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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绷得太紧了。”陈明节用掌心抚着他手臂上的皮肤,“这样下去不行,你刚才确实一直在哭。” 许庭感觉到对方横在自己身前的胳膊收拢了一点,陈明节在紧张他,他反而无奈地笑了笑:“真的没事,我总不可能一下子就走出来吧。来之前我还在想,我爸不在了,我妈也走了,就连咱俩都离开了家,虽然情有可原,但总觉得有点伤心,家里一个人都没剩,就好像已经散了一样,但刚才我又想了想,我妈是对的,如果我们还留在那里,可能真的会出问题。” 一阵海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傍晚的凉意,许庭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在对自己说:“我倒是还好,你不行,林医生说你的病很久没复发了,是件好事,如果再因为这个发生什么意外,到时候我可真就伤心死了。” 他说完,转过头,在陈明节嘴角很轻地碰了一下:“你陪着我,我也要考虑你。” 陈明节支起身看他,两人望进彼此的眼睛,片刻后,他低下头和许庭接了个短吻。 在抵达这座小岛的一周后,许庭终于出了门。 四月份的天气还没那么炎热,风是湿润的,吹在皮肤上不冷也不燥,游客也没有真正多起来,沙滩上零星支着一些遮阳伞,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两种声音,永不止息的浪花和海鸥懒洋洋的鸣叫。 他们住的房子临海,从客厅侧门出去,走下几级石阶,穿过一小片沙地,脚就踩进了细软的白沙里,海就在十几步外,潮水一遍一遍漫上来,又退下去,在沙滩上留下深色的湿痕和泡沫。 两人都穿着款式简单的短袖短裤,许庭一路跑到椰子树底下,深深吸了口气,瞬间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海风淘洗了一遍,又或许是因为刚落地就生了场病,一直被关在房间里,此刻这点新鲜的呼吸显得弥足珍贵。 于是他朝远处正在走来的陈明节喊道:“我喜欢这里!咱俩多住一段时间,过完夏天再回去吧!” 陈明节买了两杯石榴汁,把没有冰块的那一杯递给许庭。 许庭接过来喝掉大半,然后将剩下的塞回陈明节手里,他瞳孔被阳光照得很亮:“走,去玩摩托艇,我刚才一眼就看到了,在酒店躺这么久,感觉四肢都躺退化了。” 陈明节喝了两口石榴汁,往远处的海面看去:“你会骑摩托艇?” 许庭哼笑一声:“很简单的,咱俩小时候不是经常玩吗?” 陈明节把喝空的杯子扔到袋子里,语气平缓地纠正他:“那是儿童版的,尺寸和功率都不一样。” “试试不就行了,最坏的结果就是翻车掉进海里,又不会怎样。”许庭牵着他往海边的摩托艇租赁点走,两人的影子被阳光照得清晰分明,落在沙滩上,甚至能看清影子里每一缕被风吹乱的发梢。 负责摩托艇租借的一个二十多岁的中国女孩,戴着顶很大的太阳帽,她热情地站起身:“您好!想体验摩托艇吗?双人和单人都有,今天天气特别适合出海呢。” 许庭一边喝石榴汁,一边扫了眼桌上花花绿绿的介绍单,点点头:“对,我们两个租一辆就行。” “好呢。都是按时间收费的,从离岸开始计时,费用包含了救生衣和专业指导,不过需要您留一张身份证做抵押。” 许庭愣了下,转头看陈明节:“我俩身份证没带。” 女孩立马说:“房卡也行!” 许庭很自然地伸手进陈明节裤子口袋里摸了摸,掏出房卡递过去,眼睛一弯:“谢谢啊。” 不知怎么回事,女孩被他这样看了一眼,刚才那股麻利的热情反倒收了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没事没事。” 陈明节侧目看向许庭,当事人却浑然不觉,已经举起手机对着后方湛蓝的海天拍了几张,嘴里还念叨着:“发给妈看,她肯定会问咱俩去哪了。” 女孩拿了一张租赁登记表,夹在板夹上递过来,笑着搭话:“原来你们是兄弟呀,都没看出来,长得不太像。” 许庭闻言愣了愣,接过板夹递给陈明节,也就顺着女孩的话往下对他说:“哥哥,帮忙填一下。” 后者抬眼,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两秒。 许庭浑不在意,从桌上抽了支笔递到他手里,又看向那个女孩,笑着问:“那你觉得我们两个谁更帅?” 女孩摘下太阳帽,脸颊被晒得微红,犹豫了一下才小声说:“都挺好看的……不过不是一种类型,我、我比较喜欢你这种。” 说完像是怕旁边的陈明节伤心,赶紧补了一句:“我还有个朋友,她就喜欢那种冰山系帅哥,不爱讲话的。” 许庭没忍住笑出声来,拍着陈明节的肩膀:“冰山系帅哥?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对对!没错,他就是冰山系帅哥。” 女孩把租赁表和房卡放进储物箱,取出两件救生衣,领他们朝海边走:“我们的教练会先做五分钟的安全教学,必须听完才能出海哦,两位之前骑过摩托艇吗?” “也算有吧。”许庭走路时总不自觉挨着陈明节,哪怕天这么热,手臂也时不时碰在一起:“上次玩还是前两年,他带我的。” 女孩问:“你哥吗?” 许庭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忍着笑看了眼陈明节:“啊,对,我哥会骑。” 马上到海边的时候,女孩快走几步上前和教练交流着什么,陈明节抬手在许庭腰后不轻不轻捏了一下,后者闷哼了声:“你要谋杀亲夫啊,痛死了。” “谁让你跟人乱聊。”陈明节声音不高。 “人长得漂亮,我就喜欢跟漂亮的多说两句话,又没干什么。”许庭理直气壮,还往他身边蹭了蹭,“再说你不是在旁边看着吗,我这个行为多正常。” 陈明节握住他的后颈将人按到身前来,低头用力地吻了一下,许庭顺势抱紧他的腰,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他身上,声音黏糊糊的:“不行,我被亲晕了,等会儿没办法骑摩托艇了,你带我吧。” 陈明节没说话,许庭用脑袋蹭着他的颈窝,一抬眼,正对上不远处女孩惊愕的目光。 许庭这才慢悠悠站直,冲她笑了笑:“沟通好了吗?” 女孩愣愣地点头,显然还没从刚才那幕里回过神来。 陈明节便牵着许庭朝海边走,听教练强调注意事项,临上摩托艇前,许庭又回头朝女孩挥了挥手,女孩像是终于憋不住了,扬声问:“你们不是亲兄弟吗?” 许庭上了车,从身后抱住陈明节的腰,笑得眉眼弯弯,朝岸上喊:“不是啊,他是我男朋友。” 陈明节低声提醒:“抓紧,走了。” 下一秒,摩托艇猛地窜了出去,破开水面。 许庭惊叫一声,手臂搂得更紧,笑声混着海浪声飞散在风里:“你慢点啊!这要是出点意外直接殉情了,还没结婚呢。” 陈明节侧过头,声音被风吹得有点含糊:“结婚?” “是啊!”许庭凑近他耳边,迎着风大声喊,温热的气息混着咸湿的风扑在他耳朵里:“你该不会没想过要和我结婚吧?” 陈明节没立刻回答,他手腕一压,将摩托艇的速度放缓了些。 疾驰带来的几乎要把人掀翻的强风立刻变得温和,浪也似乎平缓了,艇身随着规律的波涌微微起伏,像呼吸一样。 “早就想好了。”陈明节顿了顿,在一片蔚蓝的环绕中故意说:“你又没问过。”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占便宜呢。”许庭切了声,“我才不问,你不和我结婚,那我就找其他人。”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觉得呢。”陈明节说完,立刻将摩托艇速度提高,许庭紧张地抱紧他的身体,脸也贴在他后背上,风是暖的,却又因为饱含水分,触到皮肤时有沁人的凉意,恰好抵消了夏日午后的闷热。 海里没有其他船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这一片渺小的身影。 傍晚,天将黑未黑,两人终于边逛边往回走,陈明节在沙滩旁的饮料机拿了两瓶常温的青柠汁,拧开瓶盖递给许庭,后者喝了几口,打开手机看消息。 梁清果然问他们去哪玩了,得知具体位置之后说给他们寄了快递。 快递是在五天之后到的,期间陈明节和许庭一直在这里玩。 陈明节虽然小时候因为溺水生过病,但却没留下什么隐患,出海时总是和许庭一直往深处游,直到夕阳出现,两个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日落毫无保留地燃烧在天边,将整个海面都染成一片流动的金红色,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声音空旷而辽远。 许庭静静望着,忽然觉得,心里那些翻腾的,沉重的,曾经差点要将心脏撑破的悲伤与挣扎,在这种场景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父亲离去,家庭的碎裂,那些日夜啃噬着他的不安,它们如此真实地绞痛着他,可对于这片海,这轮落日,这无垠的天地来说,却轻得没有一丝重量。 海浪依旧按照亿万年前的节奏,涌上来,退下去,今天的夕阳是这样辉煌地沉落,明天的夕阳依旧会以同样的盛大重新出现在天际,它不会因为人间一场小小的生离死别就暗淡一分。 这认知并不残酷,反而带来一种像是解脱的平静,个体的哀乐,在宇宙恒常的变化中,不过是一滴很快会被蒸发的海水。 许庭牵着陈明节的手,身体浸泡在有点凉的海水中,来岛上已经这么多天,常有这样的时刻让他觉得心里松动一些,好像只要陈明节还在身边陪着,无论发生什么都行。 梁清寄来一个大纸箱,打开是满满的手工曲奇和巧克力,说这些都是她亲手烤的,最近请了位私人糕点师来家里教她,寄来的这些是挑了又挑,从不知多少炉焦的、碎的、不成形的失败品里勉强救出来的。 盒子里还叠着一沓厚厚的明信片,印的都是梁清自己拍的风景,照片许庭大多在手机上看过,可此刻拿在手里,才发觉每一张背面都仔细写了具体的地点,拍摄那天的天气,有时还多一两句当时的心情。 陈明节和许庭坐在阳台上,一张一张交换着看,海风吹得纸页微微卷起边,空气里漫着曲奇刚拆封的甜香。 其中一张拍的是某个不知名村庄的湖边,天色阴阴的,长椅空着,地面湿漉漉地反着光,湖水静得像一整块灰色的玻璃,梁清在背面这样写: 这是罗蒙湖,旁边有个很静的小村子,我和欢欢来找一位老朋友,她不知道家里的事,还问你丈夫怎么没一起来,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们一家对你爸印象都特别好,说他当年只花了五分钟,就把他们家卡住的推车修好了。 唉,外面一直在下雨,我也有点想他了。 许庭的手指在最后那句上停了一会儿,才把明信片轻轻递给陈明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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