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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庭没说话。 梁清的目光便移向陈明节,声音放得更轻了些,细细地叮嘱了几句,无非就是要他照顾好自己和许庭类似的话,陈明节站在一旁,一句一句安静地听着,全都认真地应了下来。 许家原本是极其注重团圆的老派家庭,不管什么节日都要聚在一起吃饭,甚至每个地方挂的灯笼都是成双成对的,梁清之前还总说房子得有人气养着,空了就冷了,可如今竟然一语成谶。 从许卫侨那件事将家里和谐的氛围劈开一条缝之后,这道裂痕越来越大,梁清走了,说是要陪许欢,实际上是因为根本不敢留在家里,只要身处在这个空间中,她就忍不住想起许卫侨。 陈明节和许庭留下来试过,但没了父母,佣人和安保也遣散了一部分,整座房子都太空了,不是没有东西,而是所有的东西都在提醒着'人不在'。 许卫侨书房里还剩下半罐没喝完的茶叶,旁边摆着梁清乱放的杯子,还有客厅、卧室、走廊,这一切明明都保持着之前的状态,反而比搬空更让人喘不过气。 陈明节买了最近一班的机票,他们打算前往一个在地图上几乎看不见名字的小岛屿,选择那里是因为介绍上写了一句,适合看海,人很少。 飞机是晚上起飞的,透过舷窗可以看到城市已经在脚下铺成一片模糊的灯网,许庭下意识想找自己家的位置,但这是不可能的事,况且此刻的许家大概是一片黑暗。 奇怪的是心里也没有多么不舍,胸口的那股烦闷像是随着机身脱离跑道那一刻忽然松动了,仿佛可以卸下一点负担,允许自己暂时休息片刻。 他握着陈明节的手,身体也微微靠向对方,声音很轻地问:“咱俩去哪儿来着?住多久。” “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岛,你想住多久都行。” “好吧。”许庭有点困,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别把我卖了就行。” 陈明节低声道:“脾气这么差,卖给谁。” 许庭不高兴地啧了句:“那你到时候别跟我住一间酒店。” “那我住哪。” “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谁让你说我脾气差的……”许庭闭上眼,声音里带着点恃宠而骄的不讲理:“我妈让你好好照顾我,你敢这样,等下飞机之后我就给她打电话。” 陈明节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几秒后,低下头很轻地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许庭没睁眼,被说脾气差就算了,还毫无防备地被占了便宜,于是立刻捂住嘴巴。 他听到陈明节很轻地笑了一声,然后感觉到自己的手又被亲了亲。 落地后,许庭毫无征兆地开始发烧,不明原因、缠缠绵绵烧了两天,人像是被抽去筋骨似的软在床上。 陈明节把他关在酒店里不准出门,他只能靠在床头,看窗外那一方被窗框流动的海。 蓝是分层的,近处是透明的绿,远处才变成蔚蓝,椰子树梢在风里一下一下地摇,发出沙沙的声音。 许庭看得心里发痒,可越着急,病就好得越慢。 第三天退烧了,可喉咙依然红肿发疼,时不时咳嗽两声,陈明节不允许他乱吃东西,许庭听着对方用英文在电话里预约厨师,细致地交代他的忌口和偏好。 窗户开了一条缝隙,窗外有新鲜的风灌进来,生病后的大脑混混沌沌,他瘫在床里望着天花板,这一切都显得跟场梦一样。 太像梦了。 一个过于漫长,逻辑破碎,甚至醒来就会忘记所有的梦。 眼前朦胧不清,许庭缓慢地眨着睫毛,脑中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跳出来,许卫侨真的犯罪了吗?站在被告席上被宣判,自己真的没有爸爸了? 这几个字,单是想想都像是梦话,没有实感。 还有梁清,她现在在哪个时区,白天还是黑夜,她会不会和自己一样,大脑放空时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许卫侨。 许庭的身体已经漂洋过海,躺在了这张陌生的床上,可脑子好像还长久地滞留在许家那片悲伤的空气里,忘了跟过来。 他只是怔怔地躺着,听着窗外温吞缓慢的海浪,任由思绪放空。 陈明节打完电话,倒了点温水,俯下身一只手将他轻轻捞起来,低声说:“喝点,嗓子还疼吗?” 许庭摇摇头,他喝水时,睫毛乖顺地垂着,喝完一整杯之后又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点病后的懵懂。 陈明节看出来这层懵懂下藏着的的难过,他没追问,将玻璃杯放回桌上,重新俯身下来,将许庭压在床里,双手从他肩下穿过去把人结结实实抱住。 两人安静地接了个吻,分开时,陈明节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气息拂在皮肤上,声音轻得像一句气音:“怎么了,跟小孩一样,生病了想让人哄。” 许庭又摇摇头,喉结滚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药物作用还是其他原因,眼尾有点红,他忽然开口道:“我们做吧。” 陈明节看着他没说话。 “我们做吧。”许庭的声音更小了,担心对方听出来自己在哽咽,于是不得不压低语气:“我总觉得心里很空,想找点事情做,但生病了哪儿都不能去,脑子也特别乱……” 说着他又将陈明节抱紧一点,身体严丝合缝地贴上去,仰起脸吻了吻陈明节的唇角。 陈明节抬手在他额头试了温度,然后拿起手机,垂眼按了几下。 许庭茫然地问:“你在和谁聊天。” “酒店管家,让他帮忙接待厨师。”陈明节将手机放下,从床头柜的座机旁边拿了一盒安全套过来。 许庭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不用这个吧。” “还想发烧吗?”陈明节没看他,把包装盒拆了,随后掀开被子,握住许庭的一只脚腕往下扯了扯,这个动作让他的腿打开了一点。 陈明节刚俯下身,许庭就用腿勾住了他的腰。 许庭的病还没好透,人看起来就有些倦,身上润润地沁着一层薄汗,眼神也和平时不太一样,里面含着从前很少见的、软乎乎的不安。 他在陈明节身体下方/口耑/息,眉间微微蹙着,眼睛却一刻不停地全系在对方脸上,陈明节可以看出那是一种全然的依赖,就好像许庭此刻只能抓住的人是自己。 他俯下身吻许庭,后者便像已经抓住什么似的,更用力地吻回来,双腿缠着他的腰,于是他顺势把许庭翻了个面,让许庭跪在床上,手臂从对方身下穿过,轻轻揽住小腹往上提了提,许庭的腰便顺从地塌陷下去,成一个温顺的弧度。 陈明节从后面紧紧地抱着他,两人的脊背和胸膛完全贴在一起,许庭身上很烫,像是病还没有好全,又大概是情动难抑,总之整个人仿佛浸在温水里,所有的感官都被陈明节牵着走,他断断续续地、含糊地念着陈明节的名字。 陈明节停下来,问怎么了。 许庭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点细弱的鼻音:“我想转过去看着你。” 他在许庭的后肩上亲了一下,随后将人翻回来,用最传统的姿势和对方/亻故/爱,陈明节的/云力/亻乍/并不像往常那样重,尽管许庭已经是一副任他施为的模样——眼尾泛着红,牙齿轻咬着下唇,从喉咙深处溢出细碎压抑的哼声。 陈明节吻着他微微汗湿的脸颊,低声问:“怎么了。” 许庭难受地睁开眼:“太热了……把被子拿走。” 陈明节没有按照他的想法来:“你现在身上都是汗,掀开被子吹了风会感冒的,窗户还开着。” 许庭不太高兴地又哼唧了一会儿,像是实在被那热度闷得难受,他开始推陈明节的肩膀,身体也跟着挣动起来:“那就感冒吧,真的好热,你身体为什么这么烫……那个地方也好烫……我快死了,你把被子拿走……” 他腿上出了汗,在陈明节腰间挂不住,滑下来之后被蒙在被子里,热得要死。 陈明节将被子扯下来一部分,露出两人的肩膀,许庭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觉得好受了一点,闭着眼,气息依然不稳,小声催促:“你怎么……不动了……” 陈明节看着他唇瓣上浅浅的牙印,反问:“有这么爽吗?” 在调情这方面许庭一点都不愿意落在下风,即使此刻脑子昏沉得像被填满了浆糊,他也强撑着睁开眼,嘴唇微张,轻声喘着气:“是啊,就是很爽……你别停啊……停了我还怎么爽……” 话还没说完,陈明节眉宇发了力,许庭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没缓过来,彻底晕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 ………… ◇ 第65章 窗外的浪潮声一阵接着一阵沙沙地响,又缓缓退去,那种声音在夏日的午后显得格外空旷,像永无止境的呼吸,听着让人心理慢慢放松下来。 情事之后,许庭累得一点力气都没剩了,他闭上眼,听到浪潮的声音,觉得自己就像躺在海水里,身体轻飘飘的,没有重量,像一尾小鱼,又或许只是阳光下破裂的一小串泡沫。 陈明节就在他身边,体温和肌肤相贴,像海底一块坚硬的礁石,沉默而安稳地存在着,是他不至于飘远的牵系。 他就这么迷迷糊糊,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感觉是被人亲醒的。 陈明节侧躺在他身边,手臂拢着他的小腹,两人的脸颊贴在一起,对方正一下一下很轻地贴着他的嘴角啄吻。 许庭没睁眼,也没动,潮声还在远处响着,他的意识也还泡在那片慵懒的咸涩间,一半在梦里,一半在陈明节的怀抱中,所有的激烈和黏腻感都褪去了,只剩下唇边这点温热的触觉。 他听到陈明节很轻地问:“我吵醒你了?” “没,自己醒的。”许庭抬脚勾住陈明节的腿,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睁开眼,嗓音里还带着些初醒的哑意:“手机呢。” 陈明节支起身把桌上的手机拿过来:“怎么了。” “看我妈发信息没。” 陈明节手臂横在他腰间,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她们出去玩了,半小时前打了视频过来。” 两人现在一丝不挂,许庭猛地扭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不可置信:“你接了?” “没,发信息说的。”陈明节闭着眼,鼻尖抵在许庭侧脸上蹭了蹭,声音沉进午后的倦意里:“接着睡吧,你刚刚一直做噩梦,还说梦话。” 许庭正在划屏幕的手顿住:“我说了什么?” “听不清,好像在哭。”陈明节道,“也喊不醒,我只好抱着你,一直亲你。” “……你想亲就直说。”许庭不太自在地移开目光,嘟囔着:“找那么多借口。” 于是陈明节真的抬起唇在他脸上吻了一下,随后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放得很轻:“梦到什么了。” 许庭望着天花板,海潮声从窗外一阵阵漫进来,过了很久,他才说道:“大概……就像你说的,不是什么好梦吧,自从我爸走后,我就总梦见他,梦见咱俩小时候,每次醒过来,都要愣好一会儿,想想自己在哪儿,今天是几号,他走了多久了……觉得一切都不太真实,可又全都已经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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