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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清弦笑了笑。 “走吧,”教授说,“中午有个午餐会,几个期刊主编都在。我带你去认识认识。” 午餐会在礼堂隔壁的宴会厅。 长桌上摆着精致的食物,人们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交谈。这是学术圈的另一面——社交,建立联系,寻找合作机会。 莫清弦不太擅长这个。 但哈里斯教授亲自带着他,把他介绍给一个又一个大佬。 “这位是《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的心脏病学编辑。” “这是欧洲心脏外科协会的主席。” “这是梅奥诊所的……” 莫清弦一一打招呼,交换名片,简单交谈。 他表现得体,但内心其实有些疲惫。 比起这些应酬,他更愿意回实验室看数据,或者去医院看病人。 “累了?”哈里斯教授看出他的状态。 “有点。” “那就到这。”教授说,“你下午还有事吗?” “要去医院。有个病人术后随访。” “好。去吧。” 莫清弦松了口气,正准备离开,又被叫住。 “莫。” 他回头。 哈里斯教授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明年六月毕业,你真的决定回中国?” “是的。” “不考虑留在美国?以你的能力,去哪里都会发展得很好。” “我知道。”莫清弦说,“但我必须回去。” “因为那个人?” 莫清弦点头。 哈里斯教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年轻的时候,也为了一个人放弃过很好的机会。” 莫清弦有些意外。教授从没提过私事。 “后来呢?”他问。 “后来她嫁给了别人。”教授笑了笑,有些苦涩,“我花了十年才走出来。所以我想告诉你,如果那个人值得,就回去。如果不值得……不要像我一样,浪费十年。” 莫清弦看着这位亦师亦友的老人,郑重地说:“他值得。” “那就好。”教授拍拍他的肩,“去吧。记得,无论在哪里,你都是我最好的学生之一。” 走出宴会厅,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莫清弦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是会议组委会发来的邮件:“亲爱的莫清弦博士,恭喜您获得本届年会‘最佳青年报告奖’。颁奖典礼将于明日下午三点在主礼堂举行,请准时出席。”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收起手机,朝地铁站走去。 到医院时,下午两点半。 他要随访的病人是一位六十八岁的女性,三个月前做了TAVR手术。恢复得很好,今天来复查。 “莫医生!”老太太看到他,很高兴,“你看,我现在能一口气爬两层楼都不喘了!” 莫清弦笑着给她做检查。 听诊,心电图,超声心动图。 一切正常。 “继续保持。”他写医嘱,“药按时吃,定期复查。有任何不舒服,随时来医院。” “谢谢你,莫医生。”老太太握着他的手,“你真是个好医生。以后回中国了,也要继续救人啊。” “我会的。” 送走病人,莫清弦回到办公室。 桌上放着今天的报纸,科学版。 头条标题:“华裔青年学者在国际心血管年会崭露头角”。 下面有他的照片,站在讲台上的侧影。 他拿起报纸,看了几秒,然后折好,放进抽屉。 这不是终点。 只是起点。 他走到窗边,看着伦敦灰蒙蒙的天空。 还有五个月。
第45章 深夜急诊 凌晨一点十七分,医院急诊科。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夜的寂静。红色警灯在玻璃门外闪烁,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莫清弦刚结束一台急诊阑尾切除手术,正在洗手。 对讲机里传来护士急促的声音:“创伤团队,创伤团队请立即到一号抢救室。严重车祸,多发伤,预计三分钟后到达。” 他关掉水龙头,甩干手,抓起白大褂就跑。 抢救室里已经准备好了。监护仪、呼吸机、输液泵、血制品、手术器械……一切就位。 门被撞开。 平车推进来,上面躺着一个年轻男人,浑身是血。额头有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左腿不自然地扭曲,胸廓起伏微弱。 “二十五岁男性,”随车急救员语速飞快,“高速追尾,方向盘撞击胸部,意识丧失十分钟,途中复苏一次。血压70/40,心率140,血氧85%。” 莫清弦戴上手套,上前检查。 “气道!”他喊。 麻醉师立刻进行气管插管。 “建立静脉通道,两条,16号针头。快速输注晶体液。” 护士迅速执行。 “查血气,交叉配血,准备O型阴性血。” “胸廓有反常呼吸,”莫清弦的手按在患者胸部,“连枷胸。准备胸腔闭式引流。” 器械递过来。他消毒,定位,切开,置管。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引流管涌出,很快积满引流瓶。 “左肺挫伤,血气胸。”莫清弦盯着监护仪,“血压?” “升到85/50了。” “好。腹部呢?” 他掀开患者的衣服。腹部膨隆,触诊硬得像木板。 “腹膜炎体征。腹腔内出血可能。” “超声!”他喊。 超声医生推机器过来。探头在腹部滑动,屏幕上显示肝脏轮廓模糊,周围有液性暗区。 “肝破裂。脾脏看起来完整,但腹膜后血肿不能排除。” 莫清弦直起身。 “通知手术室,准备开腹探查。通知血库,备血10单位。通知ICU,准备术后床位。” “是!” 平车被推向手术室,莫清弦跟在旁边,一边走一边下医嘱。 “继续补液,维持血压在90以上。给抗生素,头孢曲松加甲硝唑。止痛,芬太尼静脉泵入。” 手术室的门打开。 无影灯亮起,刺眼的白光笼罩下来。 莫清弦刷手,穿衣,戴手套,站到主刀位。 “手术开始。” 电刀划开皮肤。 腹腔打开的瞬间,积血涌出。吸引器发出嘶嘶的声音,很快吸出近两千毫升血液。 肝脏右叶有一个巨大的裂口,还在渗血。 “肝破裂,四级。”莫清弦说,“准备肝修补。” 助手用阻断带暂时阻断肝门,减少出血。 莫清弦的手在腹腔里操作。清创,止血,缝合。动作快而准,每一针都恰到好处。 “肝动脉有一处小分支破裂,”他说,“6-0 prolene缝线。” 器械护士递上。 显微镜被推过来。莫清弦低头,在放大视野下缝合那根比头发丝还细的血管。 十分钟后,血管缝合完毕。 松开阻断带,肝脏血供恢复,没有明显出血。 “肝脏处理完毕。”莫清弦检查腹腔其他部位,“脾脏完整,肠道无损伤。腹膜后血肿,暂不处理。” 他开始关腹。 一层,又一层。 缝合最后一针时,监护仪显示血压稳定在110/70,心率100,血氧100%。 “手术结束。”莫清弦说,“送ICU。” 他走下手术台,脱掉手套和手术衣。 墙上的时钟显示: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手术做了两个多小时。 “莫医生,”麻醉师走过来,“病人情况稳定了。你真厉害,那种肝破裂,死亡率很高的。” “团队合作的结果。”莫清弦说。 他走到洗手池边,又开始刷手。 不是为下一台手术,只是习惯。做完大手术,总觉得手上还有血。 冰凉的水流过皮肤,带走疲惫。 走出手术室,走廊里很安静。 远处传来隐约的哭声,可能是某个家属在等消息。急诊科永远是这样,生与死交替,希望与绝望交织。 莫清弦走到医生休息室,给自己冲了杯速溶咖啡。 很苦,但他需要保持清醒。 今晚他值班,到早上八点。 还有四个多小时。 他端着咖啡,走到窗边。 五年了。 这样的夜晚,他经历了多少次? 数不清。 第一年,他还会在深夜手术结束后,看着窗外想家,想那个人,想得心里发疼。 第二年,他学会了把思念压在心底,专注于眼前的手术,眼前的病人。 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在生死线上挣扎,习惯了在深夜独处,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转化成工作的动力。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快点成长,快点回去。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他拿出来看。 是医院系统发的消息:刚才手术的病人,转入ICU后生命体征平稳,已联系上家属。 他回复:“收到。” 然后点开另一个应用。 陆氏集团的公众号,今天更新了一条新闻:“陆氏与新加坡港务局会面。” 下面有照片。 陆景行和新加坡方面代表握手,西装笔挺,表情沉稳。 莫清弦放大照片。 陆景行的左手腕,袖口下,那根红绳依然在。 旧旧的,但清晰可见。 他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 咖啡已经凉了,他一口喝完,把纸杯扔进垃圾桶。 走出休息室,回到急诊科。 护士站,值班护士正在整理病历。 “莫医生,”护士抬头,“三号诊室有个腹痛的病人,等了一个小时了。” “我去看。” 他走进诊室。 病人是个十几岁的女孩,捂着肚子,脸色苍白。 “哪里疼?”莫清弦问,声音温和。 “这里……”女孩指着右下腹。 他检查,问诊,开检查单。 “可能是阑尾炎,去做个超声。别怕,我会帮你。” 女孩点头,眼里有泪光。 莫清弦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妹妹第一次得急性阑尾炎时,也是这样害怕。 时间过得真快。 凌晨五点,天开始亮了。 莫清弦处理完最后一个病人,站在急诊科大门口,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 离回去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第46章 商业帝国 新加坡,莱佛士酒店顶层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左侧是陆氏集团的代表团,右侧是新加坡港务局的官员和顾问团队。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苦涩香气和某种无声的张力。 这是第三轮谈判。 关于陆氏与新加坡港务局合作共建智慧港口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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