陆老爷子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眼神复杂。 “景行,”他最终开口,声音缓和了一些,“先起来。你现在需要休息。找人的事……等你好一些再说。” 陆景行没有动。他坐在地上,低着头,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爷爷,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我要找到他。”他说,“不管他在哪里,不管要花多长时间,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我要找到他。” 他顿了顿,补充:“我要亲口问他,为什么。” 陆老爷子看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好。”他说,“等你好了,你想找,爷爷不拦你。但现在,你先起来,回床上休息。” 陆景行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 他重新拿起那份辞职信,又看了一遍。 冰冷,公式化,毫无感情的文字。 但他不相信。 陆景行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然后塞进病号服的口袋里。 “爷爷,”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我明天出院。” “医生说还需要观察——” “我明天出院。”陆景行重复,语气不容置疑,“我没事了。我要回家,我要开始找他。” 陆老爷子看着他,看着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 “好。” 陆景行躺下,闭上眼睛。 窗外,夕阳西斜,天空被染成橙红色。云朵的边缘镶着金边,像燃烧的火焰。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晃动的影子。 他有光了。 但他想见的第一个人,不在了。 然后他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等我找到你。”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等我找到你,我要亲口问你,为什么。”
第34章 疯狂的寻找 陆景行出院了。 视力恢复得比预期快。 出院手续是管家办的,陆景行在病房等待。当管家推着轮椅进来时,他摇了摇头。 “我能看见。虽然模糊,但能看见路。我不想再坐轮椅。” 管家看向站在门口的陆老爷子,老爷子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于是陆景行自己走出了医院大楼。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阳光有些刺眼,他戴上了医生准备的墨镜,深灰色的镜片过滤掉大部分强光,让视野变得舒适一些。 黑色的轿车停在医院门口。陆景行坐进后座,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车子缓缓驶出医院,汇入周末上午的车流。 “去医学院。”他对司机说。 司机愣了一下,看向管家。管家坐在副驾驶座上,微微摇了摇头。 “少爷,您刚出院,需要休息。”管家转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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