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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行坐在主位,面前摊开一份厚厚的合同草案。他穿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左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从袖口露出一小截。 “陆先生,”对面,港务局的首席谈判代表,一位五十多岁的华裔男士陈先生开口,“关于第7.3条款的技术共享机制,我们认为还需要进一步明确。” 陆景行抬眼:“明确到什么程度?” “具体的技术转让清单、时间表、培训计划。”陈先生说,“我们不能接受模糊的‘在合作过程中逐步分享’这样的表述。” “理解。”陆景行点头,“林砚。” 他身后的助理立刻递上一份文件。 陆景行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这是陆氏智慧港口系统的技术白皮书,第32页到45页详细列出了可共享的核心技术清单。第46页是培训计划草案,包含三个阶段的工程师交流项目。” 陈先生和他的团队交换了眼神。 他们没料到陆景行准备得这么充分。 “另外,”陆景行继续说,“关于第9.1条款的利润分成比例,我们愿意做出调整。”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这份合同最大的争议点就是利润分成。前两轮谈判都卡在这里。 “贵方之前坚持七三分成,陆氏七,港务局三。”陆景行说,“我们接受六四。” 陈先生眼睛一亮。 但陆景行还没说完。 “前提是,”他的手指在合同上点了点,“港口运营前五年的税收优惠,从原定的50%提高到70%。同时,港务局需要承诺在未来十年内,不再引入第三家同类型的智慧港口运营商。”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响起了低声的讨论。 陈先生和他的团队快速计算着。 六四分成,表面上看是让步了。但税收优惠提高到70%,实际上陆氏在前五年的净收益可能比七三分成时还要高。至于十年独家运营权……那意味着未来十年,新加坡的智慧港口市场将由陆氏垄断。 “陆先生,”陈先生说,“这个条件……” “这是底线。”陆景行打断他,“如果贵方不能接受,今天的谈判可以到此为止。明天上午九点,我有飞往鹿特丹的航班,去谈欧洲港口的合作。” 他说得很平静。 不是威胁。 是陈述事实。 陈先生盯着陆景行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我们需要内部讨论。休会三十分钟。” “请便。” 陆景行也站起来,带着团队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林砚低声说:“陆总,欧洲那边其实还没敲定时间……” “我知道。”陆景行走到窗边,“但他们不知道。” 窗外的滨海湾花园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远处,新加坡的标志性建筑金沙酒店像一艘扬帆的船。 五年。 从接手陆氏到现在,五年。 五年前,他刚复明,董事会上一半的人等着看他笑话。五年后,陆氏的业务版图扩张了三倍,市值翻了两番。地产、金融、物流、新能源……现在,是港口。 智慧港口,是他布局了两年的项目。 从技术研发,到团队建设,到政策游说,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但扎实。 “陆总,”林砚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刚才国内来消息,说周家那边还在试图接触老爷子,提联姻的事。” 陆景行眼神冷了几分。 “告诉老爷子,如果他答应,我就把陆氏拆了。” 林砚吓了一跳:“陆总……” “照原话转达。”陆景行转身,“还有,查一下周家最近三个月的资金流向。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应该在囤某块地皮,需要银行授信。” “您是说……” “陆氏是那几家银行的最大客户。”陆景行整理了一下袖口,“打个招呼,周家的贷款,压一压。” 林砚点头记下。 三十分钟后,谈判继续。 陈先生的表情比之前严肃。 “陆先生,”他说,“经过讨论,我们可以接受六四分成和税收优惠条件。但十年独家运营权……五年如何?” 陆景行看着他,没说话。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秒针走过五格。 “陈先生,”陆景行终于开口,“您知道鹿特丹港去年的集装箱吞吐量是多少吗?” 陈先生一愣:“大约……一千五百万标箱?” “一千四百八十万。”陆景行说,“而新加坡港是一千三百七十万。差距不大。但鹿特丹港的智慧化改造进度,比新加坡快了至少两年。” 他顿了顿。 “我选择新加坡,是因为这里的区位优势、政策稳定性和人才储备。但如果贵方不能给我足够长的运营窗口来收回投资,那我不如去欧洲。” 陈先生的额头渗出细汗。 “八年,”他说,“八年独家运营权。这是我们的底线。” 陆景行沉默。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然后,放下。 “成交。” 下午四点,合同签署。 双方握手,拍照,香槟开启。 陆景行端着酒杯,站在一群道贺的人中间,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 内心却一片荒芜。 回到酒店套房,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对着那根旧红绳说话? “陆先生,”陈先生走过来,“合作愉快。您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谈判对手。” “过奖。”陆景行举杯,“合作愉快。” 宴会持续到晚上七点。 陆景行提前离场。 车子驶回酒店的路上,他给林砚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的航班改签到今晚。通知鹿特丹那边,会议提前到后天上午。” “陆总,您不需要休息一天吗?” “不需要。” 放下手机,他看向窗外。 新加坡的夜晚繁华璀璨,但所有的光都照不进他心里。 他抬起左手,看着腕间的红绳。 褪色的,起毛的,但依然系着的红绳。 “清弦,”他对着窗外的流光,无声地说,“我又拿下了一个港口。” “你……看到了吗?” 没有回答。 只有车窗上自己孤独的倒影。 “陆总,”林砚犹豫着发来消息,“光禾医疗中心那边问,下个月的‘青年杰出人才’签约仪式,您是否出席?” 陆景行沉默。 五年了。 第一年,他以为莫清弦很快就会回来。第二年,他开始频繁查看国际医学会议的参会名单。第三年,他投资建设光禾医疗中心,想着如果莫清弦回国,需要一个平台。第四年,他让人留意所有从国外回来的心外科医生简历。 第五年……他不再主动查了。 五年之约已满。 莫清弦没有回来。 也许不会回来了。 “不去。”陆景行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可是中心那边很希望您能……” “让李董代我去。”陆景行闭上眼睛,“以后这类活动,都不用问我。”
第47章 磨损的信物 上海,陆家老宅。 深夜十一点,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陆景行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份泛黄的病历复印件。纸张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 是五年前莫清弦留下的护理记录。 陆景行让人从医院档案室调出来的唯一一份痕迹。只有这些纯粹医疗性质的记录,因为归档制度得以幸存。 他一页一页翻看。 字迹工整,记录详细,甚至还有手绘的复健进度图表。 翻到最后一页。 陆景行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 书房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半。 手机震动,是爷爷发来的消息:“还没睡?” 陆景行回复:“马上。” 几分钟后,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陆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进来,比起五年前,他的背更驼了,但精神还好。 “又在看那些东西?”爷爷看着桌上的文件夹。 “嗯。” 老爷子叹了口气,在对面坐下。 “景行,五年了。”他说,“该放下了。” 陆景行没说话。 “我知道你觉得我狠心,当年逼走那孩子。”爷爷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我必须那么做。那时候的陆家内忧外患,你刚复明,根基不稳。如果让外人知道继承人和一个男护工……” “爷爷,”陆景行打断他,“我没怪您。” 书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花园里,虫鸣声隐约传来。五月的夜晚,已经有了初夏的气息。 “他也许已经忘了。”爷爷轻声说,“五年,足够开始新生活了。” “我知道。”陆景行说。 他知道。 但他还在原地。 “这根绳子,”爷爷看向他的手腕,“该换了。都快断了。” 陆景行低头,看着腕间的红绳。 确实快要断了。平安扣的边缘也有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但他摇头。 “不换。” “为什么?” “因为它还在,”陆景行说,“就证明那五年不是梦。”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爷爷,”陆景行背对着老人,声音很轻,“如果我当初更强大一些,是不是就能留住他?”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孩子,”他说,“有些人的离开,不是因为你不够强大,而是因为时候不对。就像季节,春天开的花,不会在冬天绽放。” 陆景行没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波士顿,哈佛医学院。 莫清弦站在实验室的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低沉的运行声和电脑风扇的轻微嗡鸣。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博士后研究项目结题报告》。 他用了整整两年时间,完成了一项关于“经导管二尖瓣修复技术优化”的课题。研究结果已经被《新英格兰医学杂志》接收,下个月就会发表。 这意味着,他在哈佛的所有学术工作,正式画上了句号。 “莫博士。”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他的导师,迈克尔·哈里森教授走进来。这位七十岁的心脏外科权威,头发全白,但眼神依然锐利。 “教授。”莫清弦转过身。 “报告我看了,”哈里森教授把一份打印稿放在桌上,“非常出色。特别是关于3D打印模型辅助手术规划的部分,很有开创性。” “谢谢教授。”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教授看着他,“梅奥诊所、克利夫兰、约翰霍普金斯……几乎所有顶尖中心都给你发了邀请。我听说梅奥那边开出的条件非常优厚,独立实验室,百万级启动资金,五年内保证晋升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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