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楚行之,坐在轮椅上,由身后的人缓慢从门口推了进来。 看到闫默那副血人一般的模样,他明显愉悦极了,甚至忍不住笑出声,声音冷漠而快意。 “真难得,闫总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他戏谑的歪了歪脑袋,像是在观赏一件凌乱却令人满足的艺术品。 “真可怜啊,要不要我帮你叫医生?还是说……你更期待看到宋医生?” 闫默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眼中燃烧着一团几乎烧尽一切的烈火。 然后他伸出手,将沾血的戒指取下,用身上仅有干净的布料擦干净,放进怀里,他的脸上满是血痕与擦伤,指节微微发抖,却仍然坚定。 像是请求,又像是乞求。 他在讨要楚行之承诺的东西。 “虽然打的很痛苦,可是我还没消气,你说怎么办?如果让高高在上的闫总,给我跪下,我可能会大发善心放过你哦。” 楚行之语气淡淡的,像是在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要求。 男人震惊的抬起头,嘴角咧出嘲讽的笑容。 楚行之算什么东西? 他在心里这样想着,可是满脑子都是楚行之给他发过来的照片。 朦胧的身影,微微隆起的小腹。 那是他从未见过宋琛这样的模样。 那是他错过宋琛的三年。 他不是没有调查过,他疯了一样找了关系,花了大价钱,费了好大的功夫。 可是关于宋琛在国外的那三年,居然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像是被什么人提前将痕迹抹除的干干净净。 那消失的三年,连泡影都没有留给他。 “楚行之……你在找死吗?” 从唇齿间挤出这句话,可是闫默知道,他别无选择。 面前轮椅上的人,拿出厚厚一叠照片,像是引诱,又像是威胁。 “不是什么难事。” 楚行之死死盯着闫默,他看出来他的动摇。 也期待的令人激动的下跪环节。 “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闫默嘴上这样说着,可是下一秒,他的膝盖已缓缓弯曲。 心被谁攥着,身就被摆布。 拿捏人心,就是这么简单。 闫默的动作极其缓慢,像是沉入泥沼的最后一寸清醒。 “咔哒——”膝盖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清晰响起,宛如一声断裂。 他跪在地上,血迹从他腿间的裤脚蜿蜒而出,混着汗水、灰尘和无尽的屈辱。 他低头,只是死死盯着楚行之,像一头頻死却仍在咬牙喘息的狼。 楚行之看着那双眼睛,心头却泛起某种说不清的快意。 他笑了,笑得畅快又阴毒。 楚行之似乎早就等着这一刻,将手上的一叠照片随手扬起。 照片在空中纷飞,最后散落一地。 男人的目光像是盯在那些照片上。 他狼狈的爬过去,一张张地将他们捡起。 照片里,是宋琛挺着孕肚的模样。 背景是简陋甚至破败的简易医疗站,身边围绕着或伤或残的病人。 而他站在其中,眉目安宁,眼神坚定,怀里仿佛护着整个世界。 男人的手在颤抖,血沾在照片边缘。 那是宋琛生命里他从未触及的时光。 仅是为了这些照片,他甘愿赴死一场。 楚行之推着轮椅缓缓靠近,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那份嘲弄与轻蔑,像是终于把高高在上的猛兽拉进泥潭,踩在脚下。 “闫默啊,你可真是个可怜虫,听说宋医生结婚了?我看着他们夫妻很般配呢。” 他低笑一声,尾音带着几分残忍的快意。 “就算明天死了,我也觉得值得,哈哈哈。” 闫默没有搭话,只是将一叠照片拢在怀里。 一张不落的收紧,像是在捧着某种珍贵的至宝。 他的动作很轻,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血从指尖渗出,浸湿了照片边缘。 他缓缓站起身,一只腿因受伤而几乎无力承重,只能拖着往前挪动。 每一步都深浅不一,步履踉跄,却稳而不折。 他走到大门前,脚步忽然顿住。 空气凝结了数秒。 “我给你两天的时间,滚出苏城,我不想再看到你。” 男人头也不回,嗓音低沉沙哑,却冷的像冰。 “两天之后,如果你还在苏城,我不会再对你手软。” 没有情绪,没有威胁的咆哮,只有平静的宣判,像是从心底斩出的冷铁。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背影笔直,步伐一如既往的坚决。 即便鲜血顺着裤脚滴落,脚步也从未停顿半分。 楚行之停在原地,忽然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空气中仍残留着浓烈的血腥味,和S+级Alpha强烈的信息素。 铺天盖地,极具侵略性地㓎入皮肤,浸入骨髓。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气味令人作呕,却又让他眷恋不已。 像是在贪恋最后还属于Omega的身体记忆。 又像是在替自己,做一次无声的诀别。
第97章 不甘不敢 闫默捏着那份鉴定过的亲子报告,守在沈昱家楼下。 他全身只做了最简单的包扎,连温栖禾都强制要求他,卧床静养的话都视若罔闻,便执意的跑了出来。 在得知宋岁安真的是他的骨肉时,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翻涌的情绪,只想第一时间见到她。 他知道,那天他的行为太过冒失,甚至称得上鲁莽,恐怕吓坏了那个小不点。 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她哭泣时无措的声音。 他想再见她一面。 想看她笑,想听他她叫一声‘爸爸’。 这时,沈昱抱着宋岁安走出楼道,正送宋琛出门。 “真的靠谱吗?”沈昱轻声说,眼里满是担忧。 “你没有必要亲自给他做这个手术,万一……我不是不相信你的技术,只是这个风险太高了,我不想让你去赌。” 宋琛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平稳却笃定:“别担心,我有信心,你和安安在家等我。” 宋岁安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宋琛:“好~那爸爸,我和沈爸爸在家等你吃饭哦。” 宋琛低头摸了摸她的脑袋,眼神柔和,似是承诺,又像是告别前的安抚。 随后他驱车离开。 三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太过和谐,仿佛天生就该是这样的。 远处的闫默看在眼里,心却像被什么一寸寸撕裂开,钝痛的几乎无法呼吸。 这时,宋岁安从沈昱的怀里挣扎着下来,蹦蹦跳跳的喊道: “沈爸爸,我要去花园里捉蝴蝶!” 远处传来小朋友打闹的声音,轻而易举的勾住了他的好奇心。 沈昱无奈一笑:“好,你先去玩,我上楼去给你拿水壶。” 得到允许后,宋岁安高兴的撒腿跑向公园。 闫默看着她灵动轻盈的小身影,不自觉朝公园靠近了几步。 不远处,小朋友们玩闹着,忽然有个孩子惊呼: “哇,来了一个帅叔叔!” 宋岁安回头看一眼,不以为意的撇撇嘴。 她两个爸爸都很帅,才不会轻易被别人吸引呢。 可顺着同伴的指引看过去时,她忽然一愣。 是那个葬礼上见过的怪叔叔。 他的身影依旧高大,只是这次,脸上多了几块淤青和擦伤。 小姑娘微微皱起眉头,不知道是不是遗传了宋琛的‘烂好人’性格,她快步跑向闫默。 闫默没料到小姑娘会主动跑向他,一瞬间,竟僵硬在原地。 “叔叔,你怎么受伤了?痛不痛?” 小姑娘仰着头,一边说话,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卡通创口贴。 “呐,我有创口贴,是沈爸爸买的哦,贴上就会好的很快哦。” 闫默低头看着她清澈明亮的眼睛,喉咙像被堵住一样。 他伸手刚想接过那个创口贴,却被小手一把抓住。 “哎呀,太惨啦,叔叔你手上也有伤欸,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那只小手温暖柔软,像是一瞬间拽住了他失控坠落的灵魂。 闫默蹲下身,试图扯出一个微笑,却比哭还难看。 “没事,叔叔做错了事,这是叔叔应得的惩罚。” 他说出这话时,眼里的光慢慢熄灭。 那一刻,他忽然不想告诉她,他才是她的亲生父亲。 不忍心让自己突兀的身份打破她现在平静的生活。 她过的很好,有两个爱她的人陪着。 不需要亲生父亲,也可以过的很好。 楚行之给的那一叠照片里,几乎完整记录了宋琛怀孕的全过程。 温栖禾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他曾忍不住问她: “Beta怀孕真的很痛苦吗?” 温栖禾皱眉,疑惑,用‘你又给我捅了什么篓子’的表情看着他。 “最好别生,怀的时候痛苦,生的时候更痛苦,Beta的生殖腔根本就不是用来生孩子的,严重可能需要摘除整个生殖腔,才能保住性命。” 照片一张张翻过去,时间在宋琛的身上,刻下的变化清晰可见。 他瘦了很多,眼神疲惫,站姿也不再笔挺,总像在强撑着什么。 楚行之的人甚至拍到了他在路边呕吐、扶着腰坐在床边发呆的样子。 那些沉默的瞬间里,疼痛与孤独几乎从纸上渗了出来。 而现在,宋岁安就这样站在他的面前,健康活泼,聪明伶俐。 那一瞬间,闫默原本蓄势待发、誓要争夺抚养权的野心,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猝然熄灭。 他怔在原地,胸腔里是滚烫的,不再是愤怒与不甘,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与迟疑。 他甚至不知,该怎么面对宋琛了。 过去的他可以理直气壮的逼迫,逼问,站在道德和血缘的制高点。 总尽一切手段去争,去夺、去主宰这个人的人生。 可现在,他连伸出手都变得犹豫。 不是不想,而是怕。 怕自己的靠近,会再一次撕开宋琛,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 怕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他忽然低头笑了,笑得无声又苦涩。 他从没想过,自己还会如此小心翼翼的一天。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桀骜掌控一切的闫家掌权人,竟会变得如此畏首畏尾。 只因为那个人是宋琛。 他不忍心再看他痛一次,不愿让他再为难一分。 哪怕代价是,把自己踢出他的世界。 他曾不断强硬闯入宋琛的生活,带给他许多伤害和痛苦。 如今他终于退后。 他终于明白,如果爱意味着拉扯和压迫,那就不是爱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5 首页 上一页 46 47 48 49 50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